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旅之溯-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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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远怔道:“你在输液,拔管干什么?”
“人都要没了,还输什么液。”沐寒说,“在医院里尸变挺不好的,我出去转转吧……把枪给我。”
司远扶着沐寒:“我陪你。”
……………………………………………………
岑。马后炮。办事超不利。聿
第九十八章 死别 |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第09号医院设立在军用机场附近,周遭廖无人烟,司远借了辆车,载着沐寒,沿着国道出发。
午夜时分,城市的夜空高远无垠,但没有星辰,开辟在旷野之中的路向天边延伸、不见尽头,在浩渺的天地之间、空旷的柏油路上,装甲车变得无比渺小。
他们漫无目的,窗外飞逝过一成不变的景色,沐寒望着,眼皮越发沉重。或许是因为带伤,沐寒的病症比那时被感染的封尧要恶劣许多,难抵的困意和极大的疼痛交替折磨着他,他浑浑噩噩地入眠,又恍然惊醒,不知不觉间已是满身冷汗,伤口不知何时裂开了,流出的血不多,渗过单薄的衣衫,呈出污浊的黑色。
“停车吧。”沐寒忽然说。
司远踩了刹车,装甲车孤零零地停在了路的中央。沐寒疲惫地闭着眼睛,慢慢报出一串数字。
司远问:“这是什么?”
沐寒:“银行卡密码。”
司远:“……”
“钱就这么重要吗?”司远怎么也想不到,沐寒到死都忘不了那点钱,他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算了。”
“钱不重要。”沐寒看向司远,认真地说,“但我没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了,当个念想吧。”
司远闻言滞了下,又开始难过了。
沐寒强打起精神,断断续续地向司远交代:“最近先别乱跑,我怕……蛇人还在找你。等遇上顾骁和封尧,就说一声……如果他们还或者的话。镜晚……镜晚那边就算了,先瞒一阵子,兜不住了再说。”
自从当了雇佣兵开始,沐寒就不止一次想象过他临死时的场景,他原本以为会有很多放不下的事,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却发现,在死亡面前,生前的种种也就那样,大限将至,没什么看不开的。沐寒想了片刻,词穷了,只叹了声气,乏力地说:“就这样吧,我下车了。”
沐寒颓唐地靠着座椅,看上去无精打采,泛着沉沉的死气,司远望着他,不知怎的就回忆起了那年的封尧,他突然对那时候的顾骁有了那么几分的感同身受——原来看着重要的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是这样的感觉。
鼻腔发酸,司远难受地说:“再等会儿,先别走。”
沐寒:“变成丧尸就走不了了。”
“那等到你快不行了就告诉我,到时再走。”司远瞥了眼沐寒的腹部,让他脱上衣,“来,我看看伤。”
沐寒不太情愿,其一是他懒得动,其二是他觉得人都快没了,何必多此一举地包扎。可司远却很坚持,他翻出随身携带的医疗箱,沐寒无可奈何,只得配合。
“你要相信奇迹,万一融合成功了呢。”司远以棉签沾着药,喃喃道,“失血过多致死就太亏了吧。”
沐寒笑了下,摇摇头,没说什么。
止血、上药、换绷带,没人说话的短促时间,沐寒便又昏昏欲睡了起来,车厢里的灯光晦暗,他的面色泛着病态的乌青,司远看得很是揪心,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把从封尧身上提取的抗体分出来一半,注射给了沐寒。
针头冰凉,触得滚烫的肌肤是一阵极度的反差感,沐寒醒了,问:“……这是什么?”
司远答:“抗体。”
沐寒有点懵:“给我打抗体干什么?”
纵然沐寒在生化方面全无了解,但根据基本常识,他也知道,抗体是用来预防的,而不是用来治愈的。司远当然也清楚这些,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司远固执地说:“万一有用呢。”
有用与否,实际上,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沐寒没说什么,他换了个姿势,颓唐地靠着椅背,司远则是收了医疗箱,又顺手帮他整理了下衣服。
沐寒垂着眸看他,忽然说:“司远。”
司远嗯了声,沐寒似乎在措辞,他默然了一阵子,才开口道:“等以后……就别当雇佣兵了吧。”
尽管在这时候他们没别的可说,但交代后事的话听来总是让人心堵,司远点点头,敷衍道:“再说吧。”
沐寒又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但是……”司远偏过头,不再面朝沐寒,声线有些发抖,“但是我可能保护不好,要不然你……要不然你再,你先别死……你再多陪我几年。”
沐寒苦笑道:“好,我尽力。”
车厢里再次寂静,司远双手搭着方向盘,讷讷地望着前路。他无端地感到迷茫,似乎有些早已种在心底、他却从未细想过的事,在这个离别的夜,一一朦胧地浮现。
沐寒又要睡着,司远怕他一睡不醒,就拉了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你银行卡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祭日。”沐寒困倦地说,“以前的团员。”
乌云游走,月亮露了个不起眼的尖儿,落下清浅微薄的光辉,沐寒失神地注视着,似是陷入了一场恍如隔世的梦,他轻轻道:“一转眼都两年了……”
也许在将死之人的眼前都有一盏记录往生的走马灯,沐寒有点神志不清了,他絮絮地说起了往事。
司远沉默地听着,听那些有关于劫后重生、生死一线的回忆,随后他发现,在沐寒心里占据了很大地方的,不是金钱,反而是冒险和感情。
司远想了想,问:“还记得我的事吗?”
沐寒缓缓地说:“这么多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放你走,还把你交给了联盟。”
司远愣了下:“都过去了。”
“不一样。”沐寒说,“总觉得对不起你。”
司远:“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司远,你要好好的……”沐寒开始剧烈地咳嗽,“咳,一直这样……挺好的……”
沐寒边咳边喘,最后吐出口黑血。
司远的眼圈又红了,他抽出纸来帮沐寒擦拭,沐寒却挡开了他的手,嘶声道:“……我快不行了。”
“你开车回去吧,我走了……”沐寒费力地抬起手按在车门上,司远连忙拉住他,还没说话,眼泪就唰地淌了下来:“我不回去,我看你变成丧尸了再走。”
沐寒问:“你不怕挨咬吗?”
司远果断摇头,沐寒实在是提不起力气,他被司远死死拽着,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打开车门,他颇为无奈地说:“司远,你体谅体谅我,我已经……很累了。”
司远不置理会,甚至把中控锁关上了。
沐寒要去开锁,司远就侧着身子挡在中间,不让他靠近,执拗地说:“你别下车,我知道你想自杀,你别这么快放弃,万一呢,万一就……万一就没事了呢?”
“我不自杀。”沐寒信誓旦旦地保证,“待在车里太危险了……我变成丧尸,就没有思想了,咳,不要指望我能对你网开一面……别拿你的命做赌注,让开,快点。”
司远还是不肯让,他四顾几番,抓起一卷胶带,撕下来一截,贴在了沐寒的嘴上。
沐寒:“???”
司远又贴了一层:“你看,这样就咬不到了。”
沐寒:“…………”
司远小声道:“再陪我会儿。”
这怪诞的解决办法让沐寒莫名感到好笑,而司远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湿了眼眶。
沐寒抽了两张纸,远远地递给他,却不敢碰他。
然而说陪也陪不了多久,沐寒说不了话,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司远趴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看他,想着不能睡不能睡,结果这几天太累,车里又太静,他也睡着了。
这是个多梦的夜。梦里的臆想在不停具现化,时而是几年前的法庭,他在鼎沸的指责喊骂里孤立无援,场景忽而又转到了那天的村落,同样的恶毒讥诮,同样的百口莫辩,却有个人,将他拉出攻讦的重围。
思绪的跳跃毫无规律,从T…12区的高塔,到飞行艇坠落的深海,又是那天的教堂,最终是一声枪鸣。
朦朦胧胧中,司远看到沐寒尸变了。
他咬在司远的手肘,然后是喉咙,藏着病毒的唾液随着啃食悉数注进脉络,视界逐渐染血,红得惊悚,最后一幕定格在那夜的星空,皎月出岫,群星隐蔽,是难能一见的好景,却透着百般的凄冷和绝望。
惊醒,司远猝然睁开眼。
噩梦太过逼真,他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无意识地摸了摸侧颈,触得完好无损的肌肤,与此同时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回溯,他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看向沐寒。
沐寒仍在沉睡,汗水已经干了,衣服看上去很皱也很潮湿,他满身狼狈,气色却有所好转。
司远怔愣了半秒,继而伸出手,探向沐寒的额头。
——沐寒退烧了。
半个小时后,装甲车启动,向第09号医院出发。
沐寒撕着胶带,眼底饱含热泪,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吐槽道:“这他妈什么胶带啊?沾车用的?”
司远完全没听进去,他双眼放光地盯着沐寒,由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第五遍询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精力很充沛?力量方面呢,体力什么的?或者速度?你感受一下……你是不是融合成功了?抗体肯定是没用的,你绝对是融合成功了!”
“知道没用你还给我打抗体?”沐寒无语了,他一手扯着胶带,一手把司远的脸推回去,“好好看路行不行?这一车两命呢,好不容易活下来,别出车祸死了。”
司远第六遍问:“我问这么多遍了,那你快说嘛!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体力、速度……”
“你好歹等我把胶带扯了啊,不然怎么说话?”沐寒真是啼笑皆非,他半张脸被沾得通红,抽了两张纸,沾了水来擦余胶,“没什么特别感觉,真的。”
司远:“???”
沐寒确凿地说:“和以前差不太多。”
司远茫然道:“那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研究这个的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沐寒说,“等到了医院再看看,你先好好开车。”
司远只得点了点头。
……………………………………………………
害,原因会在后面讲,等司远研究出来,其实前面有铺垫的。
第九十九章 疤痕 | “那你抱啊”
五天后,R…02区。
房间里弥散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封尧在睡梦里被呛得难受,他不适地蹙起了眉,想挡一下鼻子,手却不太听使唤,紧接着他发现,不仅是手,他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就连转个脖子这种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都让他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吃力。
我这是怎么了?封尧诧异地想。
好在他的头脑是清醒的,昏迷前的事重回脑海,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同时认识到了两件事:
一是,他没有死。二是,他不会残疾了吧?
所以这是哪里?
顾骁……顾骁又去哪里了?
封尧费力地挑开眼帘,最先入目的是天花板,这屋子的色调是纯白的,窗帘上印着类似徽章模样的标志——这该是家医院。随后,封尧转动视线,看到了病床周围的各种仪器,以及隐约连在他身上的几根导管。
看来是昏迷了好一阵子,不然也用不到……
封尧闭上眼睛,尝试自我恢复,也幸好他没有真的残疾,经过那么十多分钟的挣扎,他已经能抬起手臂了,而抬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按床头的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隔壁电话亭的铃响了,老旧的铃音嘈杂,像群聒噪的鸭子,在阳光毒辣的烤灼下,格外让人烦躁。顾骁皱了下眉,好在旁边的人接得也快,噪音很快停了,可正午的闷热却没有消散,顾骁拉了拉被汗水洇湿的衣领,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电话那端的沐寒:“长话短说。”
沐寒:“已经很短说了兄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顾骁:“等封尧病好。”
沐寒:“封尧伤得重吗,要司远过去帮忙看看不?”
“不用。”顾骁说,“主要是外伤和脑伤,没大碍。”
沐寒哦了声,又道:“岑聿这边……”
顾骁:“不用理他。”
沐寒:“你准备一直瞒着?万一遇上了怎么办?”
顾骁:“遇上了再说。”
司远的画外音:“他们要给你和尧尧办追悼会,还要追加荣誉和记功,黑白照都印好了。”
顾骁:“……”
沐寒:“对,还要发抚恤金来着,不然还是和他说说吧,哪有给活人办追悼会的。”
顾骁思忖了下:“可以,别说太多。”
司远的画外音:“那他要是一直问怎么办?”
问题的关键在于,顾骁和岑聿太久没见,他并不知道岑聿到底代表着谁,是本人,亦或者是帝国。而保险起见,有抗体和改造者的事最好还是先别声张。顾骁想了想说:“你们就说不知道吧,等我回去和他解释。”
沐寒和司远不知道顾骁和岑聿的关系,听顾骁这么说也只好答应,硬着头皮去敷衍岑聿。
顾骁挂断电话后,回到医院,在前台缴了费,上楼后发现病房门半开着,他以为是护士在例行护理查房,推开门后,却看到两名小护士在收拾仪器,而封尧正赤着足站在床前,撑着墙,在艰难地挪步子。
“醒了?”顾骁有点诧异。
封尧闻声抬头,下意识地朝顾骁走去。
顾骁迎着他,不出所料,封尧没走两步就脚底趔趄了下,眼瞅着要摔,便被顾骁眼疾手快地接在了怀里。
两个人肢体相碰,封尧轻嘶了声:“疼……”
咬伤大多都集中在上半身,顾骁索性弯腰将封尧扛了起来,轻轻放回了床上。屋子里的两名小护士看到了,在以眼神无声地传递八卦。
封尧浑身无力地赖在顾骁的怀里,以拥抱的姿势,抬手摸了摸他的腰背,小声问:“你的伤好了吗?”
顾骁答道:“好了。”
封尧掀开顾骁的衣摆,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触到新生的肌肤,才放下心来。顾骁则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封尧,继而稍稍靠近,在他的额头珍重地印了个吻,以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音量道:“……醒了就好。”
这个吻十分受用,直将封尧劫后重生的喜悦推到了顶点——试想,有什么比大难不死、醒来后有爱人陪伴、暂时安逸无事的生活更好呢?除了浑身的伤还在发疼,简直完美。于是封尧熨帖地扬起下巴,也亲了亲顾骁。
电灯泡小护士A:“……”
电灯泡小护士B:“……”
气氛变得窘然,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别人在,封尧讪讪地收敛,岔开话题道:“我想上厕所。”
顾骁:“我抱你去?”
封尧:“不要,我想试着走过去。”
顾骁闻言,单膝跪到地上,从床底翻出医院送的棉拖,给封尧穿着,又训道:“刚才为什么不穿鞋?”
封尧恹恹地说:“因为弯不了腰。”
被无视已久的小护士A怕顾骁怪罪院方照顾不周,连忙道:“先生,导尿管是您刚刚要拆的……”
封尧尴尬地说:“我能走路,不想用那个。”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用了六七天了。”顾骁故意逗他,“腿脚还不利落呢,应该再用一天。”
封尧一听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腿脚不利落也能走路,我刚刚都快走到卫生间了,是你把我抱回来的。”
顾骁唔了声,不置可否:“那我再抱你回去?”
封尧赌气道:“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