荒旅之溯-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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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救赎,你问过我想不想接受吗?”
亦慎淡淡地说:“看待事物要用辩证的角度,只重视过程是不对的,至少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你没有死,还获得了DIN2的能力,DIN2…18,我对你没有亏欠。”
顾骁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地说:“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我不当人看的东西有很多。”亦慎轻笑,“观点并不重要,这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他们有很多不同,身份,思想,乃至三观。谁也无法理解谁,谁也无法说服谁,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所以顾骁不再说了,亦慎也没有说话。
一阵掉针可闻的静谧,办公室里只余顾骁缓缓平复的呼吸声,许久后,他重新看向亦慎,声线绷得极紧,可语调却是出乎意料的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这不是恣意的叫嚣,更像是下定决心的最后通牒。
亦慎歪了歪头,耳侧的发丝微长,柔软地轻垂,他不以为意地问:“我该说什么,祝你好运?”
这话无异于挑衅,但顾骁已然冷静下来,不想再多作争论,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置之不理。
凄白的灯光穿过单薄的眼皮透入瞳仁,在一片缥缈虚无的微明晦暗里,顾骁听到亦慎说:“我不认为我有愧于你。硬要追究的话,你才是该愧疚的人。”
本来不太想搭理亦慎的顾骁,听到这话不免疑惑,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我有什么可愧疚的?”
顾骁对过去耿耿于怀,亦慎同样有账要算。他轻眯眼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娓娓讲道:“我不是没有察觉到你和封尧的事,我曾经也问过封尧。封尧从来不会骗我,他为了你,和我撒了谎,直到你死以后,才说了实话。他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亦慎没有收敛笑意,可眸光却倏地冷了下来:“你引诱未成年,不应该愧疚吗?”
顾骁仿佛在听天方夜谭,既是好笑又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亦慎,转而又颇为理解地点了下头,嘲道:“你不懂感情,所以才会把相爱称作引诱。”
亦慎冷笑道:“他那年才十四岁,懂什么是爱吗?你把你的爱情观强加给他,导致他根本没能树立起正确的观念,他认为爱情至上,把你当做人生的意义,没有你甚至不愿意活下去,这难道还不是引诱吗?”
顾骁愣了愣,却不是因为这番话语的刻薄,而是他从来都没想过,他能从亦慎的口中,得到封尧爱他的印证。
心绪辗转,接踵而来的,却是一个令顾骁不敢细想的疑惑,他敏锐地琢磨着亦慎话里关于封尧的每个字眼,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什么叫不愿意活下去?”
亦慎的语气既冷又淡:“字面上的意思。”
顾骁皱了下眉,不解地看向亦慎。
亦慎别开眼,眼眸垂着,白炽灯冰冷,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刷了层淡淡的釉色,他像是精心打磨的雕刻,美得脱俗,也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凉薄。
他似乎是在平复心绪,尽管他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神态。气氛僵持了半刻,他重新看向顾骁,眼中的冷冽却不褪反增:“不想问问,在你死后,他都做了什么吗?”
亦慎本不想和顾骁一般见识,奈何这事提起来,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自我调节几许,不仅没能消气,反而越想越气,因此,也没等顾骁答复,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听说过分离转换性障碍吗?”
亦慎手肘搭在桌沿,若有似无地揉着太阳穴,像在回忆,也像在克制:“他的临床表现是分离性遗忘、漫游与木僵,还有幻觉妄想的精神病症状。”
“发病时会自残,乃至自杀。”
“清醒时就在想方设法地逃出研究所。”
“我把他关在房间里,他闹了几天,开始骗我,说他没事了,说他错了,等我放他出来以后……”
亦慎静了下,缓言道:“他就离家出走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什么都不懂,但是为了你,他把感染者聚居地去了个遍,差点死在流亡之海。”
亦慎忽地弯了下唇,眼梢却没有半点弧度,那是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讥讽,却藏着几不可察的难过:“将近两天的手术,恢复了四五个月,要我具体给你讲讲,他都受了什么伤吗?一个正常人,到了那种感染者横行无忌的地方,会发生什么,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这些事,顾骁从封尧零星的回忆里都有所了解,可此刻听到亦慎如此客观完整地讲述,还是不由呼吸轻滞。
原来,封尧为了他,做过那么多事。
而他竟然一度怀疑封尧没爱过他。
心头兀地涌上难以言喻的复杂,喉间酸涩,哽住的话语闷得顾骁胸口发疼,他怔忡着,很久后,才无比艰涩地发了声,嗓音发哑:“你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他用枪抵在了额头。”亦慎将吐字放得很轻,字里行间的自嘲被巧妙地遮掩了下去。
顾骁眸色遽黯,哑然。
亦慎看着顾骁,似乎从他痛楚的神色里得到了某种疏解,语气也缓渐地平和了下来:“他知道我在关注他,所以一直在反追踪。我获得的位置信息并不同步,知道他滞留在流亡之海时,我就启了程,还是到晚了两天。”
两天,四十八小时,上千分钟,上万秒。
受尽折磨的时间一定难捱得度秒如年,封尧孑然无依,该有多难过,又该有多绝望。
顾骁眉心深锁,颓然地阖上双眼,眼睫轻颤。
“我确实不太懂你们这种愚蠢的感情。”相对于顾骁的渐入失态,亦慎却恢复了好整以暇的常态,他站起来,轻靠在桌沿,慢慢地说,“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封尧会成为多么优秀的人,可我希望他独立自主,去追求并坚持有意义的事情,至少要掌握自己的人生,感情可以牵动他,但不应该牵动他太多。将生死依托给爱情的人生是畸形的,理应被重塑。”
顾骁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亦慎居高临下地望着顾骁,“他失忆了,现在过得很好。”
顾骁意识到了亦慎的话里有话,思忖再三,隐约生出个略为可怕的念头,他试探地印证:“他失忆了……是流亡之海的伤?你没治好他吗?”
“这是一段没有必要回想起来的记忆,我为什么要帮他恢复呢?”亦慎微微一笑,那笑容和煦如四月春风,可眸光却冷若深冬,“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欲望,你所谓的爱,给他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伤害,而始终爱他,保护他,陪伴他,真正对他好的人,只有我一个。”
“你懂什么是真正的对他好?重塑?!他是个人,不是个系统!”亦慎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顾骁,手腕内侧的青筋鼓起,铁链被他硬生生地拽出了大半截,无法自控的怒意随着质问宣泄而出,“是你一直在伤害他!你害死了我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你凭什么认为你没错?!害了他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分开我们——操!”
话音顿止,骤然的电击令顾骁舌尖发麻,高强度的电流唰然冲上血脉,如洪水般猛地掼入心脏。
亦慎冷漠地看着他:“你需要冷静一下。”
电流持续不休,无情地鞭挞着顾骁的筋骨神经,他被电得麻痹而痛不欲生,浑身上下的肌肉不住痉挛抽搐,全靠铁链拉扯,才没有体力不支地倒地。
亦慎走进隔间,过了会儿才出来,手中拿着张新打印的报告单。他保持着正常的步速,徐徐回到桌旁,盯着顾骁看了会儿,才停下了电击。
顾骁脱力地垂着头,冷汗森然,顺着坚毅俊美的侧脸,淌至瘦削的下颚,滴落在地。
亦慎敛了眸,一目十行地浏览过报告,神情里渐染上些许欣赏,他轻喃道:“和当年的模拟预测完全一致。”又将那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才望向顾骁,“真的不想讲讲,你是怎么适应DIN2的吗?”
顾骁抬眼看他,仇恨,憎恶,且不肯屈服。
亦慎从容不迫地回望,知道他不肯配合,也没再多作坚持,遂知晓地点点头,柔和地说:“不想讲吗?那我做个小手术,试验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说罢,不等顾骁表态,他便转身走向了门口。
那军官在走廊守候多时,亦慎推开门,慵懒地靠着门框,轻声吩咐:“把他搬上手术台,要拴好。”
顾骁咬紧牙关,想要发力拉断铁链,可麻醉的效力方退,他又挨了通狠电,不论如何都提不起力气。
亦慎听到声响,斜斜地睨了他一眼,思索了下,又对那军官说:“再补两针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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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击是双重保险,不电就挣脱了。 顺便是封尧先撞坏了脑子,亦慎没给他治,而不是亦慎故意搞坏了他的脑子。
第六十章 失联 | 关心则乱
封尧负责的避难所里幸存者不多,他将带回来的人送去检疫,无所事事,遂去找司远玩。
临时检疫处设在公寓大厅,封尧拿了瓶水递给司远,司远笑盈盈地问:“哟,视察工作来的?”
封尧玩笑道:“慰问来的,司远同志辛苦了。”
司远:“不辛苦不辛苦,快来帮我拆试纸盒。”
封尧把水放到桌角,拖了把椅子过来。
司远旁边坐着名中年人,闻声,多看了封尧几眼。封尧向他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那人推了推鼻梁上厚如酒瓶底的眼镜,没有回应,不太友善地转了回去。
封尧也没在意,在给司远打下手。
能帮上的忙不多,封尧闲得无聊,随口问司远:“没人守着吗?万一再有暴乱怎么办?”
数天的忙碌下来,不论是生离死别还是人心险恶,司远都见了不少,久而久之也就司空见惯了。不再像前几天那般萎靡不振,司远又恢复了以往的无忧无虑,他填着表格,慢吞吞地说:“沐寒把枪给我了。”
封尧:“你会开枪?”
司远:“不会开还不能拿来吓人嘛。”
封尧:“我把电棒借你?”
司远:“免了,你自己留着电顾骁吧。”
封尧没听出司远在调侃,心里还在想,顾骁这人可真行,怎么连司远都知道他欠电了。
说话间,那中年人干咳了几下。
他咳得用力过猛,听得出来是故意为之,此外,明明就坐于左右,他却像是有意避开了视线,不去看司远和封尧,还摆出了一副暗暗不爽的表情。
封尧低声问:“这是帝国派来支援的医疗兵吗?”
司远嗯了声,同样低声说:“叫怀特,是帝国科研院的人,听说还是帝国诺德大学的教授。”
封尧扬眉:“帝国诺德大学?”
司远懂封尧的意思:“我之前也没听说过。你和他聊两句天就知道了,他会主动告诉你的。”
“不了,没兴趣。”封尧不动声色地端详怀特,“医疗队就你们两个吗?他是不是没怎么来过检疫处?”
司远:“他说身体不舒服。”
怀特办事效率极低,懒懒散散地,好像在磨洋工。封尧看在眼里,不悦道:“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医疗兵吧,被丧尸吓的?”那这不舒服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吧,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封尧脸色不太好看,问司远,“你替他那么多天,他什么都没说吗?”
司远眉梢轻动:“说什么?”
封尧:“谢谢都没说吗?”
司远:“他除了自我介绍,没和我说过其他话。”
封尧:“用我帮你揍他吗?”
司远倒是不计较:“没必要,他也没做什么。”
封尧不是爱冲动的人,见司远劝,也就没再坚持,顿了一下,又说:“那他一个劲儿咳什么呢。”
“嫌咱俩吵吧。”司远无奈,“别理他就完了。”
封尧不太喜欢怀特,倒也没幼稚到去找麻烦,然而他没去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欺负到了他头上。
怀特越过司远,对封尧说:“年轻人,你好。”
这突然的问候让封尧感到莫名其妙,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应了声:“你好,有事吗?”
怀特没急着说事,而是开门见山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本次救援行动医疗队的队长,怀特,是帝国科研院的研究员,也是帝国诺德大学的教授。”
封尧:“……”
果然如司远所说,怀特的自我介绍是一个头衔都不肯落下,连医疗队队长都不放过。封尧忍笑忍得僵硬,再看司远,低着头,嘴角挑的弧度比他还大。憋不住笑就不憋了,他干脆仰起笑脸对怀特说:“久仰。”
怀特自信地笑了笑,没有谦虚。
封尧:“……”
司远肩膀微微颤抖,故作镇定地去抽试纸。
怀特不太擅长人际交往,想是把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科研、很少与人打交道的缘故,他有着作为科研人员的优越,却太过自满清高,举止谈吐间都带着股自命不凡的意味:“年轻人,你现在忙吗?”
封尧:“不忙,怎么了?”
“是这样,我年纪大了,腰不太行,前些天也没休息好。”怀特明明是在求人,可语气却不尽然如此,“你年轻身体好,可以麻烦你帮我盯一会儿吗?”
司远脾气好,很多时候豁达得像个软柿子,封尧可没那个忍让的心性,他认真地问:“一会儿是多久?”
怀特:“没多久。”
封尧:“哦,给钱吗?不给钱不干。”
怀特:“……”
封尧:“我帮你工作,你付我工资,这很公平。”
怀特有些挂不住面子,悻悻道:“那算了。”
封尧欣然道:“好的。”
怀特转了回去,继续磨洋工。封尧笑了起来,和司远小声说:“他心里一定在想,这个死雇佣兵。”
司远忍俊不禁:“你和沐寒学坏了。”
封尧不以为然,陪司远坐了会儿,又上楼去看望带病的沐寒,楼下越发喧哗,外出的雇佣兵陆续归位,封尧想去和顾骁报个平安,下楼后,却没有找到顾骁。
他在地图上搜索区市政府的位置,发现不是很近,只当是路途遥远、耽误时间,便没有多想。然而直到夕阳西下、临近清点人数,顾骁还是没有回来。
联络器没有响应,顾骁是失踪又失联,封尧忧心忡忡地看着联络器,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司远瞥瞥他:“你在担心顾骁?”
封尧回过神来,否认道:“啊?我没在担心顾骁。”
司远:“心理学讲过,用重复问题内容的方式来回答问题,是很典型的撒谎表现……”
封尧:“……”
封尧不说话了,隔了会儿,才闷闷地说:“好吧,是有点。你不觉得很反常吗?他平时做任务都很快的。”
司远诚恳道:“我没关注过他。”
封尧:“……”
司远:“没关系,我知道你关注他比较多……”
封尧羞恼地打断:“我没关注他,这是你的错觉。”顿了顿,又沉思道,“联络器没有接通,肯定是有什么事。”
司远见识过顾骁惊人的体质,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人不可能出事,遂不在意道:“也许是忘在车里了?”
封尧未答,忖度良久,做了决定:“他再不回来,这边就要走了,我过去看看吧。”
司远:“那你和沐寒说一声?”
封尧嗯了声,把联络器给司远,托咐道:“我走后,顾骁要是回来了,你就给我发个消息。”
司远道了句好:“一路顺风。”
封尧摆摆手,上楼了。
沐寒和顾骁认识五六年,自然清楚他的实力,得知他没有回来后,同样觉得反常。可沐寒行动不便,又不放心封尧独自前往,于是就拜托了余清陪封尧走一趟。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