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旅之溯-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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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愈合,好像有什么在修复他。”司远做了个较量的手势,“就像是有两股力量在相互抵抗。”
封尧从司远的话里窥到了一丝希望,他问:“你的意思是,顾骁有自愈的可能性?”
“我说不好。”司远模棱两可地说,事态棘手,他也有诸多困惑,“可能因为DIN1和DIN2还是有区别的,我当时倒是取了顾骁的血液,不过一直没来得及研究,也没往攻毒试剂这边联系过,你要给我时间……”
司远的无能为力切断了封尧唯一的生机,如同被判处死刑,他感到彻头彻尾的寒冷,伴随而来的,是无法克制的哽咽:“……我怎么给你时间?”
司远不忍地别开脸,叹了口气。
气氛沉闷,这时,顾骁拉了下封尧的手。
只是说话的时间,顾骁的状况变得更差,他无精打采地半阖着眼,衣服悉数黏在身体上,浸得黑红,封尧轻轻回握住他的手,那触感偏颇坚硬,手骨掩埋在烂肉里,突兀而脆弱,这样子堪称惊悚,封尧却全无反感,反而低下头,在顾骁手背皮开肉绽的地方落了个吻。
“我在。”封尧说,“……我陪着你呢。”
顾骁就势抬手,摸了摸封尧的脸,他的嗓音嘶哑,却一如既往地温柔:“不会死的,你别担心。”
腐烂如同一道不断生长的线,在封尧的注视下,缓慢穿过顾骁的侧颈,爬上他的脸颊,成撕裂状扩散。
封尧怔怔看着,逐渐红了眼眶,顾骁则是以指腹揩了下封尧的眼角,而正是这习惯性的动作彻底击溃了封尧的心理防线,他偏过头,深深呼吸,竭力克制着心底奔涌的情绪,在顾骁的抚慰里,缓缓镇静了下来。
“以前也是这样,都会好的。”顾骁咳嗽两声,断断续续地说,“封尧,相信我,会没事的。”
封尧忍下艰涩,只得点头。
不片刻后沐寒回来了,还带了药品和食物。
司远自从醒来还没吃过东西,脸色熬得苍白,沐寒劝他吃饭,司远好歹叼了块巧克力,就继续去忙了。
事实上,司远从来没有研究过攻毒试剂的解药,这东西压根也不可能有解药,可司远不能告诉封尧,顾骁没得救,他说不出口,而且他也确实拿不准顾骁的情况,连用药都无从下手,思来想去,他只给顾骁打了针止痛。
沐寒:“都吃点东西吧,干耗着也不是个事。”
封尧没有拒绝,他跟着走出卧室,问司远:“顾骁现在的情况……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吗?”
司远瞒不住封尧,他低落道:“对不起。”
事到如今,还能求助的人就只有亦慎了,可封尧根本不知道亦慎在哪,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求他救顾骁。平心而论,封尧有点做不出为了顾骁去找亦慎这种事,毕竟他们刚因为顾骁吵过架,现在再回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要脸,更别说亦慎还未必会答应,但他别无选择。
封尧:“你在Y区有听说过我爸的消息吗?”
司远回忆了下:“好像说他跑了。”
封尧:“跑了?”
司远:“我听到了些内容,巴赫要软禁他,说他不配合什么的……然后你们来救援,他就趁乱跑了。”
巴赫要亦慎配合的事……封尧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猜测这件事八成是和攻毒试剂相关,想来是蛇人大势已去,巴赫等不及,便原形毕露,从一开始的示好,变为了威逼。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亦慎已经离开了Y 区,那不出意外的话,封尧应该可以在研究所找到他。
封尧:“我要带顾骁回一趟研究所。”
司远:“研究所在哪?远吗?”
封尧:“有直升机的话,去哪都不算远。”
沐寒:“我去帮你问问岑聿,借架直升机?”
封尧感激道:“谢了。”
沐寒摆摆手:“应该的,这有什么好谢。”
封尧拿了盒饭,回到卧室。
从屋外走了一遭,封尧适才发现,房间里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刺鼻,他打开窗户通风,回到床边,把餐盘放在床头的桌上,坐到顾骁身旁,问:“好点了吗?”
止痛药起效,顾骁的状态比方才好转了许多,只是略微带了点疲态,他说:“嗯,好多了。”
封尧目光轻动,扫视过顾骁暴露在衣服外面糜烂的体肤,又有些想哭,顾骁见状便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平常地揉了揉封尧的脑壳:“过来抱会儿。”
封尧却摇摇头:“怕碰到你的伤。”
“药效大,没什么知觉,感觉不到疼。”顾骁说罢,想到什么似的,又道,“算了,别抱了,脏。”
封尧却凑过去,抱住了顾骁。
两相无言,封尧埋进顾骁的颈窝,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虚虚揽着,以额头抵在顾骁还算完好的锁骨,沉沉地呼了口气,将闷在眼眶里的泪水抑了下去。
顾骁听着封尧微微发抖的气息,便稍稍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近,又挨着他的耳畔,低声哄道:“人不是还没出事吗,就在你怀里呢,封尧,你哭什么呢,嗯?”
封尧带着鼻音道:“没哭。”
顾骁:“那你抬头,我看看。”
封尧抬起脸,眸子泛着水光,眼白有些发红,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到顾骁的身上,看得越多,越是难以平复心绪,他语无伦次地说:“怎么总是这样……”
曾经在区市政府也是这样,这种情况难以预料,更无法防范,封尧真是怕极了,却毫无办法。
顾骁耐心地说:“这就是改造的代价。”
纵观这一路的冒险,尽管顾骁的DIN2改造体质屡次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然而回想起DIN2,封尧能够想到的却只有痛苦,他忍不住说:“我宁愿你是普通人。”
在这一刻,封尧对平凡的生活产生了前所未有过的向往,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在和顾骁相认的第一时间,就拒绝所有与危险有关的事,他开始徒劳地后悔,而顾骁却只是轻笑了下,那样子颇为苦涩,又无可奈何。
“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带我去旅游吗?”封尧难过地摸摸顾骁的眉眼,小声说,“我们在首府还有个家,你可不能扔下我,我们……我们还要结婚呢……”
顾骁应道:“好……等我们回首府,就去结婚。”
封尧平静片晌,检查了下顾骁的情况,发现并没有好转,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问:“要换件衣服吗?”
封尧抱了顾骁一路,衣服都被血液洇得透彻,更别提顾骁本人,封尧看着顾骁身上大片潮湿乌深的红,怕他不舒服,顾骁却拒绝了:“别折腾了,换了也会脏。”
封尧也没有强求,又问:“那你饿吗?”
顾骁:“不太饿,你吃饭吧。”
封尧:“那我也不吃了。”
寻找司远的这几天里,封尧一直寝食难安,现在完全是强打着精神在照顾顾骁,双眼皮都快叠成了三眼皮,顾骁无奈,只好妥协:“吃,我也吃。”
封尧侧身去拿餐盒:“那我喂你。”
顾骁吃了两口,眉心倏地一凝,继而转过脸去开始咳嗽,那动静越来越剧烈,封尧赶忙放下餐盒,去倒水、帮顾骁顺背,最后顾骁呕出了两口血。
封尧递过水杯,被顾骁推开了,封尧讷讷地看他,小声问:“已经……烂到里面了吗?”
顾骁没有说话。
实际上,仅仅是肌肤上的腐烂并没有那么严重,可器官一旦腐烂,生理机能就会受到影响,那样一来,危险就大了。可担忧归担忧,封尧也没有办法,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不想提前把计划告诉顾骁,他怕顾骁不想找亦慎帮忙,更怕顾骁有负担,索性什么都没说,仅把餐盒放下,去收拾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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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周一定完结!不完结就没掰断沐寒银行卡(握拳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辞而别 | “我其实幸运”
沐寒去了趟指挥处,再次返回。
“岑聿那边忙,耽误了点时间。”沐寒风尘仆仆,对封尧说,“他说Y区的信号传不出去,消息发不了,直升机也开进不来,他派人亲自去调了,让你等等。”
封尧表示知晓,沐寒问:“我替你照顾一下?”
封尧回绝:“不用了。”
“你都几天没好好睡过觉了?也该休息休息了。”沐寒说,“不是还要回你爸那里吗,你这个状态别说开直升机了,能不能撑到都是个问题,稍微歇会儿不要紧的。”
封尧摆摆手:“真的没事,我不困。”
司远也劝道:“其实顾骁那边也不需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多看看他。”封尧打断道,“心意领了,你们别担心我了,真撑不住时我会喊你们的。”
沐寒和司远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见封尧如此坚持,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
封尧回到卧室,发觉顾骁的状态不对劲。
顾骁侧躺在床上,身体不自然地躬起紧绷,右手抓着床单,留下一片起伏不平的褶皱,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封尧以为是止痛剂失效,急忙拿了支新的,要为顾骁注射,可走近后却听到顾骁在喃喃:“……冷。”
室内的温度正好,封尧愣了下,旋即很快意识到,顾骁的冷或许是由内到外的,他忙拉起垫在床上的被褥,裹住顾骁:“这样好点了吗?”
顾骁无意识地抓着被角,在发抖。
封尧:“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出门,把情况和司远说了,司远也很茫然,分析道:“很多病因都会导致发冷,我说不准……”
沐寒:“你给他煮点姜水喝,能成不?”
封尧:“他喝不下东西……算了。”
这事找司远也没用,毕竟封尧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能够止冷的注射剂,他拿了客厅的电暖气,回到卧室后把空调开到了最高,一切安置好,他到床边,拉开顾骁的被子,自己钻了进去,温柔地抱住了顾骁。
顾骁仍然在发抖,那犹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的反应让封尧觉得无比反常,他试探道:“顾骁?”
不同于方才,顾骁甚至没有回答的力气,他抱紧最近的热源封尧,呼吸沉重,温度是几乎灼人的滚烫,封尧在这一刻简直是无助到了极点,他只能抱紧顾骁,臂膀与胸膛感受到极硌的骨骼,犹如在拥抱一具骷髅。
直到很久以后,顾骁才慢慢平歇下来,却静得死寂而可怕,封尧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怔愣着伸出一指,探向顾骁的鼻间,幸而还有那么丝缕的气息。
顾骁疲惫地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封尧。
封尧紧了紧被子,无意间触到顾骁的腿,只觉裤腿里空落落,而顾骁的侧脸也有了腐烂的趋势,很快就要蔓上颧骨,这张脸变得与俊美毫不沾边,封尧看得揪心,却强忍下酸楚,佯作无事地问:“现在还冷吗?”
顾骁:“没那么冷了。”
封尧:“那我抱着你,你睡会儿。”
顾骁嗯了声,却没有闭眼睛。
他们互相看着,封尧凑近,吻了吻顾骁。
顾骁:“多亲两口,不然等下就烂了。”
封尧嗤地笑了出来:“能盼自己点好吗?”
顾骁看封尧在笑,同样扯了下唇角,忍俊不禁。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发臭,封尧见顾骁并无困意,就想给他换件衣服,顾骁没有拒绝,他整个人死气沉沉地,说话时肺腔里传出含混的嗡响:“先缠绷带吧。”
封尧抱起顾骁,仅仅几小时的功夫,他赫然发现顾骁瘦了,他还记得他第一次背顾骁的时候,在区市政府,他拖着伤痕累累的顾骁走了一路,累得胳膊直酸,而现在的顾骁却很轻,轻到他毫不费力就将人抱了起来,原先悍利劲瘦的身躯仿佛只剩下了骨骼,显得嶙峋孱弱。
封尧有些难过,却不想表现出来,他怕顾骁看到他的表情会不舒服,于是他压下情绪,拉了拉顾骁的上衣,发现黏住了,索性用剪子,将衣服剪了开。
揭开布料时,封尧问:“会疼吗?”
顾骁:“没感觉,揭吧。”
除去衣物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往日白皙光洁甚至毫无瑕疵的肌肤成了血肉糜烂的泥泞,森森白骨突兀穿插,这幅像极了丧尸的样子带来了十足的视觉冲击,顾骁看起来略有局促,像是怕封尧被恶心到,又像是怕封尧难以接受、情绪崩溃,但封尧却没表现出什么波动,他为顾骁缠上绷带,忽道:“幸好之前治好了你的病。”
顾骁:“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子不是和过去很像吗?怕刺激到你。”封尧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现在这样,想打我可有点费劲。”
知道封尧在故作轻松,顾骁哑然笑了笑。
房间里短促地安静下来,封尧持着绷带,为顾骁包裹身躯,一圈一圈、若即若离,好像拥抱。
很快,第二轮寒冷降临,这次要更为来势汹汹,伴随而来的是疯狂扩散的腐烂,顾骁的病情开始急剧恶化,直到此刻,封尧才明白过来,这阵寒冷意味着什么。
——那是濒死的征兆。
封尧慌张极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手足无措地抱着顾骁,希望他能像刚才那样撑过一劫。
“顾骁,你要坚持住……”封尧的声线掺着哭腔,听来在微微发颤,他说出来的话毫无逻辑,带着歇斯底里的祈求,“你答应好我的,你不能骗我……你再坚持一下,会有办法的,你千万别放弃……我陪着你呢……”
封尧感觉自己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在顾骁每次呼吸的间隔、眨眼的瞬间,他害怕顾骁一睡不醒,就这样在他的怀里永远地离开他,他不能接受,甚至连想象都不能,他感到了莫大的绝望,令他几欲立毙。
而仿佛是听到了封尧内心急切的祷告,顾骁再一次醒了过来,只是瞳仁无神涣散,毫无生机。
封尧眼圈通红,松了口气。
顾骁小臂扬了个弧度,他似乎是想摸封尧的头,却力不能及,最终只摸了摸封尧的脸颊,封尧抬起手来,覆在他的手背,亲昵而小心地蹭了蹭。
他们挤在一床被子里,靠得很近,四目相对时,封尧感到了久违而熟稔的温暖,以及在反差之下显得更为煎熬的痛苦,可顾骁的眸中却不见任何沉痛与纠结,相反,他很是坦然,他缄默着,目光在封尧的脸上流连许久,像在看某种无上的珍宝,带着虔诚、知足,和释怀。
“封尧,别哭。”顾骁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没有过多的气力支撑,语调也变得徐缓,“听话……”
封尧抹了把眼睛,固执道:“我没哭。”
顾骁疲惫地叹出口气,呼吸变得微薄且费力,犹如沉在一场隔世经年的梦里,他眼神发虚,嘶哑着嗓音,断断续续地说:“听我说,封尧……这些年里,我恨过你,但你在我心上,我一直……一直都很爱你,我想过找你,可是我怕……怕当年的事是真的,我怕你不爱我……”
封尧不懂顾骁为什么突然说起了这些,他怔怔地,摇摇头:“那些不是真的,我也一直爱你的……”
“我知道。”顾骁说,“……我都知道。”
这些话太过沉重,也不该出现在这种时候,封尧模糊地意识到了顾骁的意思,却执拗地不愿去面对,所以他制止道:“说这些干什么?别说了,你还冷吗?我……”
顾骁:“封尧,我要撑不住了。”
封尧愣着:“顾骁?”
“嘘,听我说。”顾骁按了下封尧的唇,“宝贝,我其实很幸运,能再遇到你,这两年的时间……像是偷来的,我真的很幸运……别哭,封尧……”
“等我死了以后,你就回去……听话宝贝,别哭,你回去找亦慎,你要忘了我,别再记得我了,这些事,这些回忆,你都忘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