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降-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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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瘪瘪嘴,委屈地眨巴扎巴眼睛。
卫重霄往周围一扫,指了指抓着一把氢气球的小贩:“给你买个气球好吗?”
两分钟后,小树手里拽着一个画着海绵宝宝大头像的气球,高高兴兴地拉着卫重霄往游乐园大门去,早已经把棉花糖忘了个干干净净。
小孩儿脑子直,有点冒傻气,蹦蹦跳跳地往停车场去,路上看见了飘在空中的一朵蒲公英,上手就去抓,结果蒲公英被抓散了,手中的气球也飞到天上去了。
小树仰着头看着飘走的气球,揉揉眼睛就要哭出来。那神情实在太可怜,凌潭就想返回去再给他买一个,又被卫重霄拦住了。
卫重霄蹲下去,轻轻地摸了摸小树的头,语气十分温柔:“小树,气球已经没有了,如果再买一个也并不是原来那一个了,所以我们要珍惜所喜爱之物,对吗?”
小树睁着泛着水光的眼睛:“什么叫‘珍惜’呀?”
卫重霄仰起头看着那个愈飞愈高的气球:“就像你的气球,你放走了它,它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会很伤心。其他的东西也是一样的。弄丢了就永远丢了,所以你要在拥有它时好好保护它,爱惜它,不能不在乎它,把它当做无所谓。”
“小树知道了!小树以后一定不会再把气球弄丢了!”
果然小孩儿还是小孩儿,卫重霄笑了,侧头正好撞上凌潭复杂的目光。
是谁曾经觉得无谓,把感情肆意挥霍。
…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你别摔着了!”
回到家的小树吃了午饭,草草地睡了个午觉,就又回复满了活力值,趴在卫重霄的书架子上够着最上头的书。
凌潭害怕她摔着,用手虚扶着小孩儿的身子,一边说:“我觉得这里没有你能看的书。”
而小树已经掏下来一本飞行教材,随便翻开一页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外行看来乱七八糟像盘丝洞一样的航图问凌潭:“林哥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是什么呀?”
“嗯。。。”凌潭沉吟了一下,似乎并不想敷衍小孩子,他用手指在航图的右上角:“那我们先从这里说起,这个英文字母能看懂吗?这是‘STAR’,是标准进场程序识别标识,嗯。。。就是告诉你怎么把飞机开进一个机场里。”
小树其实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还是对那张航图十分感兴趣。
卫重霄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小说看着,时不时抬眸瞅瞅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仔仔细细地讲但是啥也没讲明白,一个仔仔细细地听但是啥也听不懂。
“——这个,‘BEIJING;PR OF CHINA’,是机场地理位置,‘CAPITAL’是机场名称,就是北京首都机场的意思啦。这个单向箭头是航迹,这个表格里的是不同飞机进入时应使用的高度。”
“这个点表示的是本场VOR导航台,就是说我们飞在天上的时候也不是失联的状态,更不是想飞哪飞哪,是要根据地面导航指令走的。”
他细细碎碎地给小树把整张航图都解释了一遍,小树不懂装懂地点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哥哥你懂得真多!跟我舅舅一样!我舅舅是开大飞机的,就飞在天上那种大,大,大飞机!哥哥你是干什么的呀?”
凌潭见她话题转的比风还快,忍俊不禁:“我也是开大大大飞机的,跟你舅舅一样呀。”
小树“哇”的一声拍起手来,一本正经地宣布道:“我以后也要开大飞机!”
凌潭坐在了床的一角,嘴角带着笑:“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学啦,不过如果下定了决心,可不能放弃哟。”
小树欢天喜地地在地上蹦跶起来,又蹿上卫重霄的实木书架,垫着脚够最上面那层的书,这回她没那么幸运,衣角一不小心就把书架上的一个金属小摆件带了下来,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的一声敲在地上,同时也敲在了他的心上。
“哎呀,”小女孩叫了一声,弯腰捡起那个摆件,“好像。。好像摔坏了。。。”
凌潭一愣,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摆件。
那是他从学飞开始就一直带在身边的胸针,是一个金属做的小飞机,很精致的样子。但是年头很久了,早已经生了锈迹,也很脆,一碰就掉了半边机翼。
因为他把自己的书放在书架上,所以顺手也将这个小东西一起摆在那里了。
他望着那残破了的胸针,神情有点恍惚。
“孟林!”
卫重霄在小树刚闯祸时就放下书翻身下床,语气严肃。
小树这个孩子虽然皮,但也没有不懂规矩,她特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林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凌潭缓过神来,无意般地笑了,把那胸针随意地扔到桌上,发出“当啷”一声响:“没关系,这种小玩意儿一买一大把,坏了就坏了,无所谓。没什么事,你别吓着孩子。”
卫重霄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皱紧了眉头,终究还是没问出什么。
只是嘱咐了小树一句“下次注意啊,别那么毛手毛脚的”,就作罢了。
第26章 “狼来了”
小孩子睡觉早,九点来钟就有点困了。卫重霄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卧室,用从卫向云那学来的哄小孩绝招,现学现卖给她讲了二十分钟睡前故事,终于把小树哄睡着了。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果然看见凌潭那屋还亮着灯。
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门,一眼就看见凌潭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微微侧过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人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发着微弱的光,不稳的电流映的他半张脸忽明忽暗。就像这人忽高忽低的情绪一样,卫重霄想。
他穿着米白色棉睡衣,刚洗过澡,一头黑发十分蓬松,还带着几分潮气,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扭向一边的脖颈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总是忽闪着流转的眼波此时暗淡了光彩,万般情绪仿佛都藏进了微皱的眉峰中。
卫重霄的脑子轰的一热。
“你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凌潭闻声转过头,幽深的一双眸子看向他。
“在想我需要攒多久的钱才能租个新房子,从你这搬出去。”
他刚刚其实在看那个坏掉一角的胸针,拿着手里用手指反复摩挲。看着看着突然就感慨万千。
这个胸针,是高中的时候他哥哥送给他的。而现在凌渊离开他已经好几年了。
凌潭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凌渊将这个胸针交到他手里,笑盈盈地告诉他:“你不是喜欢飞机吗?这个给你。”
他那时候不过十几岁,怀揣着一腔想飞上天的热血,却不被人理解。拿着这个小飞机,像是得到了属于亲人的认可。
存了这么些年,也算是老物件儿了,不管走到哪,凌潭也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就像是带了个护身的幸运符一样,总觉得它能保佑他,给他带来好运,谁知道一遭就这么坏了。
他恍惚间觉得,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样,上天注定了要把他仅存的,得以回溯过去的东西带走。
刚才屋门轻轻一响,他就意识到是卫重霄过来了。顺手把那胸针塞进了旁边的被子里,神情平静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吧?”卫重霄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
“。。。。。。”
“别骗我。”
凌潭在昏暗的灯光中定定地看着卫重霄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良久淡漠的外壳终于破裂开来,溢出来的只有华美的微笑:
“不是。我说过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坏了也不打紧。花十来块钱就可以再买一个了。”
卫重霄疑惑地挑起一边眉毛:“所以这些东西在你眼里的价值,就是用‘它值十块钱’来衡量的?”
“可不是么,”凌潭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物质的力量是你不能忽视的。”
卫重霄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炯炯:“那飞行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凌潭一笑:“你最近好像特别喜欢问我这个问题。”
“你最近的态度也很阴晴不定。”
“我有吗?”凌潭毫不在意,伸手拉开被角盖在自己身上,“我冷落过你吗?你哪次不是巴不得我少嘚嘚几句,少跟你面前晃。”
“哦对,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飞行对我来说意味着年薪六十多万的高品质装X生活。”
那人把窗户开的很大,夜风呼呼地涌进来,带着些许寒意,直钻进人骨髓深处,吹凉了刚刚还有些发烫的心头。
卫重霄错开视线:“窗户开那么大,还找感冒呢?”
凌潭没理他,话锋一转:“你生日快到了吧?”
卫重霄不想搭理他,转过身就要往屋外走。
“其实‘狼来了’讲的那个放羊小男孩也挺可怜的,不是吗?”凌潭平静的声线突然又从身后响起。
卫重霄站住了脚。
“那个小男孩儿,他的父母呢?当他第一次说了谎,村民们都恨恨地瞪他一眼就走了,为什么没有一个大人会告诉他‘这样做是错的’。他真的好孤单啊,但他是个坏孩子。坏孩子就一定是坏孩子吗?又有谁愿意救救坏孩子呢?”
卫重霄微微侧过头,看见那人在黑暗中发亮的一双眼眸,就这样站了许久,却终未发一言,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生龙活虎的小树终于要被卫向云接回家了。临走前,她死命拽着凌潭的手,叫着:“林哥哥林哥哥我下次还要来找你和舅舅玩!”
“好呀,”凌潭笑弯了眼,“我等着小树。”
小树这才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到门口穿鞋去了。凌潭看着她眼带笑意,走到餐桌前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小口。
“林哥哥你不要走啦!你就一直一直跟我舅舅住在一起好嘛!我喜欢你们在一起!”
孟林小朋友一语惊人,“噗”的一声,凌潭差点被一口咖啡呛死,咳了半天才从这话的冲击力里摆脱出来。
“行了,该走了。”卫重霄牵起她的手,把玩命跟凌潭挥手的小树一把抱起来,走进了电梯间。
卫向云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电梯门一开,她就被小树扑了个满怀。
“辛苦你了。”卫大姐被怀里小孩糊了满脸口水,十分勉强地偏过头看着卫重霄说道。
“哪有。”
卫向云抱着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内个。。你家。。你跟。。同居。。。。是?”
她这样遮遮掩掩的态度反而让卫重霄觉得自己仿佛在家养了个小情人,他无奈扶额:“是同事,正好在我家借住几天。”
“行吧,那我走了哈。”卫向云满脸写着“我不相信”,但还是不甘地转身走了。楼梯口久久回荡着小树“舅舅再见”的喊叫声。
卫重霄看着那对闹闹腾腾的母女远去,才回身按下电梯按钮上楼。
凌潭已经慢慢悠悠地喝完那杯咖啡,望向开门进屋那个人:“有个孩子在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对吗?”
“当然。”
卫重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只看到凌潭低下头轻笑了一下,才各干各的事儿去了。
…
北方夏天的暴雨来的猛烈又毫无预兆,进了雨季下完雨也依然天气闷热。南郊机场飞行准备室里,凌潭神色恹恹地接住何小之递来的毛巾,在脑袋上稀里糊涂一通乱擦,湿透的头发任性地竖立着。
就在一刻钟之前,我们的凌大机长成功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被淋成落汤鸡。紧赶慢赶的来了机场之后,果然接到了航班延误的消息。
而室友卫重霄先生今日休假,还善意地提醒过他记得带伞,全被脑子一团浆糊的凌先生忘到了脑后。
“凌哥,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何小之问道。
“算了,再沤沤就干了。”凌潭烦躁地把毛巾扔去一边,拿起Flying plan看了起来。今天他跟何小之一起飞,这还是何小之升副驾以来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这回飞F省,延误一个半小时,一个来回落地已经是深夜。从南郊机场航站楼出来时,凌潭打了个喷嚏,颇不舒服的样子,拎起制服长袖外套把胳膊往袖子里伸。
“我最近真的事事不顺。”他对何小之说道。
从那个飞机胸针坏掉开始,他好像就走起了霉运,他简直觉得所有烦心事都是从胸针的损坏开始缠上他的。
就连走在平坦的大街上,他都能无缘无故地绊个跟头。
真是信了鬼的邪了。
临走时他又看见了混在乘务组一众空姐里的小李姑娘。她也发现了他,依然是那种饱含恶意的眼神,只不过那憎恶中似乎还带了几分得意。
凌潭不懂她在搞什么幺蛾子,也懒得理她,撑着被风吹的上头的身子跟何小之一起走向停车场。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凌潭湿透的衣服已经自然晾干,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卫重霄怀里抱着猫,从沙发上扭过头来看他,简直吓了一跳。
平日里透着精英范儿,把自己打扮的没有一丝缺漏的人,现在浑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卫重霄站起来问他:“你怎么了?晚饭吃了吗?”
凌潭慢悠悠地往卧室走:“没事,早上淋了雨,有点难受。我先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卫重霄追问:“问你呢,吃饭了吗?”
“。。。没有。”
卫重霄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转身就扎进了厨房。谁知凌潭半个身子还没踏进卧室,又出来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那个。。。那个总追着你不放的空姐。。。”
他踌躇了一下,放弃了:“算了。。。”
卫重霄盯着他,幽深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沉声道:“她已经辞职了。准确的来说是被开除了。”
“。。。你干的?”
“。。。。。。”卫重霄沉默了。
“不用给我折腾饭了,我真的不想吃,我只是想睡觉。”凌潭烦躁地揉揉头发,进屋带上了门。
卫重霄从不会做这种暗地里伤人的事的,更别说还是把人活活从公司逼走这种事。
虽然他有着很硬的家庭背景,他爸是业界都敬重的资深老机长,而他自己也在云际占有一席之地,连高层领导都跟他称兄道弟的。
但卫重霄从没利用这自己的优势去挤兑别人,哪怕那人让他很是生厌。
那这次是为了我吗?凌潭想。
为了我这样烂到骨子里的人,做了违背他原则的事吗?
窗外又传来轰轰的闷雷声,乌云在不断聚拢,气压很低,空气中都蒸腾着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水汽。
凌潭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的思绪纷繁杂乱,让他感到十分不安。
大概好运真的离我而去了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第27章 风波
然而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一星期里在空中密密聚拢的乌云都未散去,风也很大,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凌潭不喜欢在这种天气飞,这加剧了他心里的不踏实感。
恰好这一阵子包括接下来几天的飞行任务他都跟卫重霄在一起,那个男人非常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所以坐在驾驶座上时,他总可以暂时忘掉别的,全身心地投入到飞行操纵中去。
更何况今天是某位高冷机长的生日。
为了等风小一些,凌潭和卫重霄在驾驶舱里等了快一小时,为了等空管的推出指令。
凌潭等着等着就等烦了,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很快就将这念头付诸于行动。
嘿,今天不就是卫皇的生日嘛。
凌潭打开机长广播,字正腔圆地说道:“受天气原因影响,我们的航班将延误一小时左右,请各位乘客理解。”
说完他侧过头朝卫重霄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成功接收到那人充满疑惑的目光。
“——其实今天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