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拼图-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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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时一手一个,搂着小石头和栀子花,带着他们一起回到水面上。林壑予也游了过来:“找到了?”
易时点点头,把小石头交接过去。林壑予抱起昏沉的小孩儿,注意到易时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心里一惊,赶忙从他手里把栀子花也接过来,一手抱着两个孩子,另一手则是搂住易时。
易时并未拒绝,疲惫地靠在林壑予的肩头,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撕裂的伤口。但他还不敢放松,尽管大部分重量都转移到林壑予身上,另一只手仍然在划动,想尽快回到岸上。
脚下终于踩到岩石,林壑予把小石头放下,伸手去拉易时。易时的手冷得像块寒冰,刚踩到地面,脚下一软,直直撞进怀里。
“你怎么样?!”林壑予语气焦急,从易时刚上岸,他便注意到浅蓝衬衫晕染着大片鲜红,集中在腹部的位置,那里显然是重创区。
易时出现在这里,已经足够让他意外,更令人震惊的是还带着这么重的伤。他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人,想把体温传递过去,易时的手抵在胸口推了下:“快点,先看看他们。”
林壑予哪能放心得下,明明易时的情况比这两个孩子更糟糕,尽管人清醒着,脸色却比死人还青白难看。易时主动挣开他的手,把栀子花抱起来,林壑予抱起小石头,让他面部朝下,先探了下呼吸和脉搏,接着开始拍他的背部,尽量把水控出来。
易时也在做同样的工作,幸好栀子花头部的伤并不严重,暂时不再流血,只要能醒过来,应该问题不大。
不一会儿,小石头先哇一口开始吐水,接着是栀子花,易时和林壑予纷纷松一口气,堤坝上传来原茂秋的呼唤:“老林!你上来了吗!”
“上来了。”
接着传来野草树木被踩踏的声响,原茂秋跌跌撞撞走过来,林壑予皱起眉:“你下来做什么?赵成虎呢?”
“废话,赵成虎肯定给带走了啊,支援刚到。”原茂秋啧啧出声,“你这人就是没良心,我除了来帮你忙的还能干嘛……欸?小石头?他怎么也在?那个女孩儿就是他妹妹?他们俩怎么样了?”
他的问题太多,林壑予懒得回答,问:“救护车呢?”
“就停在林子口,我叫人送担架下来。”
原茂秋想的是把两个小的放上面,林壑予想的是把易时放上面。他看的出来,易时能撑到现在已是突破极限,下一秒倒下都不夸张,他本想喊原茂秋去照料栀子花,谁料易时抢先一步,抱着栀子花站起来。
刚走一步,一颗子弹破风而来,直直射入肩头。
林壑予的双眼被迸溅的血花染红,原茂秋也惊呆了,立即回头看向高处的堤坝。江滩和堤坝高度差二十多米,上面漆黑一片,只听见盛国宁的呼喊:“谁?!别跑!”
“你们快下去救人!那人手上有枪!”
林壑予的脑中一瞬间炸开数个问题,是谁开的枪?为什么要杀易时?打到肩头是失误还是故意?
易时抱着栀子花,中弹之后软软向后倒去,他的眼神镇定、淡漠,看不见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直视着林壑予,目光那么柔、那么亮。
身后是奔涌的江水,一道道浪扑过来,没过他的脚踝,他此刻倒下去,便会重新回到冰冷的水中。林壑予瞳孔骤缩,把小石头丢给原茂秋,双手同时伸出,想要拽住这道单薄的身影。
易时也伸出手,唇角微扬,苍白而无力。指尖只相隔几厘米,最后隔空错开,林壑予心中的恐惧铺天盖地卷来,眼看着他抱着栀子花一起掉入江水里,一道浪涌来,再退去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靠,到底什么情况,老林你又要跳?你行不行……”
支援的一队人很快抵达江滩,只看见原茂秋抱着个孩子在焦急打转。原茂秋头一抬,终于看见迎面跑来的同事,急忙把小石头塞过去,自己开始脱衣服,要下江。
“小孩儿先送去医院,会水的跟着下去,一个大人一个小孩都掉进去了,这么大一片水域,林壑予一个人找不过来。留在岸上的打电话给专业的搜救团队,快快快!”他扭头张望,“盛国宁呢?!”
“盛队去追人了,还没回来。”
同事们忙活起来,拖了一架大灯照着江面,比小手电好使多了。他们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跳到江里,寻找落水的两人。
林壑予游出数米,越游心思越沉。易时掉到江里他就立即跳下去,按道理来说找到他轻而易举,可现在一无所获,他和栀子花就像是凭空消失在江水里。
凭空……消失?
林壑予怔了怔,唯一能想到的一种解释,就是易时回到了对面的世界。
五分钟后,林壑予拖着缓慢的步伐,湿淋淋上了岸,让众人先上来,等专业的搜救队带设备来找。原茂秋擦着头发,偏头控干耳朵里的水:“见鬼了,就在江边掉下去的,能漂到哪儿去……”
“小石头呢?”
“啊?”原茂秋噎了一下,“……在医院,早就送过去了。”
做现堪的同事递来一件黑色外套,是在岸边找到的。林壑予认出来那是易时的外套,当时脱下来丢在岸边的,上面的血腥味还很浓厚。
林壑予攥紧那件外套,脸色越发阴沉。盛国宁也回来了,气喘吁吁,松开一颗衬衫纽扣:“人没找到,追到前面都没路了,总不能跳江了吧?……你们什么眼神?这么看着我干嘛?”
今晚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太高,该跳的跳了,不该跳的也跳了。原茂秋摸着下巴:“不见了?巧了么这不是,咱们这儿也有掉下去不见的。”
“谁掉下去不见了?不会是那个小女孩儿吧?”
“嗯,有他,还有一个……”原茂秋瞟一眼林壑予的脸色,欲言又止。
而林壑予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盯着手里的衣服,目光幽深,眼底闪过一片寒光。
———
小石头做着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梦里的林壑予十几岁的模样,一米七的个头,骨架还未完全长开,和现在长得并不相像,或者说,五官还未添上凌厉,只有眉眼依稀能辨认出是将来冷峻寡言的林警官。
而自己和他生活在一起,林壑予是哥哥,他当了一回弟弟。家里虽然没有爸爸,但有一位辛勤又温和的妈妈。他们一家住在山清水秀的村子里,抬头便是连绵起伏的成安山,一道山泉蜿蜒流下,途经宗祠沾上祖辈灵气,成为养育林家村世世代代的神圣水脉。
单亲妈妈要抚养两个孩子并不容易,从小家里的条件就不好,小石头却从来没吃过苦,因为林壑予会通过各种方法勤工俭学补贴家用。除了每年拿奖学金之外,空闲时间会去给厂里的师傅帮忙,或者给别人做家教,每次赚来的钱都会先第一时间把他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林知芝那些宝贵的小幸运,全部落在他的身上。他和林壑予从未吵过架,哪怕偶尔意见产生分歧,也总有一个人会主动妥协,有时是他,更多的时候是林壑予。
时间像一把张满的弓,“咻”一下划过数年,把纤细瘦弱的孩子也变成身材修长的少年。而林壑予的体格已经有了成年后的雏形,个高腿长,长期东奔西走,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夏夜闷热,他带着小石头爬到山里,挤在小帐篷里,纤细又温润的少年枕着他的胳膊,一颗颗细数天上的繁星,后来渐渐困了,一转头偎进他的怀里合上眼帘。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小石头轻声问,手指爬到林壑予的掌心,插入指缝之间轻轻扣在一起。
“不是。”
闻言,小石头弯了弯唇角:“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你不是哥哥,你是林壑予。”
“嗯。”林壑予低声回应,“你也不是弟弟,你是……”
我是什么?
你告诉我呀,我是谁。
第89章
'01/21; 17:24,海靖市南成安山'
在海靖的警队抽调人员成立专案组、召开紧急会议时,易时和一群孩子还有两位女老师被迫跋山涉水; 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正在沉浸式“享受”贴近大自然的体验卡。
成安山地况复杂; 山高路险; 除景区之外还有未开发地界,普通的背包客跟着正常路线登山,带地图都有迷路的可能,更别提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孤胆英雄了。每年都会发生几起游客进山之后失踪; 家人来报警,警方在山里遍寻不到的案件。在这里失踪的游客; 能找到尸体都算好的,怕就怕连尸体都找不到,孤独的背包客只能躺在山里的某一处; 随着年月的流逝; 骨肉腐化消融; 彻底和绮丽的风景融为一体。
“操; 按你这么说,外地人迷路的话基本没办法活着出去了?”光头问道。
“不止是外地人,成安山有些地方本地人都不敢去,比如那边的山神峰。”林二德手一指远处那片云雾缭绕只能看见轮廓的高山; “那边是我们村老一辈传的山神住的地方; 没看见政府也不敢开发吗?圈成自然保护区了。那里面本地人进去也是九死一生,一不小心就会成为野生动物的盘中餐了。”
“野生动物?哈哈; 家养的都吃腻了,老子正愁吃不到野味呢!”皮衣男哈哈大笑; 林二德皮笑肉不笑:“山里的熊也这么想的。”
“有熊?!”皮衣男的笑声戛然而止,“你遇到过?”
“昂,亲眼看到过熊吃人。”
“吃的谁?”
“我爸。”
“……”
绑匪们顿时沉默了。只有林二德没心没肺的,还眉飞色舞地详细描述这段惊悚的往事。他爸爸也是游手好闲的货色,几十年前犯了事儿,不想进去吃皇粮,就带着他一起偷偷溜到山神峰里面避风头。当时警方人手跟不上技术也落后,他们父子俩在山神峰里愣是藏了一年多都没被找到。
自然保护区物种繁多,想吃水果了就去摘野果子,想吃肉了就去逮野山鸡、野鹿,年幼的林二德天天像人猿泰山似的,不用上学不用做家务,感觉比在家里快活多了。但这种想法只停留在看见爸爸被熊爪撕掉半边胳膊之前,他捂着嘴不敢出声,摘的小酸枣滚了一地,蹲在林子里目睹父亲残破的尸体被熊拖回洞穴里,等到再站起来时,裤子湿了。
“后来我自己从山神峰里跑出来,带着我爸那件被撕破的衣服。警察让我交代他人在哪儿,我把衣服给他们,让他们去抓熊吧,我爸在它肚子里。”林二德耸耸肩,“不过除了那一次,我就没遇见过熊了,守林人说山神峰里的熊是山神的坐骑,是神兽,这么算起来我爸还算撞大运了啊,哈哈。”
难怪他敢把人质带去那里面,原来是早就摸熟了。易时多看了他几眼,林二德趁机揩油,攥住手抚摸:“怕了吧,不听我的话,就把你丢去喂熊!”
易时笑容浅淡,眼神里的警告分明。
天色已晚,他们被押进一座废弃农舍的地窖里。地窖潮湿阴暗,有一股长久封闭的霉味,许多孩子站在门口就被熏得反胃,迫于绑匪的淫威只能强忍着走进去。易时和孩子们被迫缩在墙角,这一路上押着他们的四个人下来了两个,那今晚守夜的是不是只有他们了?
如果只有两个的话,那就好办得多。
可惜事与愿违,过了会儿传来脚步声,几人鱼贯而入,地窖里一下子站着六个男人。
最后进来的那个是驼背,戴一顶帽子,普通至极的长相,只有那双阴鸷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易时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这个绑架案的主谋,秃老鬼。
秃老鬼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孙鬼”,这也是改过一次之后的了,以前是叫“孙龟”,倒过来就是一个骂人的词。因此对外他都不让人叫名字,谁要是叫错了,轻了是一顿骂,重了有可能见血。他第二次被抓进去的时候,在专业机构里查出有精神疾病,原先易时还有些怀疑,现在和他打个照面,霎时间的毛骨悚然让他渐渐确定,这家伙或许并不是为了减刑才装病,而是真的有问题。
那双眼里的阴森和偏执是经年累月积攒而成,乌涂涂像两座黑潭,深不见底寒不见光。只要和他对视,目光化作两道寒冰刺来,他像是一个无机质物品,缺少人类该有的感情,仅仅只是眼神从身上刮过,都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秃老鬼阴森森的目光在地窖里扫荡,孩子们的神经敏感脆弱,纷纷被这个男人吓到,缩在一起抱团取暖。娇弱的小姑娘眨眨眼,已经怕得哭出来。
这目光像审视、像挑选,刮到易时身上,四目相对,易时的内心又是一震。
他这么多年接触的犯人没一千也有八百,精神病犯案也办过不少,有抓到过表面正常心理变态的杀人犯,也阻止过肉眼可见异于常人的行凶者,可是没一个犯人是像眼前的秃老鬼这样,只是站在那里,随时随地便溢散出想要杀人的欲望。
而秃老鬼盯着易时看了数秒,久到皮衣男以为老大是不是要把这女人扛回去做压寨夫人了,他才把目光收回,抬抬手指:“放饭,别饿死了。”
手下麻溜提出两个塑料袋,里面是白花花、软绵绵的馒头,虽然已经冷了,可是对于饿了许久的孩子来说,卖相一般的白面馒头堪比山珍海味,让他们一个个露出兴奋的目光,口水都快流出来。
秃老鬼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刀,还有一块皮革,慢悠悠擦着刀:“谁要是敢说话,就切了他的舌头。”
易时眯起眼,他知道秃老鬼说得出做得到。这个人是他目前接触到的两个案件里最让人惊悚的罪犯,庞刀子那种莽夫,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较起真来,只能被他耍得团团转。
灵光一闪,徐商的供词一行行冒出来。庞刀子杀害人质极有可能是秃老鬼指使的,那么炸机械厂呢?他们走访排查,查出的唯一联系就是庞刀子在机械厂曾经上过班的旧事,就算是和人结仇,过去这么多年才想起来报复,是不是太晚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真是因为几十年前的旧事,那他真是奇葩,三个君子才够形容。
因此他们一致认定和庞刀子被开除的旧事无关,怀疑他是反社会人格,制造机械厂的爆炸案是为了报复社会引起恐慌。随着案件的不断进展,秃老鬼浮出水面,让人越发觉得庞刀子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他还让赵成虎去给自己老婆烧纸,这些迷惑行为都和案件有关,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易时手里拿着冰冷的馒头,一口一口味同嚼蜡,心思都在两个案件的关联上面。秃老鬼的情报太少,从林壑予那里得到的信息也仅仅只和绑架案有关,他的犯罪履历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杀妻伤女,都是在海靖发生,和南宜机械厂没有一点联系。
究竟是调查中某个环节被遗漏了,还是这个诱因目前为止还未浮出水面?
秃老鬼还在慢悠悠擦刀子,今夜有他在这里看守的话,易时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身边这群孩子,他承认不敢冒这个险,贸然行动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
一个被咬了一半的馒头骨碌碌滚到脚边,易时抬头,发现对面戴眼镜的男孩子手里空空,嘴张了张,想说话又生怕被割了舌头。小石头主动把馒头捡起来递过去,馒头已经沾上泥土,男孩儿嫌弃地推开,直勾勾盯着易时手里剩下的半个。
小石头冷笑,他最看不惯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也不瞧瞧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是什么处境,只是有点土怎么了,抹掉不就行了?没辙的时候,他和栀子花连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东西都照吃不误。
于是小石头强行把馒头塞在他的手里,小男孩儿故意把手缩回去,馒头又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