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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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她怎么算是私会呢?她这是同病相怜,拳拳爱心,清清白白照拂二公子几分罢了。
这话说得,好似她们是一丘之貉,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她明明是替侯爷分忧,以此让婚约更有着落,说到底是藏着私心。
如此体贴睿智的法子,只有她这般灵光才能想到,岂是殷惠儿能理解的?
再说了,她盼着履行婚约,把裴言渊当做夫君的弟弟来关照。
一家子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怎么可能有男女之情!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知雀着急上火,脸颊迅速红了起来,就差冒热气了。
但她的计划深谋远虑,三言两语说不清,情急之下只想到这么一句话来辩解。
然而终究太过斯文,恶狠狠地说出来也无甚杀伤力。
殷惠儿讽刺地挑了挑眉,笑意愈发意味深长,半点也不在意。
如此一来,她倒像是被戳破了心事,气急败坏地狡辩了。
林知雀咬牙切齿,只恨家中教养太好,说不出下流骂人的话。
可恶,不怕巧舌如簧的,就怕臭不要脸的!
“小姐你退下,交给奴婢吧!”
桂枝见状立刻冲上来,拦在二人中间,一把拉开林知雀。
方才回来的路上,她就猜到了几分,现在一看彻底明白了。
小姐是名门淑女,她可不是,逼急了什么都说,受不得此等闲气。
“您先回屋吧,奴婢怕脏了您的耳朵。”
桂枝昂首挺胸,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前,扯着嗓子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污蔑我家小姐!真是死太监开会——无稽之谈!长了嘴巴,尽说屁话!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的货色?不知廉耻,没脸没皮!”
。。。。。。
说罢,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院内一片死寂。
纵使是殷惠儿,脸面也挂不住了,指着桂枝“你你你”地说不出话。
林知雀低头轻咳,却没有阻拦,心头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不礼貌,但痛快。
她愣是等桂枝一股脑说完了,才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她注意分寸,别落人口舌。
奈何桂枝正在劲头上,决然让她先回屋,仍是一尊佛般立在殷惠儿门前,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殷惠儿气息短促,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地瞪了她一眼,终究拂袖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侍女檀香紧随其后,不一会儿端了盆水出来,“哗啦啦”泼在她们面前,好似如此就能挽回几分颜面。
“干什么呢?有本事往身上泼!”
桂枝拍了拍胸膛,有恃无恐地挑衅道。
檀香被激怒了,急匆匆回去又打了盆水,扬手就想泼她们身上。
但兴许是来得太急,脚下冷不丁一滑,踩在了刚才的水渍上,险些整个人摔倒在地,水也全部倒在了自己身上。
“哐当”一声,铜盆掉在地上,当即摔得变了形。
“哈哈哈。。。。。。下回嘴巴放干净点!”
桂枝毫不留情地嘲笑,潇洒转身回屋,得意地侍立在小姐身侧。
林知雀本想劝几句,不过想想又觉得她们活该,到底什么都没说。
“小姐,您笑了。”
桂枝欣喜地挽着林知雀,掌心覆上她的手背,道:
“下回可别为这种人难过了。”
林知雀抹干净泪痕,感念地扬起唇角,使劲点了点头。
*
院内闹得天翻地覆,院外听着动静也不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嘉树得了裴言渊的吩咐,看似在侯府闲逛,实则四处打听那位爱慕公子的、表小姐的下落。
他从东边打探到西边,都没什么收获,现在就剩下倚月阁了。
听到声响,他亦是好奇地驻足,隐约有预感,那位姑娘或许就在这儿。
但二公子被禁足废院,他只能偶尔出来拿些吃食和用具,其他地方不许踏足。
加之又是男子,更别提进去一探究竟了。
幸好身边有两位看热闹的老妈子,嘉树十分自然地凑上去,随口问道:
“诶,这位妈妈,院里可否有位叫‘莺莺’的表小姐?”
“嘤?你个大男人嘤什么嘤?”
靠近些的妇人上了年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耳朵也不大好,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嘉树无语凝噎,窘迫地扶额,正要耐心地再说一遍,另一位年轻些的大娘走了过来,笑吟吟道:
“你说的无名无姓,谁会认得?不过这院子里住着两位姑娘,确实有一位表小姐,名唤殷惠儿。”
嘉树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无甚感觉,也拿不定主意,困惑道:
“另一位呢?”
“那是林家姑娘,哎,就是与侯爷指腹为婚的那位,曾经算是名门贵女。”
嘉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拉长尾调,当即在心底把此人划掉。
既然是名门贵女,定然眼光甚高,不可能爱慕囚于废院的庶子。
更不可能因此动了恻隐之心,以身犯险打翻下毒的饭菜,还悉心照拂公子。
况且,她是侯爷的未婚妻,肯定与侯爷是一路人。
日后成婚,无论公子愿不愿意,都要唤一声“嫂嫂”。
她怎么可能冒着名声尽毁的风险,私下与公子相会呢?
想到这儿,嘉树为难地皱起眉头,追问道:
“刚才的动静,是那位表小姐发出来的吗?”
“多半是吧?嗐,这也是常事儿。”
大娘找到乐子般摆摆手,兴致勃勃道:
“她是小门户出身,平日里就毛手毛脚的,今日摔了盆,明日跌了碗,还容不得别人指责半句,比不得林姑娘知书达理。”
嘉树一字不落地听着,仔细回忆起那姑娘与公子的一幕幕,缓缓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来竹风院,竟没注意到脚下青苔,临走时险些再次滑倒,确实不太机灵;
公子心平气和地问句话,她就脸红地跳了起来,气呼呼地跑了,当真是听不进旁人的话。
一切倒是能对上,可嘉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依大娘所言,这都是那姑娘初见时凌乱的样子。
第二回 来的时候,她变得可爱乖巧,有条不紊,很是惹人喜爱。
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他一本正经地思忖着,忽然灵光一闪,眼神亮了起来。
他家公子冷冰冰的,姑娘摔倒了不知搀一把,脸红了还直白地戳破,弄得人家无地自容。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姑娘家都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所爱之人。
那姑娘受挫之后,想必伤心自责,这才与之前不同了。
其实她之前就很好,没必要刻意改变。
嘉树暗自感慨,由此可见,姑娘对他家公子的爱意,真是纯粹而热烈啊!
不过他不明白,为何不确切告知姓名呢?
“殷惠儿,莺莺?”
“殷、莺。。。。。。”
“殷殷?”
嘉树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一遍遍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念,终于恍然大悟。
人家姑娘害羞,不愿迈出这一步,却已经给了暗示。
如此明显的提醒,应该一眼看破,他怎么才反应过来!
果真应了公子锐评——缺了半边脑子,蠢死了!
“天爷呀,你又在嘤什么?”
方才的老妇人震惊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世风日下”,恨不得用拐杖敲他脑袋。
嘉树抱头遁走,却难掩雀跃,来不及多解释,匆匆道:
“多谢二位,告辞、告辞!”
边跑路边称叹,如此复杂的事情,竟然被他理清楚了,公子一定会觉得他大有长进吧!
话说这么好的姑娘,实在是难得,错过了真叫人惋惜。
他要尽快告诉公子!
第5章 5 、闺名
日暮时分,微风吹拂,墨竹轻摇,“沙沙”声在寂静庭院中回荡。
屋内,依稀亮着一星烛火,光芒晦暗闪烁,烛台锈迹斑斑,映照出一道挺拔身影。
裴言渊端坐桌前,墨青长衫纤尘不染,俊美面容幽深淡漠,眸光随着火光跳动,悄然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思绪。
他剑眉微蹙,目光凝滞片刻,随后提笔在宣纸上游走。
笔墨纸砚皆是显而易见的粗陋陈旧,字迹却清晰流畅,笔锋凌厉果决。
仿佛即将出鞘的剑,虽不见血刃,但已然暗藏锋芒,冷光森森。
裴言渊吹熄烛火,借着余晖晾干墨迹,眼底尽是寒凉。
幼时,府中办学堂,他也曾与其他公子小姐一起开蒙,读书识字。
尽管时常受到冷落,可阿娘教他隐忍,因为只有安然活下去,才是长久之计。
他机敏懂事,全都听了进去,收敛锋芒,从不反抗,更不会对侯府与爵位有非分之想。
然而,这一切并未换来安宁。
阿娘无端被害,弃如敝履,含冤而死,入土时都是戴罪的奴婢。
他被下令,终生囚于废院,非死不得出。
至此,他才彻底变了主意。
若生来便是绝路,何不杀出去看看?
权势荣华不足稀罕,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踩着阿娘的尸骨,啖着阿娘的血肉,高高在上地享尽富贵。
幸好,蛰伏此处十余年,终于看到几丝契机。
夕阳如残血般绚烂,大片大片铺满天际,“扑棱棱”一声,一抹洁白灵巧划过,稳当地停在窗台上。
信鸽身形矫健,白羽油光水滑,颇为神气地歪着脑袋,自觉伸长前爪。
裴言渊缓缓勾起唇角,指节抚过它的小脑瓜,把方才的纸条塞在小竹筒里。
如今圣上年迈,皇嗣凋零,为数不多的皇子各成一派,结为朋党。
兄长裴言昭就明目张胆追随五皇子,盼着他登基后,能位极人臣。
侯府现在的门庭若市,也多半是这个缘故。
殊不知,五皇子虽然出身高贵、待下大度,但外强中干、弊病颇多,并非上上之选。
倒是四皇子,看上去不受圣宠、废弃冷宫,甚至血统都有待考证,却手段狠厉,身后还有着燕北旧部。
良禽择木而栖,他愿意赌一把。
裴言渊绑好竹筒,修长手指托起信鸽,利落地将其放飞,与斜阳相伴于颓败庭院,久久伫立。
稍一侧眸,腐朽木门映入眼帘,十几年如一日。
但总有一日,他要光明正大地踏出去,站在世人面前。
侯爵之位,本不该让那个虚伪愚蠢的人坐上去,他亦会亲手将他扯下来。
倏忽间,大门“哐当”打开,嘉树莽撞地冲进来,脸上挂着莫名兴奋的笑意,眼睛都闪闪发亮。
他着急忙慌地向前跑,一不留神踩到青苔,脚下打滑。
没错,就是上回绊倒那姑娘的青苔,他竟也中招了。
嘉树心中大喊离谱,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近乎飞扑向裴言渊,吓得惊呼出声。
他绝望地闭眼装死,直到结实地触碰地面,才松了口气。
很难想象,若摔在公子身上会是什么场面。
不过无妨,反正他不爱慕公子,不会像那姑娘一样害羞脸红。
裴言渊早已后退,抬手掸去扬起的尘灰,静静俯视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懒得理会般转身离去。
他一听就发觉“莺莺”这名字不真切,所以派嘉树去打探虚实。
但他一直清楚,这人除了忠心之外,只会刻板服从命令,压根儿没指望他真能带些有用的消息回来。
毕竟,这姑娘只是萌生春意,对他并无威胁,没必要上心。
至于那份爱慕,日子久了,自然就消磨了。
与其在这种事情上耗费心神,不如谋划如何铲除裴言昭。
“公子且慢!我知道她是谁!”
嘉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潦草地拍了拍衣角,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他把见闻掐头去尾、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邀功般骄傲自豪,昂首挺胸道:
“我都打听清楚了,千真万确,错不了!”
说着,他激动地跑到屋内,生疏地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殷惠儿”三个字。
裴言渊轻描淡写地瞥一眼,思绪随之发散,很快就明白其中含义。
从之前种种来看,这姑娘懵懂生涩。
动了恻隐之心却不敢承认,而是一次又一次来送吃食;想用大义凛然的说辞遮掩心意,却太过冠冕堂皇,一眼就被他看破了。
所以,她一时间羞怯犹豫,做不到把名讳宣之于口,也是人之常情。
可尽管如此,裴言渊仍未点头,总觉得有说不出的不对劲。
仿佛看似正常运转的机括,背后的链条早已互相缠绕,各自错位。
他对上嘉树的目光,显然这小子也明白了“莺莺”二字的内涵,笑得憨厚又自信,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见他并未展颜,嘉树欢欣的笑意收敛了些,好奇地问道:
“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裴言渊垂眸深思,摇头否认,又忽而顿住,视线在嘉树身上凝滞片刻。
如果那姑娘不愿告知姓名,才用了这个化名,未免太过简陋明显。
连缺了半边脑子、愚钝到不会转弯的嘉树,都能独自侦破,换作对侯府熟悉些的,说不定当场就戳穿了。
这样一来,此举失了效用,无甚意义。
虽然那姑娘并不机灵,总是羞恼失措,但既然能想到故意打翻下毒的吃食,应当比嘉树聪明些吧。
稍动脑子就能想到的问题,她不可能疏忽至此。
除非。。。。。。“莺莺”二字,另有深意。
或许不是掩饰,而是暗示。
裴言渊的眸色深了几分,顺着这个思路想去,还是没下定论。
若真是如此,为何要用“殷”,而不是“惠”呢?
姓有相同,名才独特,幸好府中没有同姓之人,否则,岂不是要认错了?
“莺莺。。。。。。”
他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淡漠,好似仅仅只是想探寻其中真相。
重复了好几遍,他终于没再出声,眸中疑云散去,冷静的目光恢复清明。
莺,取生机勃勃、活泼灵动之意,叠词用作名字,更添亲切可爱。
加之同“殷”读音相近,算是与本名密切联系。
“不像信口胡诌,倒像是长辈取的闺中小名。”
裴言渊理清思路,把所有消息和线索连在一起,最终颔首认定。
“原来如此!”
嘉树豁然开朗,张着嘴巴使劲点头,不禁暗自感叹,公子真是心思缜密,自己只看懂了皮毛,而公子一下子就看透本质了。
但他蓦然一愣,想到什么似的,喃喃道:
“可是,女子闺名,不是只有亲人和夫君才能知道么?”
嘉树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沉思,恍然间明白过来,猛地抬头看看公子,又看看那姑娘滑倒的青苔,眼神亮得能折射出光芒。
他咧着嘴,笑容愈发灿烂满意,险些拍手叫好。
不过碍于公子在场,到底是忍住了,埋着头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裴言渊还在考量这个结论的可能性,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应,淡淡“嗯”了一声。
关于女子闺名,他很早就在礼教中学过。
如果幼时长辈取了,便只有亲人知道,婚后才能告诉夫君,唤起来以示恩爱;
如果没有闺名,就由夫君来取,只有彼此间知道,算作一桩情趣。
他与这姑娘素不相识、非亲非故,她自然不可能把他当作亲人。
那就只剩下后者了。
思及此,裴言渊眉峰一动,忽然发觉有些可笑。
方才还以为她羞怯,连姓名都说不出口,现在看来,是绕着弯子告诉他闺名。
当真是一举两得,用心良苦。
“如此费尽心思,何必呢?”
裴言渊的声音沉了下来,漠然中尽是冷意。
侯府危险重重,人心复杂,他从小就见惯了,亦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