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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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费尽心思,何必呢?”
裴言渊的声音沉了下来,漠然中尽是冷意。
侯府危险重重,人心复杂,他从小就见惯了,亦明白其中的残忍可恨。
宁可把所有人拒之门外,也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况且,他血仇未报,大事未成,十余年在废院背负了太多,从未想过什么儿女情长。
只有裴言昭那种虚伪笨拙之人,才会四处留情。
分明看不上那些表小姐,亦或是落魄的未婚妻,还要君子般收留府中,当花瓶一样观赏和储备,来了兴致就挑一个宠幸。
他与兄长不同,那姑娘的爱慕与苦心,恐怕是白费的。
闻言,嘉树明白他家公子的意思,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哀怨地再次抬头。
他憋了一肚子话,捏紧了拳头,却不敢说出来,只能默默腹诽。
他家公子真是,油盐不进!
闺名也是化名,说到底人家姑娘是矜持娇羞,不愿透露身份,想慢慢相处、互相了解,最后才确定心意。
之前那些女子,头一回见就自报家门,目的明确,无非是深宅大院,闺中寂寞,见公子出身不好又样貌出众,急着结为欢好罢了。
相比之下,这姑娘无私真诚,足可见是真心爱慕公子,而不是仅在乎皮囊。
这份真心,在侯府弥足珍贵,他家公子怎就不懂呢!
“这么好的姑娘,不知下回何时再来。”
嘉树内心扼腕叹息,生怕公子又把人家吓跑,喃喃道。
“她来不来,与你何干?”
裴言渊扫了他一眼,冷然眸光中多了几分质问。
最好是不要来,不然他还要费心神赶走。
“与我无关,与公子您有关嘛。。。。。。”
嘉树恨铁不成钢地念叨着,声音压得极低,后槽牙差点咬碎。
兴许是他语调激动,听起来有些奇怪,裴言渊拧着剑眉思忖,斜睨他一眼,警告道: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主仆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嘉树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了清丽可爱的姑娘,难免一时新奇又牵挂,但必须抑制。
别到时候中了圈套,毁了谋划,就万事俱休了。
“哦。。。。。。哦?”
嘉树顺从地应声,拖长了尾音,心底却不以为然。
他这怎么能叫歪心思呢?替公子寻得良配,这是正得不能再正的心思了!
夫人若是在天有灵,高低得托梦夸他一句懂事。
等等,这话怎么听起来味道不对呀?
公子有八百个心眼子,而他一个也没有,会不会想岔了?
难不成。。。。。。公子以为,他也对那姑娘有心思?
怎么可能!
但是,公子这么说,是吃醋吗?
想到这儿,嘉树的脸色阴转多云,再转晴,立刻信誓旦旦道:
“绝对没有!公子放心,我死也不会的!”
裴言渊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借着微弱天光进屋。
嘉树自幼跟着他,忠心毋庸置疑。
相信就算有点心思,为了大局也能舍弃。
身后,嘉树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在渐渐降临的夜幕中,嘴角疯狂上扬。
现在看来,并非全无希望,甚至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那姑娘何时才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昨天新炒了瓜子,很香。
嘉树思及上回那姑娘羞怯的模样,还有所见所闻,终于得到了安慰。
她如此爱慕公子,应该不久就会来吧!
第6章 6 、欲言(精修)
天光明亮,鸟雀嘤啾,东风暗含春日暖意,拂过凋零的梅树,裹挟着花瓣飘落窗前。
林知雀趴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出神,掌心托着腮上软肉,两弯细眉烦恼地蹙起。
花瓣刮过她挺俏的鼻尖,惹得阵阵酥痒,酝酿许久才“阿嚏”一声,杏眸水雾朦胧。
林知雀浑身打颤,甩甩头才缓和些,揉着鼻头取下花瓣,顺着脉络一丝一缕撕碎把玩,眉眼间笼上愁云。
自从上回与殷惠儿大闹一场,她始终闷闷不乐,整日提不起精神。
虽然桂枝把她痛骂一顿,她亦知不必为这种人伤神,但抬头不见低头见,见了就难免想起眼下的处境与婚约,对往后的日子愈发迷茫。
曾经在金陵阖家欢乐,幸福安稳,日子一眼望得到头,如今连如何自处都不知道。
若是侯府不认婚约,嫌她待久了麻烦,想赶走这个拖油瓶,她又何去何从?
况且,嫁给侯爷是爹娘的遗愿,看起来也是最好的归宿。
她希望能让爹娘安心,在天上看见她过得和从前一样好,九泉之下也能欣慰含笑。
桂枝刚干活回来,一进院子就瞥见那颗蔫掉的小脑袋,当即猜到了她的心思,扬起笑意走上前去,劝慰道:
“小姐,不如出去转转,做些喜欢的事情,成日闷在屋子里,人都要发霉啦!”
林知雀这才回过神,深以为然地点头,认真思忖起来。
她不方便出府,青天白日在府中闲逛亦太过惹眼,琴棋书画全无雅兴。
真要算起喜欢做的事情,还是上回下厨心情最好。
尽管那个家伙很讨人厌,总是冷着脸,半天不搭理她,可烟火缭绕时,她莫名觉得畅快又舒心,那家伙吃了她做的饭,让她很有劲头。
分明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却让她暂时忘记现实,只沉浸其中,身心都轻盈起来。
林知雀掰着手指,仔细一算,有好几日没去过竹风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看在她有兴致、那家伙上回还算配合的份上,她就再去一次吧。
更何况,现在侯爷暗中见了殷惠儿,婚约更加没把握了。
她不忘初心,还指望裴言渊替自己美言几句呢。
思及此,林知雀拿定了主意,一拍窗台站起身,惊得枝头鸟雀叫喊着飞走。
她扬起脑袋,樱唇弯起弧度,吩咐桂枝准备食材,眸中终于有了光彩。
*
翌日,林知雀同上回一样,精神抖擞地起床,简单梳洗后去了小厨房。
她站在小板凳上,在热气熏蒸中熟练地掌勺,翻炒着灶中的食物,有条不紊地洒下调料,看着颜色一点点变得诱人。
额角渗出薄汗,她赶忙用帕子拭去,手脚都热乎起来,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林知雀沉浸其中,心无旁骛地下锅、焖烧、装盘,不禁哼起阿娘哄她的歌谣,眼睛如暖阳般明亮纯澈。
两个时辰后,烟火袅袅,满屋飘香。
鲜笋烧肉汁水充盈,裹满每一块笋和肉,顺着圆盘蔓延;虾仁炖蛋弹软水灵,浇上一勺酱油,划了花刀很是入味;嫩豆腐青菜汤清澈见底,佐以虾米提鲜,画龙点睛般清新。
林知雀用小碗盛出一点,与桂枝分着品尝,十分满意地笑着点头,随后装在碟子里,小心翼翼地放入食盒之中。
她利落地收拾一番,熟门熟路地去了竹风院。
行至门前,林知雀刚想抬手叩门,大门就“吱呀”打开。
嘉树伫立门边,早已听到她脚步声似的,笑容殷切热情。
林知雀未曾料到,停顿后回之一笑,低头踏过门槛。
不经意间,她瞥见青苔缺了一角,正是上回绊倒她的那处。
不知是哪个可怜虫,竟也滑倒了,且摔得比她还要狠。
林知雀在心底唏嘘,未曾注意到嘉树一直看着她,郑重其事地解释道:
“姑娘,这是我踩到的,没有别人来过。”
他家公子洁身自好,不会见别的姑娘,可千万别误会!
“嗯。。。。。。啊?”
林知雀浑不在意地往前走,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困惑地眨眨眼。
好端端地,同她说这个作甚。
这不重要,她也没打算问。
再说了,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林知雀并未多想,听了就忘了,继续朝院子里走去。
时近正午,春日暖阳绵软温暖,丝丝缕缕从竹叶上倾泻而下,印下星星点点灵动光斑,随着微风闪烁跳动。
裴言渊端坐在石凳上,身姿清瘦颀长,脊梁竹节般挺得笔直,墨发半散在身后,发丝在光线中镀上一层银边,俊美沉郁得有些不真切。
见她走来,他虽未阻拦盘问,但眸光依然冷淡幽深,黑沉的眸子紧盯着,如深潭般让人看不透彻。
较之上次,似乎又多了几分深沉意味。
似是审视探究,又似是颇为冷静地看着一场戏。
林知雀看不明白,也压根儿没想看明白,对视一眼后无奈地皱起眉头,提着食盒坐在他对面。
这家伙,第一回 见面就用这种眼神看她,后来一直如此。
说的话也奇奇怪怪,她半知半解,不懂他究竟想些什么。
幸好她只是来送饭,这些无甚要紧,权当没看见就行了。
如此想着,林知雀安定不少,把刚做好的饭菜摆在桌面上,认真道:
“这、这回也是我做的!”
她刻意强调了这句话,只因为上回这么说后,裴言渊竟然动筷了。
不仅吃了,行动上还证明她做得很好吃。
也是那回,她才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这次来的时候就没那么抗拒。
今日做的这些菜,比上回更加可口,她自己都忍不住多尝几口。
她有信心,只要他吃了,绝不舍得轻易停下。
然而,裴言渊并无反应,仍是淡漠地凝视着她,冷声道:
“莺莺,这是你的姓名?”
他的嗓音略微低沉,尾音似有似无上扬,眼底暗涌着质疑与玩味。
实际上,无需任何回答,他早已有了答案。
莺莺是闺名,日后若是明知姓名却唤闺名,实在是暧昧晦涩。
加之她爱慕之心昭然若揭,如此岂非正合她的心意?
他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最好今日把话说开,断了她的念头,一切到此为止。
然而,林知雀听到“莺莺”二字时,有些意外地怔了一下,懵懂却坚定地点点头。
这是爹爹给她取的闺阁小名,希望她此生欢乐幸福。
还在金陵时,家人时常笑着这么唤她,十余年习以为常。
只可惜,已经很久无人喊她“莺莺”了。
方才骤然听到,还挺顺耳的。
“是呀,上次说过,这就是我的名字。”
林知雀一本正经地回答裴言渊,杏眸湿润闪亮,唇角乐观地扬起。
她是仗着京城无人知晓,借以掩饰身份,但确实算不得撒谎,更不会觉得异样。
而且,这名字通俗又大众,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合适。
谁会闲的没事,刻意去追究这么个名字?
就算有,也是那种脑筋打结、心眼极小的讨厌鬼吧!
闻言,裴言渊拧着剑眉,似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他方才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为何她不愿说出真名?
甚至,听了“莺莺”二字还很受触动的样子,仿佛希望他以后都这么唤她。
看来,他的揣测果真没错。
这姑娘拐弯抹角,故作不知,就是想骗他记住闺名。
但他明明知道她是谁,总不能陪着她装傻演戏吧?
日后每一步都危机重重,他从未想过带个娇弱女子。
他更不想接受她送饭的爱慕,当断不断,纠缠不清。
裴言渊俯视着那颗小脑袋,阖上双眸深吸一口气,想索性把话说清楚。
她或许会难过一阵,不过没关系,他们确实不合适。
第7章 7 、又止
阳光愈发明媚灿烂,描摹出竹叶的剪影,将其映照在石桌上。
风移影动,竹叶在枝头晃荡着,不知摇摆了多少回,终于飘落而下,卡在菜盘间的缝隙里。
此时,诱人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林知雀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问了裴言渊好几句也得不到回应。
她困惑地歪着脑袋,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不明白这人今日是怎么了。
上回明明告诉他名字了,虽然并非全名,但也不算说谎。
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却问了一遍,随后眸光深渊般看不见底,仿佛在斟酌什么令人头疼的大事。
林知雀看了看一桌子美味佳肴,更加觉得他难以理解了。
筷子都递给他了,拿起来吃饭很难吗?
她自我感觉,上次的配色还没这次好看呢,不可能到了难以下咽的程度吧?
难不成,是香迷糊了?
她托着下颌,一本正经思考这个原因的可能性,极为认可地点头。
毕竟上回只是“还凑合”就能吃下许多,这次更好吃了,该不会不舍得下口吧?
不过无论如何,趁热吃才是最要紧的。
如果他真这么喜欢,她下次再做就是了,反正她最乐意下厨了。
若能有人懂得欣赏,日后还能在侯爷面前说几句好话,简直是完美。
林知雀如此想着,试探着掰开他攥着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掰开最后一根,不由分说地把筷子塞进去,长长舒出一口气。
当真是,有一种对牛弹琴的疲惫。
然而,裴言渊拿着筷子,修长灵活的手指不停把玩,始终没有下口。
林知雀看得烦闷不安,不想再努力了,脸色跟着严肃起来,趴在桌上抱怨道:
“说嘛,这是怎么了?”
裴言渊沉吟片刻,俊容闪过一丝犹豫,疏离克制地开口道:
“没什么,你下回不必来了。”
他刚才一直在思索,究竟如何才能拒绝这姑娘的好意,抑制住她不断蔓延的爱慕。
其实在她之前,也曾有侍女或是表小姐,隔三差五向他袒露心迹,他对此并非毫无经验。
只要不收她们的东西,冷冰冰告诉她们事实,她们就不会再登门。
更有甚者,会觉得他囚禁废院却不识相,反而刺他几句。
但她们皆是目的明确,不似这位姑娘,笨拙中有几分聪明,聪明中有几分懵懂,懵懂中带着几分矜持。
他极少耗费心神去想如何拒绝一个人,因为他从不在意那人会怎么想。
唯独这次是例外。
若是说得太过直白,以她内心的执着程度,应当会十分伤心。
既然当初她对他动过恻隐之心,他如今就委婉一些,只是告诉她“不必来了”。
然而,林知雀听得愣怔,险些以为是她听错了。
她“唰”的一下,立即从石桌上直起身子,水汪汪的杏眸瞪得圆溜,褐色眼珠灵巧打转,不可置信地凝视着裴言渊,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虽然但是,为什么呢?”
林知雀质疑又愤懑地发问,声音微微发颤,情急之下气血上涌,脸颊不争气地泛起绯色。
细细想来,她只有第一次打翻了食盒,后来再也没犯下错误,反倒是为了来一趟,费了不少心思。
每一道吃食都是她精心做好的,就算她喜欢下厨,也没必要白费力气,那还不如多歇息调养。
每次从竹风院回去后,当天都累得头昏脑涨,太阳没下山就更衣沐浴,倒头就睡。
再说了,她又不是上赶着要来,死皮赖脸求着来。
她确实希望有人能欣赏她的厨艺,但并不是非他不可。
膳房的大娘,隔壁院的姑娘小姐,哪怕是看门的守卫大哥,都会比这个讨厌鬼脸色好多了。
还不是因为,她听了裴言渊的艰难处境,一时感同身受才萌生了这个念头。
况且,仅仅如此也不够,更多还是侯爷同她说,担心挂念这个弟弟,希望有人能够替他分忧。
她虽然还未得到侯爷的认可,但已经把裴言渊当做夫君的弟弟、未来的家人来对待,包容他阴沉奇怪的眼神,和时常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
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相当够!
用桂枝的话来说,她简直就是那什么。。。。。。大善人!
所以,她可以不再来这里,不再白效力,但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