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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羁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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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道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盛笳将指尖蜷缩在温凉的手心中,扭头看向裴铎。
  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一双桃花眼,带着不能深究的真诚。
  沉默很快被打断。
  裴铎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待会儿进去就说科里有事儿,你要提前走。”
  “什么?”
  “今天不是周末,你用不着去医院?”
  盛笳理解了他的意思,微微皱起眉。
  裴铎偏头,看着包厢门,“原来你挺享受在这儿耗时间?抽空问起你学业今后打算之类的你不嫌烦得慌?”
  他个头高,现在又是似笑非笑的讽刺表情,说话语速快了,便很有压迫感。
  盛笳背靠着墙面,深刻感觉到和他待在一起时的无法自在,半晌不说话,然后扭头回去。
  秦恪见她回来,又问:“笳笳吃饱了没有?你是不是瘦了,再吃点儿什么吧?”
  盛笳摆手道谢,捏着自己的手机,听到裴铎的关门声,“刚才老板打电话过来,说现在让我回科室一趟,忆真姐,实在抱歉……”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工作学业重要,快去吧。”
  裴铎跟在身后适时地出现在他妈的视线里,秦斯立马道:“裴铎,笳笳要去医院,你把她送过去。”
  他一副绅士模样,“好,走吧。”
  盛笳再一次跟着裴铎走到他的车前,不过她没上去,站在距离车门半米远的地方,“我可以自己回去。”
  裴铎把手搭在车门上,看着盛笳。
  她的杏眼始终令人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裴铎第一次从她这里确认,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惜她此刻干巴巴的神色只让裴铎觉得跟自己浅淡记忆中那极富生命力的样子很是不同,他忍下道不明的失望,“上来吧,你刚才帮我一次,我把你送回去,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盛笳不愿深想他是否不肯自己扯上关系,但这里距离市中心确实有距离,便一声不吭地上了副驾驶。


第4章 水灵
  秦斯估计是掐着点,裴铎刚刚回家,她就打来电话,“怎么样?”
  他换上球衣,“什么怎么样?”
  “你跟笳笳呀,相处得怎么样。”
  裴铎把半年来两人的四次见面感受综合了一下,其中一次评价极高,所以将平均数拉上去,“还成。”
  “那就是挺有感觉?”
  裴铎哼笑,低头拿起自己的网球拍,“没戏。”
  秦斯沉默一会儿,“从你姥爷生病,想让你结婚开始,我就在给你到处物色未来的妻子,直到那天盛笳走近我的办公室,我才意识到她是最完美的儿媳妇。儿子,妈是过来人,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你的婚姻了。
  裴铎很想提醒她,你的婚姻挺失败,也许看盛笳也是看走眼了。
  秦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是个实诚的孩子,心思没有那么多,家世也清白简单,我们家又用不着跟别人联姻。你和她结婚,必然不会走到我和你爸这一步。”
  裴铎推开门,合理地反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盛笳啊,看上人家原来只是因为人家好摆布?还有,我如果干脆不结婚的话,也不会离婚。”
  秦斯心道你还挺会在盛笳的立场上为她考虑问题的,“我当然真的喜欢她,她嫁给你之后,我会把她看成亲女儿。而且,你现在抗拒,难道以后也真的不结婚?不谈恋爱?年纪大了之后做个老光棍?”
  裴铎觉得自己的晚年生活也被预言得太惨了些,“不结婚跟不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现在是21世纪。”
  “那也不能不负责任啊?”
  “你情我愿地恋爱怎么就不负责任了?”
  “那你就跟笳笳恋爱。”
  裴铎坐在车上,默了一会儿,“妈,这样没意思。哪怕我对盛笳真有什么心思,但你告诉我我俩现在的相处是为了结婚,我也会立刻没兴趣。何况我压根对她没有心思。”
  秦斯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新时代女性,可惜遇到婚姻家庭问题,就会失去理智,“裴铎,你是不是想顺道把我气死?你怎么这么不孝顺?”
  裴铎觉得自己已经很孝顺了。不然绝对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来敷衍她关于自己虚无缥缈的家庭生活。
  秦斯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你要出去?”
  “嗯,打球,先挂了。”
  *
  盛笳打开宿舍的门。宿舍中没人。
  她今天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疲惫不已,从准备今天参加秦忆真的生日且知道裴铎也有可能到场之后,她的神经便绷紧了。
  这是十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盛笳就永远做不到真正地放松。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将近凌晨两点才合上眼,好不容易睡着,却又胡乱做着还在中学时候的梦,她那时在青春期,还不能淡然地控制自己的喜欢,常常做些傻事。
  终于,在昨夜的梦里她没有犯傻,为裴铎捡起滚落在脚边的足球,轻轻递在他手中,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而他勾起嘴角,清晰地说出她的名字,“谢谢你啊,盛笳。”
  醒来时,她的眼角藏着泪水,失神地坐在床上,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裴铎,这一次我做得很棒吧?
  盛笳觉得太阳穴涨得疼,她紧紧闭上双眼,想起方才自己被裴铎送回来的样子。
  一路上,两人都几乎没有说话,裴铎随便挑了首歌单,盛笳坐在他旁边静静地听。牢牢记下其中几首陌生歌曲的歌词,想要之后找来听一听。
  她拿起桌前的笔,无意识地在白纸上乱写。
  直到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歌词下面已经写了十几个“裴”字。
  盛笳突兀地停下笔,最后那一撇上拐了一道难看的弯。
  她再次不可抑制地想起秋天的那个晚上。某种程度上,她和裴铎已经拥有了最亲密的男女关系,那天早上醒来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离开了酒店,吹着冷冽的秋风,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这段长达十年的暗恋,她黯淡的少女时代,对裴铎的可望不可求都在她的手下被强制画上了终生难以忘怀的句号。
  盛笳告诉自己。
  别再想他了。
  但这几乎无法做到。只要她还在燕城读书,甚至只要她还想做个医生,那么裴铎的姓名和消息就永远不会消失。
  盛笳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当她听说裴铎头一回答应去见相亲对象的时候,她想,要不再去见他最后一次吧。
  当底线被自己劝说后降低,那么底线就一个成了笑话。
  最后一次变成了很多次。
  在盛笳刚才从裴铎的车上下来的时候,竟然再度感受到了学生时期远远看到他的侧脸后一天都是被快乐填满的那种隐秘的充实。
  她知道自己可悲得像是个笑话。
  裴铎显然都自己没有任何感情,曾经的相交不屑于提起,甚至唯一主动的搭话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早点儿离开无聊的饭局。
  但盛笳依然不可控制地因这样近乎施舍的交集而感到满足。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盛笳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拿起来。
  【盛笳学姐,在做实验,江湖救急!】
  盛笳没多说什么,回复了一个“好”字,将桌上乱写乱画的白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出宿舍门。很多时候,只要她不忙的情况下,学长学妹们叫她来实验室帮忙她都会去。闲下来会让她觉得焦虑。
  *
  裴铎作为医院的青年力量,做外科手术又极具天赋,忙得不可开交。
  五月中旬之前,他没回过一次家,也就没听到任何关于结婚的催促,完成了一场又一场高难度的手术,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充实。
  在向主任请了假准备休息半个月之后,办公室进来跟他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医生,姓赵。
  赵医生满面春风,“裴爷,要下班了?”
  “嗯。”
  “五楼来了一群医科大的研究生,正在神经内科听课呢,啧啧,有几个妹子呐,水灵灵的,真漂亮。”
  裴铎不接话茬,两人算不上熟,他觉得自己犯不着跟他讨论女人。
  但他忽然想起三月份送盛笳回学校时,路过宿舍楼,瞧见女孩儿们倒确实年轻,但一个个被学业压得灰头土脑,实在算不上水灵。
  相比之下,连笑容都很少给他展露的盛笳还真称得上十分顺眼。
  这么一想,裴铎本来都要走出办公室了,鬼使神差地停下,“神经内科?”
  “是啊。”
  “有学生名单吗?”
  赵医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一下,“我得找找啊,昨天神经内科的哥们儿说他负责接待来着,我问问他。”几分钟后,他将文件传送到裴铎手机上,又好奇地探究,“怎么,有认识的妹子啊?”
  裴铎垂着眸,手指在屏幕上向下划,看到那个名字之后,收起手机。
  “去吗?上楼看看她们听课?”
  裴铎短暂地停顿,然后道:“没空,晚上约了朋友。”
  *
  很可惜。裴铎没能提前离开医院,下楼的时候,不巧遇上院长,对方拉着他滔滔不绝,说自己前段时间从国外开会之后很是感慨,决心在三年之内也为医院引进一套全新的前沿技术,又要计划专门开辟一个部门,让他来做负责人。
  裴铎兴趣不大,应付着听,在合适的时候对院长的想法表示赞同和鼓励。可惜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他将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路口前面停着辆大巴。
  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医院门口出来。
  裴铎抬了一下眼,就看见了盛笳。
  扎着马尾辫,穿着牛仔外套,脖颈修长,且站得笔直,像是有人在她头顶上提溜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看来她们听课结束了。
  她旁边站着另外两个姑娘,偶尔扭头说两句话,神色比坐在自己车里的时候柔和多了。
  裴铎有时候深刻怀疑,自己那个晚上是不是有点儿粗鲁了?
  他那天是清醒的,但到底喝了些酒,很多细节变得模糊。他去年某个微醺的夜晚入睡前,忽然冒出一个记忆——好像当时手劲儿确实狠了些。
  司机还没来,学生们不着急上车,就在下面聊天。
  裴铎食指敲了敲方向盘,然后按下了鸣笛。
  快速但响亮。
  路边的学生纷纷绕道,几个男同学在看到裴铎的车后明显眼前一亮,露出一个艳羡的叹为观止的表情,慢吞吞地向后面让位。
  盛笳也回头了。
  不过她是在看到车牌号之后才明显一愣。
  裴铎看见她短促地朝车内驾驶座扫了一眼。
  但那个角度定然什么都看不到,他突然又按下鸣笛。
  这次盛笳的表情终于丰富了一些。
  她吓得眨了一下眼睛,一边向后退,一边看着车前窗皱起眉头,神色好像是裴铎在市区按喇叭是件特别没有素质的行为,又似乎确定了这样没有素质的车主只有是他裴铎。
  还是那句话。
  她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半点儿事儿都藏不住。
  裴铎大笑,收回视线,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第5章 病人
  直到那辆黑车在余光中消失不见,盛笳才回过头朝着裴铎离开的方向怔怔看去。
  已经什么都没有,但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
  “盛笳……盛笳?看什么呢?你去不去?”
  “嗯?怎么了?”她回神。
  “校门口的火锅店开业,学生能打六折,还免费送汽水,晚上去不去?”
  盛笳犹豫片刻,“好啊。”
  “明天隔壁班班长过生日,说要请我们去唱歌,你也一起去吧?”
  “好。”盛笳依旧点头。
  她要把自己的生活填满,这样才能不去想裴铎。
  次日晚上,盛笳关上实验室的门,背上书包去参加别人的生日。包厢里十分热闹,盛笳被气氛所感染,也喝了大半杯酒,却怎么也不肯独自唱首歌。她并非外向的人,还是不习惯在不熟悉的同学面前唱一支跑调的曲子。
  但她依旧觉得挺快乐。
  盛笳一个晚上都没有想起裴铎来,直到觉得头晕跑出去吹风,她才记起昨天看到了他的车。
  她酒量不好,晃晃脑袋,想把他扔出去。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妈妈。
  “喂?”盛笳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小。
  董韵语气急匆匆,“盛笳,周末请假回来一趟吧。”
  盛笳脑子疼了一下,像是某些记忆被人粗暴地翻出来。
  “怎么了?”
  “爷爷脑梗,现在在医院。”
  *
  那晚上的回到朔城的飞机没能买到,盛笳坐在机场,做了一趟七点半的飞机,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爸爸的发色已经变得苍老,妈妈坐在一边,握着他的手。
  隔着玻璃,盛笳看见爷爷正躺在病床上。
  紧闭着双眼,呼吸浅得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样。
  他们家或许无法承受再这样突然失去一个亲人了。
  盛笳的肩膀有些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坐在父母身边,“爷爷怎么样了?”
  那里明明躺着的盛跃齐的亲生父亲,但明显董韵更难过些,她陷入了曾经的情绪中无法自救。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但盛笳不敢开口说话。
  盛跃齐慢慢说道:“溶栓了,但年纪太大,医生说很可能再梗一次。”
  这就是盛笳的专业,她哪怕还算不上一个医生,但也很清楚,再次脑梗只会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她慌了神,抛掉专业知识,“那……那怎么办啊?”
  盛跃齐捏了一下手心,“我想再换一家医院。”
  “可是……”
  盛笳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们现在所在的省医院已经是整个朔城最好的了。
  “去燕城,那里才有全国最好的医疗系统。”盛跃齐是朔城理工大学的教授,并非没有人脉和地位,只是离开了朔城这片土地,他也需要到处求人,“我看看通讯录,以前的老同学有在燕城发展的。”
  董韵哭了。
  五十岁的中年人活得并不容易,她抬起头,忽然看向盛笳,“你就在燕城,你不是就在医院规培吗?去问问你们导师教授,能不能给我们尽快安排一台手术?”
  盛笳还没有准备好担负过家庭的重担,没想到有人会将家人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她有些嗫嚅。
  “我记得你说过,你规培的医院就是全国神经内科数一数二的好医院,你平时没有跟自己的导师搞好关系吗?”
  盛笳并非一个很会来事儿的姑娘,她有礼貌,可惜成绩中规中矩,在高手如云的地方,十分不起眼。
  董韵捏着拳头在她胳膊上锤了一下,痛苦地哭诉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指望得上你啊?要是小语还活着该多好啊……”
  盛笳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盛跃齐需要在医院陪护,盛笳坐着公车回家去给父亲收拾衣物。
  她无神地看着窗外,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像是映照在玻璃窗上,挥之不去。
  犹豫许久,盛笳终于还是拨通了秦斯的号码。
  *
  六月初,下了手术的裴铎再度去顶层的VIP病房看了秦恪。
  他的身子几乎以每日的速度在消沉着,长久地待在医院中,他大约是接受了自己是个病人的事实,摘掉了帽子,露出光秃的头顶,坐在椅子上,直面着窗子,疲惫地快要睡过去,虚白的身影像是即将在阳光下融化。
  裴铎很清楚,自己的姥爷是个很要强的人,不论是做何种职业,他都没有懈怠过,无力跟病魔抗争这件事儿几乎击垮了他大半辈子的争强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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