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图-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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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真有未卜先知的门道?一个生存在万年前的人,居然能料到万年后的今天与自己的重逢?
洛长风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因为这种手段,即便是天机阁的天机老人也无法做到。
天地之间有回音传荡:“自然是等你。”
洛长风随即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
洛长风这一次看得真切,果然是那凉亭里的人形石像在开口。
那不是一尊石像。
那明明是一个人,是一个等待了万年,而后风化成石的人。
“确切的说,本座等的是能够让完整钧天图再现世间的人。”
“前辈或许错了。长风身上虽说怀有社稷山河图,却也不过是钧天七图之一,并不是完整的天图。”
洛长风稍稍平静些许。然而这天地间传荡而来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颠覆对天图的认知。
天九刃说道:“便是你集齐七部图录,钧天图也无法复原。”
骇人听闻!
洛长风强压住内心的震撼:“少了什么?”
天九刃说道:“你上来便知。”
洛长风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敛去了戒心。
如若那化身石像的前辈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他便是躲到天涯海角怕也会无所遁形。
洛长风拾阶而上。
清风拂面,他步入凉亭,坐在那尊尘沙随风飘散的人形石像对面。
他将手中不更归横于桌前。
他望着面前的石桌。
在他的右手边,石桌上摆放着黑棋棋篓。沿着右手边石桌的对角看去,石像的右侧同样摆放着白棋棋篓。
他微微皱眉,石桌上真的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一盘棋!
“生死磨盘棋?”
思绪飞涌的洛长风脑海陷入了混乱。
他没有时间理清这些复杂的思路与信息,因为天九刃要与他下一盘棋。
鬼使神差。
石桌上凭空出现一盘残棋。
一盘棋局中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有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的残棋。
像是棋道之中人们所谓的玲珑棋局。
对于弈棋之道,洛长风算不上国手之流,年幼时却也把弄于指尖。不敢与沈天心相提并论,但比起江满楼之类要好上许多。
洛长风认真瞧了这残棋片刻,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他发现,这盘残棋竟是江都城外沈天心与棋剑双甲李太白僵持不下的棋势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这竟是沈天心与李太白二人棋局的复盘!
天九刃的声音飘入而中:“这盘玲珑残棋现在由你执黑。天下的命运与未来世的巅盛或衰落,在此刻便尽数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若败于我手,此棋必开乱世。你若胜于我手,本座允你棋开大世,许你个天下万年长盛不衰!”
洛长风沉默不语。
内心波澜起伏惊骇之极的他唯有沉默不语。
他入生死磨盘棋只是为了助受困的离落摆脱幻境,怎就开门见山见了真圣?与元神融为一体的社稷山河图本就残缺?缺了一副生死磨盘棋?
就当是如此!可这出自沈天心与棋剑双甲李太白之手的玲珑残棋如何又与天下的命运关联?
棋开乱世,棋开大世……这些每一个都骇人听闻的词汇尽数在脑海里飞旋。
洛长风根本无法思考!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否也身处幻境,眼前所看到听到的一切,皆非真实,皆是虚幻!
洛长风仿佛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那双眼睛一直盯着玲珑棋。
人形石像上的风沙层层刮落,天九刃似是余时不多,便再度提醒:“你若迟迟不肯落子,便无法打破棋局幻境,葬送的只会是那名擅闯磨盘之人的性命。”
洛长风闻之,猛然紧握了双拳。
他感受到指甲嵌入血肉之中的痛感,于是不再胡思乱想,开始分析这盘残棋。
他以旁观者的角度,仿佛看到陷入苦思冥想的沈天心。
……
落秋村后的幽静茅屋里,天机老人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故事里提到了天九刃的毕生惟愿,提到了社稷山河图与图中缺少的那部生死磨盘棋,提到了那位至强者留于棋局之中的一缕残识风化的石像,提到了一子玲珑定天下的棋开大世或乱世,最后提到了天命之人洛长风。
听着久远的故事,已将清蒸鲈鱼出锅的先生白知秋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觉得那些圣人可笑且可怜。
无相道宗看错天意,误以为自己是天命之人,不惜以书院覆灭的后果开那乱世劫,雪夜入天东。
剑阁两圣人或者再加上一位天东神像同样被乱世劫的谎言蒙骗了万年,在乱世劫临之前,敛去修为入轮回以求转世躲避天劫。
现在看来,这天下寥寥几位圣人之中倒是那帝御天与妖帝二人与众不同了些!最起码,在所谓乱世劫临之前,他们沉得住气!
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摆放于桌前,白知秋好奇问道:“那位古往今来第一强者毕生惟愿是……”
天机老人浩瀚犹如星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暗淡:“愿盛世永恒,我辈长生。”
白知秋顿了顿,又再问道:“你又如何得知这些辛密?”
天机老人捋须微笑:“因为老道与那古往今来第一强者,师出同门!”
第六十四章 百年身
天机老人与天九刃师出同门。
因为师出同门,所以这位本该在万载前乱世劫时身死道消的小师弟莫道与无情天讨价还价借了一万年光阴。
向天再借一万年!
于是后世万年,世间多了位无所不知的天机老人。
没有人知道与无情天交易的莫天机要为万载光阴付出怎样的代价。殊不知对他来说,无论任何代价,莫天机都无怨无悔。
师兄毕生遗愿,不为天地立心,不为生民立命,不为往圣继绝学,只为万世开太平,开一场万载不衰的太平盛世!
这是天九刃的遗愿,也是天机老人毕生所求!
他等了万载,终于等到注定要开启大世的天命之人!
他知此时此刻的洛长风就在生死磨盘棋局中。
他知大世将临!
他也知自己大限将至!
在魂归九天身死道消之前,他需要做完最后一件事。
所谓衰极必盛。
天下气运原本掌握在极少数的神引境圣人手中,天机老人要做的便是让天下无圣。将圣人散尽的气运气机留给命中注定的那些即将在大世之中煊赫耀眼的天下未来们。
真正的大世必将众生皆圣!
届时,他将含笑九泉!
……
棋道胜负的关键在子势之间,取子或取势,弃子或失势。这是每一位学习弈棋的士子学生皆知的浅显道理。
然而许多在棋道一途有着莫大成就的高手往往容易忘却弈棋的初心,沉陷输赢之中不可自拔。这些人唯执着于胜负,甚至在胜出的基础上还要追求那遥不可及的无瑕疵之胜。
极重的得失心让他们忘记了妥协,不愿弃子亦不肯失势,在偏离棋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与真正的棋道巅峰背道而驰。
可以说,这是极多数高手甚至国手都会不知不觉在心底形成的一种习惯,久居高而常自傲的习惯。
略懂棋道却称不上高手的洛长风看得出来,与棋剑双甲李太白僵持不下的沈天心一时之间也深陷其中。
不愿弃子,不肯失势,求得不求失。
所以沈天心一直困于自己心境之中苦无出路。
究残棋已久的洛长风心中苦笑:又是一条向死而生的路。
……
风拂尘沙散。岁月在风化的石像身上积累的痕迹随着清风渐渐吹拂而如沙散尽。
对面的身影愈来愈消瘦。
从壮硕的中年,到枯瘦的老年,再到骨瘦如柴的身体支架……洛长风知道,当对面的身影化作风沙散尽之时,一切便为时晚矣。
他准备落子。
风忽然紧了。
常青树上有片绿意盎然的叶子脱离了树枝,在亭中窈窕飞舞,而后轻轻飘落在面前的玲珑残棋上。
落在无子空荡处。
洛长风瞧了一眼那片绿叶。
他看到大片的黑子沦陷,而后……棋局大开!
洛长风的双眼藏着惊奇之色。向死而生,原来竟是这个道理。
以不懂棋局的自损手法落子的行为看似愚昧不堪,实则撞开了棋局,让黑白僵持之久的局面变得豁然开朗。
失中有得,得中有失,福祸相依!
洛长风抬手执黑。
江都城外风雪墙内的沈天心也在此时抬手执黑,不知是灵犀所致还是鬼使神差。
洛长风落子,落在那片绿叶之上。
面无神色的沈天心同样落子。
只见玲珑残棋之上,成片的黑子消亡殆尽,这万年的棋局终见洞天。
“恭喜你。”
天九刃的声音传入耳中。
洛长风面露喜色抬头望去,风化的人形石像剩最后一缕烟尘,终随随风沙散尽。
洛长风站起,遥望着那缕尘烟消散的方向。
霎时间,他感到元神震颤。一种无法形容的撕裂感觉沿着脑海神经袭遍全身,他猛然握拳,身体骤然僵直。
天灵之处窜出神圣的霞光。一缕缥缈的烟霞悠然游出,而后犹如画卷般铺展而开。
洛长风元神出窍。
那描绘着宛如仙境般山河九重的社稷山河图离了元神,从洛长风头顶翩然飞去,飞到九霄穹天之上,画卷开始无限制的膨胀放大。
数年以来,洛长风无数次梦里登山河九重,只因身在此山中,却没有一次真正见识过社稷山河图全景。
这一次他站在图外,终观山河图貌。
九霄云阙之上的仙气霞光消散,那张铺卷而开至无边无际的山河图景清晰无比犹如正直妖艳的花朵绽放眼前。
……
风拂起石桌上的绿叶,绿叶翩然飞上九天。
洛长风的视线被那片绿叶牵引。绿叶飘至山河图中所绘的宏伟环城里,于是心中猛然震撼的洛长风看到了帝王盟十三王城!
绿叶翩然起,再度翩然落。落在铺卷九霄云天之上的山河图画中那座环城之外奇高无比的山峰里,洛长风看到了剑气弥漫的昆仑山剑阁。
绿叶不停地飞舞,不停地飘落。
这妖气弥漫的是天南绝云岭。
这波涛起伏的是无人踏足的北海。
北海之北是传说日不落的墓园。
这凌乱破碎的是西方镜中缘世界。
这钟灵毓秀的是天东八百宗。
这雪寒萧瑟的是大燕帝国。
这异族风情的是七州域。
这古树参天的是那菩提山……这社稷山河图,竟是这天下真实之貌!
洛长风此时此刻的心境无法用言语形容。
那山河图彻底展开之后便开始虚幻。
与此同时,洛长风脚下与周围的景便逐渐真实。
当社稷图录与天下山河彻底重叠的一刹那,恍惚如黄粱一梦的洛长风看到了漫天风雪。
他置身风雪墙中。
面前是沈天心与棋剑双甲李太白胜负已分的磨盘棋。
抬头是苍茫一片的江都城。
身后有轻稳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洛长风恍然回首,看到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独臂老者提剑缓缓走来。
那是一恍然。
洛长风认出了那把剑。
那是离落的剑!
……
棋局幻境,在春夏秋冬往复循环里斩尽千甲的离落用了整整一百年。
他终于寻到那把破甲千军剑,那剑在最后一位灰衣甲人手中。
他斩去第一位灰衣甲时,用了一千零二十四招。
他斩去最后一位灰衣甲时,只用了两招。
一横,一竖,两剑招。
一百年破千军甲,离落悟得十字剑。
当他从幻境之中走出风雪扑面,看到自己满头的白发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生死磨盘棋磨得不是剑道,亦不是光阴煮剑心。
它磨的是岁月生死。
天九刃所设之局,除了天命之人外,但凡闯入棋局的都会被磨尽光阴,直至老死!
可怜离落入了一场棋局,归来已是百年身!
第六十五章 那年,那愿,那些人
江都王李太白双眼盯着豁然开朗的磨盘棋局良久之后深深叹息。
在大燕帝国他贵为江都王,可以说是尊皇燕白楼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许多年前在都江堰三千尺剑壁悟剑时偶得生死磨盘棋,他误打误撞入了棋局幻境连斩千名灰衣甲,自此修为境界一步登天。
他位列圣人之下的十天显圣之一,号称棋剑双甲,多少年来无论剑道棋道皆未尝一败。
然而就在今日,大雪封燕的日子,棋剑双甲的江都王李太白竟败在了一代年轻人手中。无论是引以为自傲的棋道,还是因孤寂而封剑的剑道,均是一败涂地。
风雪墙溃然散去。
那欢快的雪花在眼前飞舞缭乱。
李太白苦笑。
他觉得真是一种讽刺,连风雪也在讽刺。
他凄然起身,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们走吧……”
李太白转身负手。
那一袭白衣与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似真似幻。
洛长风心中或多或少有些同情。
江都王虽拥磨盘棋为至宝,却始终被棋局幻境的真相蒙在鼓里。若凭着真正实力,来自社稷山河图的生死磨盘棋恐怕会将沈天心与离落囚困一生。
而他自己,也唯有拼死一搏。
与李太白的这一场棋剑交手,他们之所以胜,纯属气运使然。
天九刃隔着万年光景留给他的气运。
洛长风望着大雪中失落的白衣背影,虽于心不忍,却还是出声唤住那位江都王。
“前辈且慢。”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判断或者接受棋局幻境里发生的一切,现在的他,只想着一件事。
破江都!
他没有忘记此行所为。
残忍也好,无情也罢。世间总有些事无可奈何,总有些人身不由己。
他要取江都,身不由己!
……
江都城外,风雪从视野辽阔的大地之上滚起,像是海面上卷起的汹涌狂涛。由散碎的雪花滚成愈来愈大的雪球,朝着那道白衣背影碾压而去。
风雪起自洛长风身后。
洛长风身后有位旦夕百年的独臂老者。
白发苍苍面色憔悴的离落伸出枯黄的手掌,虚推了一阵风雪,一柄颤鸣不止的长剑在风雪中凝现。
得自棋局幻境的破甲千军剑在虚空留下一道笔直的剑痕,刹那追赶而上巨大的雪球。
爆碎声响起,雪球崩碎。
破甲千军剑凌空翻滚了数十个跟头,而后径直插入大地之中。
被洛长风唤住负手而立的李太白面色不改,他微微转头望向身侧触手可及的那把剑,目光开始有些冷。
洛长风望着那道背影:“江都城,今日必取。”
大雪中风烛残年的离落也眯了眯眼:“这百年身,总要有个了结。”
生死磨盘棋消耗神识而咳血的沈天心缓缓后退而去。破江都,她扰了李太白心境,余下的事情,自己已帮不上什么忙了。
输了棋局,毁了幻境,而今又被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挑衅,城门外的李太白此时此刻已乱了心境。
有今日之事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便是他日后重返十天显圣的境界怕是也难达昔日巅峰。
于是那双眼中隐有杀机起。
欲重铸破碎的心境,必然要亲手扼杀这段心头魔障。
“那便只有让你们有来无回了!”
李太白冷漠的声音回荡着。
天地骤然在此刻静止了下来。
风不再吹掠,雪不再飘落,城楼上重重的守卫犹如雕像一动不动,便是那威凜的燕旗也耸着肩。
这种举手投足间的可怕让洛长风皱眉。
李太白随手拔起那把剑,转身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