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拼图-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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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想死的话,就继续留在这里。”易时抬头,情人峰近在眼前,他记得血迹是断在湖边,不论即将发生什么,往那边走是没错的。
闻言,林二德艰难爬起来,步伐歪歪扭扭恍恍惚惚,彻底没了那股子嚣张傲气。易时想起他审讯时的态度转变,从起初的叫嚣到最后落水狗般的姿态,看来哪怕换了个世界,本性还是没变。
小湖和矮峰连在一起,两人跌跌撞撞来到湖边,林二德喘着粗气,手指着前方:“那边、那边下面有个一线天……从那边过去……”
易时没理他,独自跪在湖边,低头看着水面。清澈湖水倒映出他的身影,他眨了眨眼,再细细一瞧,发现水里的影子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少年的脸被抖动的水纹拉扯得奇形怪状,他的表情也是惊讶的,右手缓缓伸入水中。易时怔了怔,做出同样的动作,冰冷湖水缓缓淹没他的手背,逐渐将整只右手吞噬。
在水面之下,他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手指,食指和中指试探着抚摸他的手,后来一把抓住,将他拉入水面。
身后的林二德惊呼:“卧槽!你别倒湖里啊!”
受伤的那只胳膊也被拽住,两股力道互相拉扯,导致伤口撕裂的状况更加严重。易时被疼痛折磨得快要暴走,来自水里的那股力量暂时收了力,而后猛地一拽,连带着林二德一起拖进水里,结束这场极限拉扯。
第102章
'12/20; 09:36,海靖市南成安山'
经历过天旋地转、五脏六腑扭倒的折磨,那只手终于拽着易时拖出小湖。易时爬到岸上; 伏在地面不停咳嗽,少年手足无措地跪在一旁:“喂; 你、你还好吧?”
易时摇摇头; 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集中在少年焦急的脸上。他的唇角微微弯起,这才几天,居然已经见过三次; 到底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你怎么样?”少年扶着易时的胳膊,注意到他的外套全部湿了; 问,“要脱掉吗?”
易时点点头,单手费劲脱掉一只袖子; 少年帮他脱掉另一只; 只见T恤上大片深浅不一的艳红; 以右手臂侧面的那一点为中心; 还在缓缓往外冒着鲜血。
“你受伤了?!”少年掏出手帕捂住伤口,易时白着脸说不碍事,将外套随手扔在湖边的草堆里,低声问:“硬币有吗?”
少年摸出一枚一元硬币; 花纹是正向的。易时拿过那枚硬币; 花纹没有变化,依旧和刚才相同。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
易时松一口气; 湖里又伸出一只手,还有半个脑袋; 在水里上下浮动挣扎,恐怖效果堪比楚人美。少年吓得跌坐在地,回过神来又赶紧下水,拽着那只手往岸边拖。
不得不说林二德命是真大,枪没打死、水没呛死,在岸边自己把水咳出来,缓过来了。他先看见易时,黑色口罩不见了,过分细腻的五官像个娘们儿似的;再转过来看见少年,呆愣数秒,双眼猛然瞪大,挥开他的手连连后退。
“鬼、鬼啊!”
鬼?
易时想起来了,在那座破庙前面,少年是在凭空出现的,把一行人吓得够呛。
其中林二德尤甚,他从小是在老一辈封建迷信的熏陶中长大,连成安山正常的山体活动都能认为是山神发怒,更别提凭空冒出来的人,肯定是冤死的亡魂出来找替身了。
那天下着滂沱大雨,亡灵的脚步声被掩藏在雨中,一步步来到他们身边,寻找合适的目标。这个少年在众人面前现身,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又操纵那个漂亮女人,差点要了光头的命。
“我求求你别来找我啊!”林二德对着少年不停磕头,“你放过我,我每逢初一十五都给你烧纸钱!”
少年茫然地看着他,易时捂着伤口,只感觉可笑。明明对鬼神如此畏惧,却又作恶多端;敢莽到对警察开枪,又怂得跪地求饶,这人真是矛盾又极端。
“你干什么?对谁磕头?”易时明知故问。
闻言,林二德脸色惨白苍白:“你、你看不见湖边上有个男孩儿?”
“没有。”
林二德大骇,之前在枪林弹雨里都没这么害怕过:“就在你旁边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
少年刚想开口,被轻飘飘的眼神制止,他似乎明白易时的用意,便用一双眼幽幽盯着林二德。
林二德头皮发麻,肾上腺激素飙升,连腰上的疼痛感都被暂时忽略。他爬起来就跑,往那座矮峰的方向,人在危机时刻果真能爆发出不一般的潜能,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像受过伤的?
易时没料到他能胆小到这种地步,匀了一口气想去追,少年扶住他:“我去。”
“拦住就行,我尽快到。”
矮峰的海拔并不高,但从小湖上去也算是在爬山,耗费的体力更多,林二德那股子劲根本撑不了多久。易时也弄不懂他为什么要往那上面跑,明明穿越过来之前指的路是一线天,难道是脑子吓糊涂了?
他顺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慢慢跟过去,堵住伤口的手帕一点点被染红,不过状况比预想中要好太多。可能是在水里泡过一轮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没有伤到动脉,出血的速度大大减缓,可那股强烈的灼热和针扎般的刺痛却越来越明显,每动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矮峰上面是一大片竹林,北方的气候并不适合竹类生长,因此能在这里生根发芽的都是毛竹、青竹等耐寒的品种。现在正值深冬,竹林不如春夏那般青翠欲滴,片片竹叶呈现出掺了萎黄的橄榄绿,风乍起落叶潇潇,零落成泥。
易时完全靠着一只手拽着竹子借力登山,伤口的疼痛折磨着神经,还不能停下。他倒不怎么担心少年的安危,那孩子看上去自保能力就很强,他是怕林二德被吓死,留着这个无赖还有用处。
越往上走,进入混种的紫衫、柞树片区,还未看见他们的身影。海拔越来越高,几乎快到矮峰顶的位置,易时脸色一变,林二德不会是已经掉下去了吧?!
在案发资料里,他是高坠死亡,起坠点就在矮峰峰顶,现在掉下去的话,和推断的死亡时间相差无几。想到这里,易时不得不加快脚步,沿着上山的路又走了五分钟,终于听见林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求饶声。
“……求求你……我不想死啊,上有老下有小……”
“你有什么心愿我都帮你完成,再给你搞个牌位,你就别缠着我了……”
隔着一片片枝叶,他看见林二德跪在地上不停作揖,少年站在前方一言不发,杂草丛里还有一座半人高的小型建筑,四四方方小泥房,斗拱飞檐,里面摆着陶像,很像村头路口常见的土地庙。
易时哑然,终于明白这家伙不停往山上跑的目的了。
“我拜托你了,我从来没杀过人,你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别缠着我啊!”
“呵,人质是怎么死的?你没作孽?”
易时忽然出声,林二德立即抬头,发现有人从林子里冒出来,仔细一瞧还是和自己一起挨过枪子的男人,立即怒道:“你他妈知道什么?!老子一个人都没杀过!”
“但你是帮凶,他们杀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你的份,还想抵赖?”
“我、我没动手!我就……我就……”林二德心虚,眼神乱飘,又故作凶狠,“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那么多?!”
“呵,还没认出来吗?”易时单手揪住糙得跟稻草似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再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他故意将声音掐柔捏细,林二德听得有些耳熟,认真研究一遍他的五官,数秒后表情逐渐扭曲:“是你?!”
那个长相和身材都不俗的女老师,被几个兄弟觊觎的少妇,居然是个男人?!
易时很满意这种效果,追问:“光头他们人在哪里?”
林二德屏住呼吸,光头那只血淋淋的手在脑海里不停乱晃,他原本以为是后面那个少年鬼附身,才让一个女人变得力大无穷骁勇善战,谁能想到竟是男扮女装混进来的!
“不说是吗?”易时笑了笑,“你恐怕还不了解自己的情况。”
他摸出那枚一元硬币,在林二德眼前晃了下,让他看清上面的花纹,然后递过去。
林二德弄不懂他要做什么,小心翼翼拿过来,在手指碰到硬币的瞬间,花纹从正向变成反向,在他手中变成一枚错版的硬币。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秒之间,林二德揉揉眼睛,一脸懵逼:“变、变魔术?”
易时让他自己去摸摸看别的物体,用脑子判断是不是“变魔术”。林二德拨开草堆,摸到土地公的陶像,嘴里默念着祷词,没想到左手元宝右手龙杖的土地公,在他手中活生生变了个样,仿佛照了一面镜子。
这下足够把林二德吓傻,易时及时捂住他的嘴,把响彻云霄的喊叫声按回肚子里。
林二德饱受打击,整个人蔫了吧唧,带着哭腔问:“我、我是在做梦?还是我也变成鬼了?”
他拉开军大袄,看了看腰侧的伤,难怪血流得少也没那么疼了,敢情是已经下黄泉了啊!
“你没死,乖乖听话,还有回去的可能。”易时深呼吸,身形晃了下,少年立即在身后扶住他,默默当做支撑的后盾。
林二德呆呆坐着,周围的环境是他熟悉的成安山,从小跑到大,却第一次感觉这里到处弥漫着阴森鬼气。凭空冒出来的少年鬼、在山上莫名其妙消失的人、以及他这双诡异的手,简直就像穿进一本现代版聊斋。
刚刚男人说他没有死,还有回去的可能,回去哪里?他是不是失血过多或者在湖里淹死,导致灵魂出窍了?
“剩下的人质到底在哪儿?”
林二德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不知道……光头带着我画的地图,和老三把几个小孩儿弄走了,我又不是老鬼的心腹,他只安排我在这里看着剩下的……”
易时报了几个地点,都是之前审讯里林二德自己提供的。他就跟没听见似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到底是死是活上面,神神叨叨真像是被吓傻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身后的少年轻声问。
“还好。”
“是被什么东西弄的?刀吗?”
如果真是刀伤就好了,只要包扎起来防止发炎,伤口等它自己长好就行。偏偏是枪伤,子弹留在体内时间过久的话会造成感染,必须想办法取出来。
易时忍着痛按了按伤口,子弹打入的位置并不深,手指便可以摸到它的形状,有把刀的话应该可以自己取出来。不过这也凶险万分,在野外没有任何止血的药品,取子弹的过程中一旦发生意外,那就只能坐等凉凉。
还是必须下山一趟,最好能找到喻樰,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也就只剩下他了。
少年见他不回答,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叶片带着尖刺的草:“我在路上顺手摘的,敷在伤口可以止血。”
他手里拿的是蓟草,捣碎外敷的话的确有止血的功效,只不过量太少,敷上去也形同虚设。易时笑而不语,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少年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误,匆匆转身往回跑:“我认得路,去多摘一些回来。”
“哎、不用——”
少年脚步太快,易时根本拦不住,眨眼间就没了影。他无奈摇头,这孩子一丝不苟的模样还真和林壑予有的拼。
“你确定我没死吧?”安静半天的林二德忽然看着易时。
“没有。”
意外再度在眼前发生——林二德蓄了一身力,爬起来就跑,目标是矮峰的峰顶。
第103章
山顶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过数十米; 林二德跑得像是有狗在后面撵,易时不得不拖着受伤的胳膊,再次跟他玩起丛林追逐游戏。
林二德先一步到山顶; “噗通”跪下来双手合十对着半空念念叨叨,缺少树木的遮挡; 猎猎北风好似要把人给刮下去。前方深不见底; 迈错一步就会跌进深渊。
“林二德!”
林二德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易时已经追来,笑了:“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嘿嘿。”
他从腰边抹一把,沾血的手指伸到脖子后面:“我奶奶说过; 人灵魂出窍的话得尽快回去,在身上把时间记下来,就会回到出窍的那时候了。”
易时的眼皮猛烈跳动; 曾经看过的经典科幻片里; 唤醒梦境的方法就是死亡; 林二德这是打算效仿?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完整的个体来到镜像世界; 这样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别傻了,这个世界有多真实,你感受不到?”易时一步步靠近,“你不是在做梦也不是灵魂出窍; 跳崖的话只会摔死。”
“真实?哪里像真的?!你的身后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小鬼; 还有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也凭空消失了!”林二德抬起双手; “连我自己碰到的东西都会变,真实个屁!”
为何会如此离奇; 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易时也懒得解释。他和林二德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只要拽住他拖回来,远离崖边就好……
还未等出手,林二德先扑向他,猝不及防将他压在地上。易时惊愕,林二德的双手已经卡住他的脖子,不断收紧,表情并不狰狞,反而是一种暗含神经质的诡异。
“你也不是真的吧?我带你掐死,我们一起回去啊。”
易时紧蹙着眉,这家伙是来真的,完全下了死劲。他下意识抬起右手,牵连到伤口根本使不上力,又垂回地面,只能靠着一只左手攫住桎梏脖子的手腕,努力想要拉开。
没想到他也会如此狼狈,被一个孬种掐死,就是下黄泉都没脸见人!
易时屈起膝盖,朝林二德的腹部猛顶。这一击正中下怀,林二德脸色煞白,从他身上翻过去,手捂伤处疼得在地上打滚。
易时坐起来,连连咳嗽数声,林二德还不死心,又从背后扑过去,勒住脖子拖到悬崖口,按着他的头语气暴躁:“我说了带你回去啊!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悬崖峭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北风刮得更烈,将头发吹散吹乱,如同死神的手在不断抚摸。
生死存亡之际,几乎是本能反应,易时拽住林二德的胳膊,将他从肩头摔过去。
一片黑影从眼前掠过,林二德连最后一声尖叫都没来及发出,就这么消失在眼前。易时跪在崖边大口喘息着,数秒后心跳才逐渐平复,目光直直凝视那片黑暗。
在这里看不见一线天下面的情况,但他知道林二德肯定死了,不是同伙内讧也不是遭人暗算,而是死在他的手里。
好累。
易时昂起头闭上眼。
逆天改命?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知道是少年回来了,轻声说:“他掉下去了,是因为我,你害怕吗?”
少年目瞪口呆,片刻后愣愣摇头:“……不怕。”
易时笑了笑,终于站起来:“再请你帮个忙,带我下山。”
———
情人峰在南成安的北侧,已经离那片未开发的山神峰很近,从这里走回入山口,少说也得半天时间。少年指着穿过南北成安的江水:“那条就是苏柏江,从林家村的外围绕过,下江游过去倒是最快的。”
“也最危险。”易时认识这条江水,因为南宜也在它的流域之内,江水湍急迅猛,每年都要发生不少溺水死亡的案子,从古至今这条江里不知沉了多少具尸体。
回去的路绕过那片洼地,从旧宗祠门前经过,少年忽然问:“那个和你一起的人,他走了吗?”
“嗯。”
“他好像也是林家村的。”
“你认识他?”易时好奇看着他,少年立即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