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头凤-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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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李景才张了口:“好,我答应你。”
第六百八十七章 道别
临走前,陆临去东宫向女儿道别。
“小玉,我明日就领兵启程。”
陆临凝望着女儿,声音分外轻柔:“朝中诸事,有太子撑着。后宫里有皇后。孩子们也都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什么都别多想,将身体养好了才最要紧。”
陆明玉忍着心中酸楚,低声道:“爹,你多保重。”
一定要平安归京。
陆临挑眉一笑:“放心,最多一年,我一定平安回来。到那时候,你也该是大魏皇后了。”
陆明玉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陆临心里同样不舍,口中却道:“身为武将,为国朝尽忠是理所应当。燕楚叛乱是大事,唯有我能镇得住。濮阳侯还差了些火候。太子也是没办法,只能派我前去。你别为了此事对他心生怨怼。”
“小玉,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和太子好好的,不要因此事生出隔阂。”
临行前说这等话,怪不吉利的。
陆明玉飞快地擦了眼泪,嗔道:“不准说这些。”
陆临失笑:“好好好,我不说就是。”
李珝李瑄李琀各自眼泪汪汪地和外祖父道别。
陆临走后,陆明玉的情绪久久难以平静。
直至深夜,李景归来,陆明玉也没好心情好脸色。
李景知道她心情不佳,说话举动格外小心了几分:“岳父明日领兵启程,今日来和你道别。你有没有叮嘱岳父保重?”
陆明玉闷闷地嗯一声。
李景在她身边躺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四弟明日一同随军出征。”
四皇子督军一事,陆明玉两日前就知道。
听着李景声音中的唏嘘无奈,陆明玉的心软了一软,轻声道:“四弟心思清明,走的是正道。以后,你给他挑一块富庶的藩地,让他早些就藩,遂了他的心意便是。”
李景叹了一声:“我不会薄待了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几个,就剩我和他了。我倒是希望他能留在朝中帮一帮我。”
陆明玉淡淡道:“有李昊李昌李易先例在前,四弟就是想助你,也得思量再三。倒不如早些离开是非地; 到自己的藩地上; 既能当家做主; 又不惹人忌惮。”
这正是四皇子的打算。
李景默然片刻,手紧了一紧,在陆明玉的耳边低声道:“小玉; 我有些难受。”
“前世,我死得早。临死前百般不甘。做了数年的游魂; 看着李昊李昌兄弟两个接连坐龙椅; 心中愤慨至极。”
“重活一世; 这皇位,我绝不拱手让给任何人。江山和你; 我都要。”
“现在,我离皇位一步之遥。等父皇下葬了,我就能登基。原本所想的一切; 唾手可得。比我预想的早了十几年。”
“可不知为何; 我现在心里并不怎么喜悦。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他得到了想要的; 却也失去了亲爹和手足。
陆明玉微叹:“这段时日; 死的人太多了。别说你,我也觉得不是滋味。”
眼睁睁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仿佛连身边的温度也带走了。明明是燥热的天气,心里总是凉冰冰的。
此刻,夫妻亲密相拥; 那份冰凉空荡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李景没再说话; 就这么紧紧搂着陆明玉。
……
四皇子临走前,和赵瑜秦妃道别。
赵瑜泪水涟涟; 哽咽着叮嘱:“你一定要保重,平安回来。”
秦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死死抓住四皇子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哭道:“燕楚叛乱,关你什么事。这江山是太子的,他操心劳碌是应该的。谁让你出这个头了?”
“大军明日才启程,你还有时间反悔。快去找太子,和他说,你不去了!”
秦妃长长的指甲掐得四皇子胳膊都青了一片。
四皇子顾不得呼痛; 他伸手握住秦妃另一只手:“母妃,此事是我亲自去求二哥,二哥才允了我。”
“荥阳王领了五万精兵,是叛兵的两倍。我不会有事的。”
秦妃哭道:“我不管这些。总之; 我不准你去。你不就是怕太子忌惮猜疑么?你不去,我替你去。我去跪着求他,放你一条生路。不管是何处,赐一块藩地给你,我们一同离开京城,以后再不回来了。”
四皇子被亲娘哭得头痛。
赵瑜反倒不哭了,擦了眼泪,扶住秦妃,低声道:“母妃,殿下这么做才是对的。”
“太子忌惮赵家军,让我父亲出了两万士兵,却不让我父亲领兵,荥阳王做了主将。这摆明了是削弱赵家军。”
“太子对殿下倒是信得过。不过,殿下想就藩离京,太子未必肯允。万一太子将殿下硬留在京城,留个十年八年怎么办?”
秦妃哭不下去了,怔怔地抬头看着赵瑜:“太子不是该盼着阿显早点离京吗?怎么会硬留着阿显不让走?”
赵瑜低声道:“换了是我,我就会这么做。让殿下留在京城,给个闲差,看在眼皮底下,翻不出风浪来。就藩了,远离京城,万一生出叛乱之心,后患无穷。”
秦妃被说得心惊肉跳,差点跳起来:“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四皇子接过话茬:“怎么没有。我要是太子,我也不想让弟弟就藩。干嘛给他藩地,让他远走高飞逍遥快活?我就将他软禁在京城,直至老死。”
秦妃的头皮都快炸了,声音颤抖:“那、那该怎么办?”
四皇子放缓声音:“所以,我得为朝廷当差立功。再提出就藩,二哥就不好意思不应了。”
“殿下说的对。”赵瑜接过话茬,声音也柔和起来:“要打消太子的疑虑和顾忌,就得好好当差,为朝廷出力。忠心二字,可不是嘴上说说就成的。”
做皇子和做天子的弟弟可完全不同。
秦妃愣了许久,将眼泪擦干净,开始叮嘱四皇子:“你随大军出征,和荥阳王好好相处。日后有什么事,荥阳王为你说一句,抵得上别人百句千句。”
总算安抚住秦妃了。
四皇子暗暗松口气,点点头道:“母妃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
第六百八十八章 出征
隔日,大军启程。
永嘉帝还没下葬,满城缟素。出征的将士们,人人在左臂上绑了一条白布。策马前行时,白布迎风飘飞,有着异样的悲壮。
李景在宫中守灵,没能亲自为大军送行。
荥阳王一马当先。四皇子因伤势还没痊愈,坐在马车里。拉车的骏马四蹄飞奔,速度半点不慢。马车来回颠簸,四皇子七晕八素,硬是一声不肯忍了下来。
五万大军出了京城,一路疾行赶路。一天下来,跑了一百多里将近两百里地。天黑时,士兵们才得以下马扎营安顿。
也没什么热食可吃,每人两个干饼子,就着凉水。
四皇子生平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吃了一个干饼子,喝了小半壶凉水,再也吃不下了。将剩下的干饼子塞给了身边的亲兵。
“四殿下,”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赶路辛苦,殿下能否撑得住?”
是荥阳王陆临。
四皇子忙起身相迎:“我能撑得住,有劳陆大将军惦记。”
陆临的目光扫过四皇子憔悴的脸和泛红的眼,心里暗赞一声。
几个皇子,死的死亡的亡,还有一个被关在军营里的李昊,迟早没有好下场。倒是这个四皇子,头脑清醒,在关键时候做的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陆临温声道:“如果殿下撑不住,明日殿下的马车就稍慢一些。我领兵先走,殿下稍迟几日跟上也无妨。”
四皇子当然不肯,立刻道:“不用这般照顾我,我能跟得上。”
四皇子有自己的尊严和体面要顾全,陆临也就不再多说了。
待陆临走后; 四皇子在简易的军帐里躺了下来。透过帐顶的缝隙,能看到漫天的繁星; 还有一轮半弯的明月。
四皇子默默看了一会儿; 很快闭目睡去。
这一边; 郑重厚颜睡在岳父的军帐里,低声问道:“岳父; 这位四皇子殿下看着白净秀气,倒是挺有骨气。一路颠簸,脸都没血色了; 也没叫过一声苦。”
陆临嗯了一声。
郑重又嘀咕道:“有四殿下在,赵家军的人也该老实安分了。”
四皇子生母秦妃是在赵家长大的,四皇子又娶了濮阳侯的女儿。可以说,四皇子和赵家的关系十分密切。有四皇子在,便能震得住赵家军。
陆临又嗯了一声。
郑重还待再说话; 就听岳父道:“明日五更就要起身赶路; 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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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讪讪应一声; 闭上眼; 没到片刻; 就响起了鼾声。
陆临:“……”
陆临好气又好笑。这个大女婿郑重; 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 十分悍勇。私下里倒是活泼; 嘴皮子很是麻溜,也没多少心机城府。
郑重睡得着; 陆临却满腹心思; 久久难以入眠。
他满心惦记着东宫里卧榻养伤的女儿陆明玉。
李景对陆明玉的情意; 不是装出来的。可一旦坐上那张龙椅,日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谁也说不好。
永嘉帝就是前车之鉴。
坐上龙椅,手握皇权,一言定人生; 一怒令人万劫不复。这样的权势在手中,想维持初心谈何容易?
他领兵去燕楚之地; 短则半年; 若是战事不顺; 耗个一年两年也不稀奇。他不在京城,小玉别受什么委屈才好。
陆临忍不住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睡了三个时辰左右,天还没亮; 营帐里便响起了军哨声。
荥阳军的士兵训练有素; 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各自起身收拾好军帐。赵家军的动作就慢了不少。
郑重少不得低声发几句牢骚:“濮阳侯整日待在军营里,也不好好练一练兵。瞧瞧赵家军这些人,换在我们荥阳军的军营里,早就军棍上身了。”
陆临瞥郑重一眼:“少说几句,别传进赵参将耳中,闹得两军不和。”
他提议向赵家军借兵,一来是壮己方声势,二来是为了削弱赵家军的兵力。现在赵家军动作稍慢,也只得暂且忍一忍,免得一开始就闹出矛盾。
郑重立刻闭上嘴。
四皇子没这般客气,沉着脸将赵参将叫了过来:“燕楚叛乱,我们是去平乱,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路。赵家军这般磨磨蹭蹭地,只会拖荥阳军的后腿。”
“你们不害臊,我都替你们脸红。”
“既然动作慢赶不及,明日就比荥阳军早起一炷香时辰。谁敢拖延耽误,我饶不了他!”
赵参将被骂得满面羞愧,连连低头认错。
赵参将是四皇子妃赵瑜的堂叔,论辈分论亲缘是四皇子的长辈。不过,此时四皇子摆出督军的威严来,赵参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四皇子绷着一张俊秀的脸,没半点笑意:“再有下一次,我先唯你是问!”
赵参将羞惭地应道:“末将这就传令下去,明日让他们早起。”
再到隔日,赵家军果然快多了。比荥阳军早了一炷香起身,收拾军帐和行礼的动作也很快。和荥阳军几乎同时动身。
陆临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对四皇子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
大军启程赶路,不必细述。
宫中,永嘉帝的丧事也快结束了。
终于熬过了四十九日停灵。接下来,便是将永嘉帝的棺木送进皇陵里安葬。李景这个太子,要亲自扶棺去皇陵。一来一回,又得四五日。
六皇子还是个到处乱爬的孩子,每日抱到灵堂露个脸就抱回去。送葬这等事,就不必他凑热闹了。
四皇子随军出征,有资格和太子一并扶棺送葬的人,唯有三皇子李昊。
不过,太子李景至始至终没提起李昊。
众臣也很识趣,齐齐保持沉默。
濮阳侯忍不住提了一嘴:“送皇上去皇陵,只太子殿下一个人,是不是太过冷清了?不如让三殿下也一并扶棺吧!”
李景看了濮阳侯一眼,淡淡道:“不必,我一个人扶棺足矣。”
李昊一直被关在军营里,连永嘉帝停灵都没让李昊进宫。这等时候,李景怎么会容李昊露面?
濮阳侯碰了个硬钉子,立刻闭了嘴,心里暗暗给自己扇了一记。
叫你多嘴!
第六百八十九章 安葬
太子李景亲自为永嘉帝扶棺,群臣同行,一并去了皇陵。
忠心耿耿的梁大将军父子,还有刘公公的尸首,都被一并带去皇陵安葬。也算为永嘉帝殉葬。
他们都是为永嘉帝而死,皆是世间难寻的忠臣。死后能葬在皇陵里,永享皇室香火,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了。
至于大皇子,大逆不道弑杀亲父,自然没有葬进皇陵的资格。早在数日前,就被送出宫随意找个地方埋了。
广平侯大逆不道,起兵谋反,就是死了也该被千刀万剐。李景不愿做死后鞭尸这等举动,让人备了薄薄的棺木,将广平侯也埋了。
广平侯的尸首,和大皇子葬在一处。
咬舌自尽的孟妃,以后宫太妃之礼下葬,也葬在皇陵里。
生前争了一辈子,死后黄土一堆罢了。
李瑄李琀留在宫中,唯有李珝随着一并来了皇陵。
李景一路扶棺,李珝默默跟在亲爹后面,没喊一声苦累。七岁的孩子,已经表现出了远胜同龄的孩童的坚韧。
永嘉帝死得意外突然,幸而早就立了太子,江山能安稳地传承下去。李珝是太子的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日后的太子之位就是李珝的。
李珝如此表现,足以令众臣欣慰。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李景跪在永嘉帝的皇陵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慢慢烧纸。
金色的火苗跳跃,贪婪地吞噬着黄纸。
李珝跪在李景身边,也跟着磕头烧纸。李景没有说话的心情; 就这么沉默着跪了一个时辰。
天色愈发阴沉,不知何时; 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李珝想提醒亲爹一声; 一转头; 看到李景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咽了下去。
李景无声地落了泪; 眼睛通红。
父子两个,在小雨中跪了半个时辰,身上的孝衣被淋了个透彻。
罗尚书终于按捺不住了; 低声进言道:“皇上已安葬。殿下也别伤心过度,以免伤了身体。”
余尚书也劝道:“殿下还是回宫吧!”
众臣纷纷进言劝慰。李景终于有了反应,他再次磕了三个头,然后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李珝也跟着起身,大概是雨淋得久了; 全身湿透冰凉; 李珝起来后; 先连打了几个嚏喷; 身体也开始发颤。
李景一惊,伸手探李珝的额头。果然,掌心下一片滚烫。
李珝还小,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这是发烧了。
李景什么哀伤的心思都没了,立刻道:“现在就回宫。”
……
陆明玉如今已能在床榻上坐起; 偶尔还能被搀扶着下榻走动两步。
绮云一边扶着陆明玉走动,一边絮叨:“娘娘小心些,走得慢些,千万别扯到胸前的伤口。”
陆明玉也没逞强; 走了片刻; 便坐在床榻边歇着。
就在此时,乔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