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降-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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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看这个呢,这是黑玛瑙做的,叫‘转运珠’,戴上的人运气会变好的!”老板又抄起一条黑色手串塞到他手里,凌潭端详了一会儿,大手一挥:“这个也要了!”
卫重霄看着那不值三十块钱的“黑玛瑙串”,嘴角终于没忍住抽了抽。
他好像发现了凌潭流落街头的真正原因。
然后他们顺着热闹的长街继续溜达,凌潭突然拉起卫重霄的一只手,把那手串套在他手上,笑道:“会有好运气的哦。”
卫重霄又气又想笑,只能道了声谢随他去了。
他想了想,指着凌潭身上那件平时常穿的白T问道:“你这衣服多少钱买的?”
“你说这个?一百块。”凌潭答道。
哦,这个价位还在情理之中。卫重霄想。
“。。。十件。”凌潭盯着他,说完后半句话,一脸无辜。
“。。。。。。”
卫重霄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追求年薪六十万高品质装X生活吗?高品质呢??”
凌潭毫不在意:“你也得看钱花在哪儿嘛,我平时天天穿制服,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钱不是这么用哒。”
卫重霄瞥了一眼那人手里拎的袋子,想着你刚才被那黑心老板骗走的钱就得有四位数。
置身于人潮之中,前面那人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小小的“转运珠”在手上硌出了红印。他一面觉得无奈,一面居然又觉得有种奇异的开怀感。
凌潭这人。。。说是精的跟猴儿似的,怎么又蠢的让人想笑呢。
“嚯去,”凌潭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果然接到了几滴水,“下午是不是还是晴天呢?”
“是。”
“真倒霉,”凌潭突然抓紧他的手腕,开始绕开人群奔跑,“快跑!要下雨了!”
“哎!你怎么!”卫重霄猝不及防被他拽着狂奔,满脸小问号。
“通远就是这样,雨说下就下,而且一下就是大暴雨,你快别说了跑吧——”
果然,他话音还未落,雨点就开始变密,雷声渐渐开始响起,不一会儿就暴风雨就肆虐了起来。
濛濛的雨雾中,两个年轻男人沿着长街奔跑,时不时抬起手擦掉脸上的雨水,还一边笑闹着。
“你快点跑啊我都要湿透了!”
“。。。我哪里知道路啊!前面带路去!”
“诶哟哟哟我觉得我手机要淋坏了——”
最后两个人湿哒哒地跑进旅馆大堂,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两个人头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搭在额头上,凌潭的白T早湿透了,卫重霄也一样,修身烟灰色的衬衫粘在了身上,完美勾勒出好身材。
从那夜市到他们住的地方走也不过一刻钟,现在一路狂奔回来也不过五分钟。也就不过短短五分钟,外面的雨就小了很多。
Captain Devil面色不善地瞪着凌潭:“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找个地方躲着,等雨小了再走。”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卫重霄瞪着他,看着他无辜的眼神,终于没绷住“噗”地就笑了起来,凌潭也拉着他的胳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最后卫重霄摇摇头,跟数落自家侄女一样,用气音抱怨道:“你这个。。。。。。”
“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凌潭直接拉着他上楼,用房卡刷开房门。卫重霄进门就拿了换洗衣服,问他:“你先洗我先洗?”
“我们可以一起洗啊。”凌潭冲他笑。
卫重霄站在原地,瞪着他。
凌潭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先洗吧。”
于是卫重霄抱着衣服和毛巾往浴室走去,手刚碰上门把手,就猝不及防让人掀了回来,直接怼在了门板上,另一个湿乎乎却火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随后他就被亲了个彻彻底底。
不过还好那个人没怎么得寸进尺,这个吻浅尝辄止,卫重霄骂道:“。。。你怎么跟喝了假酒似的。”
凌潭还抱着他,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两人身上的湿衣服,死死地跟他贴在一起,紧密到——到某些身体变化都能感受出来。
自从迫降之后,卫重霄的感情就跟开了闸一样,如潮水般涌出,覆水难收。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没说开,人也不能什么事都顺着性子来。
“你给我滚开。”卫重霄呵斥,把他的手扒拉开,转过身走进浴室“啪”地关上了门。
门外的凌潭也没觉得什么,他自然也觉得时机未到,轻笑一声就抄起个毛巾擦头发去了。
卫重霄迅速地冲了个澡,就搭着毛巾走出来。他本以为凌潭还得跟他聊几句骚,心下觉得几分尴尬。
结果他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是如此之沙雕。
凌潭正举着那件花衬衫,笑眯眯地看着他,向他发出了魔鬼的召唤——
“Captain,过来试试这件衣服呗。”
“。。。。。。”
前男友是个神经病,而我还有想跟他复合的念头,是不是我也要疯了?在线等,挺急的。
第36章 我们的灵魂深知真相
当然最后那件迷之衬衫没到卫机长的身上。他直接把那湿着头发湿着衣服还嘚瑟的人赶进了浴室里,“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然后他坐在床头,目光突然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个圆环上。
果然他还一直带着。
他拿起那枚穿成了项链的戒指,放在手里端详。小小的银素圈上人的体温还未散去。
良久,他把那枚戒指放回原处,站起身到自己的包里拉开拉锁翻找,十分熟稔地拿出了一个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上面刻着“W&L”。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习惯了把这小小的指环带在身边,好像是在诉说内心无以言表的隐秘感情。
“嗒”的一声浴室门开了,凌潭擦着头发,卫重霄瞬间将戒指塞回夹层,动作迅速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经过了在木船上那个不知来头的吻,还有遭到毫不犹豫拒绝的复合申请,凌潭也丝毫没觉得尴尬,跟没事儿人一样在卫重霄眼前晃,晃完了就躺下睡觉。
“明天下午的调查需要咱们去一趟。”卫重霄放下手机,拉开被子躺进去,按掉了边上的顶灯开关。
凌潭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知道了,晚安。”
夜里十二点,某人轻手轻脚地摸黑下床,站在床边像鬼影一样听了会卫机长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在自己换下来的长裤兜里摸着晚上买的安眠药。
药是刚刚跟卫重霄逛街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家药店,他溜进去买的。就怕晚上睡不着觉在床上干折腾。按理说这种药是处方药,没有方子的话药店不能随便卖,但是那个小药店估计也是个蜗居角落的杂牌店,直接卖了他一盒。
奈何他吃了药,依然睡的不沉,而且睡眠质量极差。臆想中的飞机坠毁场面再次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和兄长相处的点点滴滴又如电影般浮现。凌渊肩上架着小提琴,在冲他笑。
“小潭,坚持你的梦想。”
画面忽地一转,少时的自己在跟母亲赌着气,无比认真地问道:“如果我和凌渊你只能留下一个,你怎么选?”
当时母亲沉默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个场景在梦中被无限渲染,亲生母亲的脸变得狰狞不堪,眼中像浸着血:“我当然会选凌渊!你算什么?你算什么啊?!”
数不清多少次了,他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无法从梦魇中醒来。
他无意识地喃喃:“凌渊。。。凌渊。。。哥!!”
但这次,一股力道将他从泥沼中拽了出来,男人有力的声音挤走了他脑子中凌乱不堪的声音。
“凌潭?凌潭?”
醒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活着?
“看看我?嗯?”卫重霄还在轻轻摇晃他的肩膀,那张俊秀脸庞带上了几分急促。
凌潭的眼神渐渐聚焦,看着窗外还没亮起来的天,心里突然觉得很酸。
“又把你吵醒了,对不起。”
卫重霄放开捏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你这个精神状态啊。。。。。。”
“绝不会影响工作。”凌潭下意识接道。
这人又来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影响工作!”卫重霄的声调突然高了起来,“我是担心你!”
眼前这个人明明应该像几年前那样,带着永不服输的气势,站在他的面前,昂首宣布:“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或是在一起后,无时不刻地跟他瞎逗,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而不是如今这般,情绪忽高忽低,还要被梦魇缠身。
卫重霄想起小李找他茬那天,还有他被戳到痛处在酒店情绪失控那天,那人漂亮的眼眸中是满满的愤怒与悲伤,若是仔细看的话,或许还有那么几分绝望和无助。
但他却总能把个人情绪与工作理的泾渭分明。
这个人经历的事,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
耗到外面的天濛濛亮起,几缕微弱的阳光照到旅店的提花窗帘上。凌潭一直坐在床上发呆,卫重霄也无意再睡,把自己收拾干净换好衣服,坐在小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了那个老古董电视。
刚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来回来去轮播的新闻,这次迫降事故的危险性实在太大,差点成了一起无比惨痛的空难,所以这几天早已经闹的举国皆知。电视屏幕上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妈,记者正在采访她乘机经过。大妈捂着心口,回想起当时,脸上神情还是无比惊恐。
她告诉了记者当时客舱中有多么多么的恐怖,最后不住地对着镜头道谢:“我真的感谢机长,我不懂什么飞机发动机这个那个的,我只知道如果不是机长,我这条命早没了。真的谢谢机长,愿他一生平安!”
凌潭抱着被子窝在床角,时不时瞟电视一眼,好像那神情激动的大妈说的什么都与自己无关。
良久,等到那条新闻终于播完了,他慢悠悠地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然后捞过制服换好,走到房门出回头道:“下午才有事是吧?我出去一趟。”
卫重霄一直坐在小沙发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闻言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干什么一起去,你怎么这么黏人?”
“黏你。”卫重霄斩钉截铁。
“。。。。。。”
这人是不是昨天淋雨把脑子淋坏了?
凌潭出门之后瞪他一眼:“警告你,我要去的地方很远,折腾死你。”
卫重霄拿上手机钱包跟在他身后,回身关上了门,没理他。
“坐车最少四十分钟,看你不晕车晕到吐。”
“我晕车?”卫重霄睁大眼睛匪夷所思,“你告诉我,我要是晕车,我怎么考上航校的?”
“是是是,你刀枪不入小金刚,虎背熊腰人鱼线,你最厉害。”
凌潭轻车熟路地到了汽车站,登上一趟长途汽车,一路吱吱呀呀。离开了通远最繁华的市区,柏油马路变成了土路,四周的景观也由高楼大厦变成六层筒子楼,一股乡下土味扑面而来。
最后汽车颠颠簸簸地到了一片山区,停在了山脚下。卫重霄青白着脸下车。
凌潭说的没错,虽然他的确不晕车吧,但是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也有够难受的。
凌潭自顾自地顺着小道往山上走,卫重霄跟在他后面,走了约摸十分钟,终于眼前一片开阔。
——那是一个墓园。
“你在这等我吧。”
凌潭在看门大爷处拿了个小水桶和一束花,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今年他来扫墓的来的特别频繁,也许是这一阵子事情格外的多。他来到墓碑前,用布擦着碑上因下雨而留下的污泥。
他把父母葬在了一起,而他的兄长也安息在这个墓园内,每次来到这里,他都会有一种一家人团聚的感觉。
“我差点就去见你们了,知道吗?”凌潭一边细细地擦拭着墓碑,一边小声说道。
“当时本来有一个念头就在我脑子里,我想要不然就这样去和你们重逢得了。”
“但是我转念一想,我如果就这么见你们去了,那二百多个乘客又做错了什么?乘务组的姑娘们又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要陪我一起去死呢。”
“他们都叫我Captain Angel,嘿,还天使呢,你说要是我就这么把他们一起带上天堂了,来日相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再说了,我罪孽深重,保不齐就自己下地狱呆着去了。”
他把布轻轻放在一边,用手指摩挲着刻在碑上的文字:“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没有错。”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卫重霄静静走到他身后,不过刚刚站定,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他本来想叫那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又收回去了。
他沉默着,似乎可以感同身受那人的痛苦。
“但是,”凌潭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话锋一转,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我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跟你们诉苦的。”
卫重霄一抬头。
“我是来跟你们嘚瑟的。”
“。。。。。。”
卫重霄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心疼已经被打了个包自动退出群聊了。
“妈,你说你那时那么不相信我,我不还是飞了吗?问问现在举国上下还有谁不认识你儿子的大名?你去问问,你再问问我哥,他能行吗??”
卫重霄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做到了。”
“从十岁开始就坚持的梦想,还有我梦寐以求的那份责任,我扛起来了。”
“好想你们能看到啊。”
“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们,”凌潭把花放在墓碑前,“在下去找你们之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回身要走,正好撞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人被撞了也不吭声,一把薅过他的脖子,把他硬生生又转了回去。
“哎。。。”
卫重霄笔直地站在他身旁,因为下午要去开会,所以他俩都直接穿上了制服。这么一看,这男人比他稍稍高了一点,修身款的衬衫更衬出他身姿挺拔,活脱脱事业型男人的样子。
“伯父伯母好,”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他。”
一缕阳光照在旁边人的脸上,愈发显得眉目深邃。
凌潭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心跳就漏了一拍。仿佛回到了最初动心时,他坐在驾驶舱里,阳光洒在那人身上,一切都如同画一般美好。
。。。单身小半辈子不解风情的恶魔机长,说起这些话来,真挺要人命的。
“你。。。跟过来干什么?”
卫重霄没理他,把自己手中的那束花也放在墓碑前,心里翻腾起复杂的情绪。
“你走吗?”他问道。
凌潭又一愣:“走。”
他们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林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鸟鸣清脆,似乎还有小溪在潺潺流水。
良久,凌潭问道:“下午几点过去?”
“一点。不着急,现在才十点多。咱们在这走走?”
凌潭瞥他一眼:“一个小破山头,你有什么好欣赏的?”
“我看这里景色不错。”
凌潭无语,跟上他的脚步穿梭在林间。拨开挡道的树枝,耳边传来树叶的簌簌声,他侧头一看,一只小松鼠正从树干间跑过。
他低下头,感觉到身边某人的目光。
好像他在等自己说什么一样。
“我。。。”
第一次开口讲述自己的故事,他竟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爸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走了,车祸。从小没爹。”他突然开口道,声音很小。
卫重霄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炯炯。
“我妈一个人把我和我哥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