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图-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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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有心,或许是无意,奉皇命护送公主拜师的宇文大将军,在战船靠岸后,吩咐了几名下属好生看护公主安危,而他自己,却是带着一名随从轻装便衣上了岸。
看他走的路线和坚定的步伐,应该是有很明确的目标。
他脚下的街道,是三年前被人一夜灭门的洛家主街,街道的尽头,就是那一片废墟,一片三年物是人非之后,行人路过时都会捂着鼻口的废墟……
……
怀揣着小心思而不甘寂寞的公主,终于等到宇文大将军那个冰块脸离开,站在舰首迎着明媚的阳光,感受着洛河的风,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小公主伸了伸懒腰,小手捶了捶许久没有舒展的肩膀,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是在四处打量着,确认宇文大将军那个冰块脸走远了,这才招一招手,唤来小婢女翎儿。
一主一仆彼此递了个眼色,就欲顺着夹板登岸。
“公主!请留步!”又是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挡在了公主身前。宇文将军临走前特意吩咐了下属好生看管公主,燕翎卫副将又岂敢违抗军令。
“你敢拦我吗?”小公主摆出一副平时不怎么有的威严,然而在从小守护着她长大的燕翎卫面前,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这一副架势,非但看不出严肃,反而倒显得新鲜有趣。
“属下不敢!只是将军吩咐过,为了安全起见,公主还是留在战船上的好。”其实这名燕翎卫副将的心情,在战船驶入洛河郡境内时,就一直很沉重。
他知道这一片土地,是曾经首领生长的地方。所以他的语气有些不自觉的生硬。
硬的不吃,只好来软的了。
公主瞬间变得乖巧了起来。她靠上前去,扯着副将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道:“柳副将,柳叔……”
“我和翎儿自幼在宫里长大,从来都没有出来过。您看着我俩也有十多年了,这一次,您就帮帮雪儿吧!”
诚惶诚恐!柳副将连忙退后,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爹爹让雪儿拜入菩提书院学习修行,说是为了安危着想,其实还不是换了个地方软禁我?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真正看过繁华的街道,热闹的坊市,这次都城到书院,我们的战船就这么一次靠岸,您就忍心继续让雪儿闷在船舱里,连看都不让看一眼吗?”
柳副将微微动容。
不论他还是这些燕翎卫,全权负责白楼门守卫十余年,也看守着公主十余年。这种情感,早已超越了身份之差别。柳副将曾想着,当年若是不负那女子的话,恐怕自家的女儿,也有公主这般大小了吧。
耳边传来琴瑟和鸣与喧嚣的锣鼓声,公主忍不住眺望了一眼:“柳叔,你看那边有人成亲的,好热闹啊……求求你了,就让雪儿看一眼吧,雪儿保证不乱跑!”
哀求的神色融化了冰雪,心底淌起了暖流。
“去通报将军!”
对身边的亲侍吩咐了句,柳副将还是于心不忍,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召唤了几名亲侍,形影不离地紧紧跟随在公主身后。
他又如何能忍住,他身后的燕翎卫兄弟又如何能忍住,来到首领的故居,看一看那昔日的洛门,如今的焦土。
……
在这大燕帝国和七州的疆域之中,洛河郡算不上大郡,却依靠着洛河的水路交通贸易,发展极快。而在十数年前,随着洛门洛家的崛起,更加让这个小郡变得热闹繁华了起来。
自那以后,洛家似乎就成了洛河郡的代名词。
然而三年前的洛门血案,葬送了整个洛门洛家,这种代名词,才渐渐地被人们遗忘。
可这洛河郡并没有因此而衰落冷清,因为在洛门洛家之后,来自天东的江家又看中了这里的商机,三年来,一跃成为这洛河郡信任之主。
今日,正巧就是洛河之主江家长公子的成亲之日!
街道两旁,有护亲卫士开路。
人潮被逐渐分割而开,那新郎官骑着骏马,喜笑颜开,一路上不停地和洛河郡百姓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对这位江家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无乐不做的长公子而言,今日这场婚姻,不管怎样,门面功夫还是要做齐的。
可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竟然会有人在这会儿,在洛河郡他的地盘上,抢亲!
“抢亲啦……”
一声尖叫,顿时惊散了围观而又热情的百姓们。
声音的来源,是一名少女。
公主挽着翎儿的手,二人拼了命似的冲进接亲的队伍之中。
迎亲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护亲卫队,已经严阵以待。
江家长公子微微皱眉,略微瞥了一眼冲进卫队而又擦肩而过的两名少女,对这两位好心提醒的少女心怀感激,便没怎么注意。
他看着迎面冲来的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尤其是那位领头而面容阴森的男子,似乎势要将通风报信的两位恩人活捉似的表情,顿时感觉郁闷了起来!
“我的天哪!在本少爷的地盘,居然还有人敢抢本少爷的亲?真当我洛河霸少江满楼的名声是花钱砸出来的?”
第四章 一碗水,一个馒头
洛河郡靠山面水,山是落霞山,水,自然是那一条汇入碧水江的洛河。
正是落霞时分,少年紧紧的掩上篱笆院门,用竹绳打了个死结。他背着包袱,提着寒枪,站在茅草竹屋院外,怔怔的看着这竹屋的一草一木,许久,许久不曾动过。
少年在这落霞山上独自一人居住了三年,三年来,没有与任何人交流过,这山下洛河郡的同乡们,除了山脚下那一家客栈掌柜之外,甚至都不知道丛林密布,常有妖兽出没的落霞山上,何时住着个这么一个少年。
许久之后,少年带着决绝,背着寒枪,在落霞中的背影,顺着山道,越来越远。
是的,他准备出门,出远门。
可能要三五年,可能要十年,也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
回来了是生,回不来是死。
少年名叫洛长风。
三年前,洛门一夜之间遭人屠尽。
没有尸与骨,没有伤与痛,有的只是一颗麻木的心,在那火海之中,默默地死灰复燃着。
三年后,落霞山上走下来一名少年,他是洛门之后,本该已死,却多活了三年的人。
上山是走投无路,下山是不共戴天。
三年的守孝期满,而今该有怨报怨。
“爹,娘,爷爷……洛门的叔伯前辈们,你们放心,洛门的血,不会白流。洛门的债,不会无偿。长风避世了三年,已经参悟社稷山河图的奥秘,如今修为大涨,这一次下山,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那些曾对这份天图有非分之想的人,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落霞山脚,有一家行者客栈。客栈掌柜是一个古道热肠,极为善心的人。他经常对那些落难江湖的游侠乞儿,浪子流沙施以援手,哪怕只是一碗水,一个馒头……然后就会告诫那些喝了一碗水,吃了一个馒头的行者浪客说:酒招旗,风中啸啸,剑归鞘,恩怨了。
听起来像极了一个饱经江湖而退隐的前辈的口吻。
洛长风像往常一样,每在月初的时候就会枪挑着所猎的山兽来到这家客栈,三年前他昏倒在客栈门前,不仅喝了一碗水,还吃了一个馒头,那是他与客栈老板相识的过程。自那以后,山上的生活,每个月初,他都会打些山兽送到客栈,换取在接下来一月的日常所需品。
所以他和客栈掌柜很熟。
“老酒头……”洛长风来到客栈,选了靠窗的老位置。
老酒头是客栈掌柜的绰号,取自于他的那句看透红尘的口头禅的第一个字。
柜台后那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停下了手中的算盘,看到洛长风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今儿不是初一,这小子来这里干嘛?
“我是来告辞的……”眼神中充满着感激,洛长风望着在对面坐下的老酒头,犹豫了片刻后说到。
老酒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是去找你的仇人吗?”老酒头并不知道洛长风的真正身份,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三年来,他都唤洛长风为初一,这是他给他取得名字。
他这一生最得意的有两件事,第一件是这家客栈的名字,第二件事就是洛长风的名字。他觉得自己取的很好,很有意境,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忍不住来一口小酒得瑟一番。
他们很少交谈,但三年的点点滴滴,那些对白拼奏起来,倒也能让这位看尽人间事,多愁善感的行者客栈老板,猜出个大概。
想到这里,想到离别,老酒头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觉得有些不妥,于是想给洛长风也倒上一杯。
“我今天不想喝酒。”洛长风摇了摇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我想要一碗水,一个馒头。”洛长风很认真的说道。
这一去生死难料,或许在有生之年,他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客栈,再也不会呼唤‘老酒头’这个亲切的名字,再也尝不到那水和馒头的味道。
老酒头愣在了那里。
一碗水,一个馒头,怎么能吃的饱呢。三年前他救了这个少年时,要的也是一碗水,一个馒头。
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眼前十三岁的少年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十六岁的小伙子比他还高上一头。
他应该很欣慰才是,为什么有些感伤呢。
是因为离别吗?行者客栈见证了太多的离别,有时候离别就是生死。
老酒头站了起来,急忙转过脸去,他没有让洛长风看他的眼。他拍着少年的肩膀,露出一抹笑容:“你先坐一会儿,老酒头这就给你准备去。”
一碗水和一个馒头是不需要准备的,他要准备的是自己的情绪,恐怕这一回头,不知道会醉倒在哪里呢。
洛长风明白这一点,眸含泪光看着那道背影,将心底压了三年的一句话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不叫初一,我有名字,叫洛长风。”
“其实,叫初一也挺好的。”老酒头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三年前,洛河郡的一件惨案。然后想到了三年前少年躺在客栈门前的情况,他长长地抒发了一口气。
行者客栈门前,酒招旗,在风中啸啸,老酒头仰望着那‘行者’二字,心中轻叹,提起一壶酒,不停地灌了下去。
今日那小子要离开了,他要醉一场!他希望自己醒来之后,不是要为了某个人立碑。
……
雪儿和翎儿成功摆脱了燕翎卫的追赶,这一十五年的禁足生活,终于在此刻太阳落山的时候,画下了一个句点。
她们没有去想那娶亲的人是谁,当然,就算知道了江满楼的名字,也不会明白江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家族。更加不会知道,在宇文大将军出面之后,也没能解除双方之间的误会。
很明显,从小到大连鞋底都不曾沾过灰尘的江家长公子,不愿意解除这个误会。
哪怕它真的就是一场误会。
因为整个洛河的百姓都看到了抢亲的来势汹汹。
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否则别人真的以为他这个洛河霸少的名声是靠着自家雄浑的家底买来的。
即使,这场‘抢亲’的闹剧,正中他的下怀……
连绵的山道上罕有人迹,夜幕降临,更是狼啸猿啼。
“雪儿,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里阴森森的,还有狼兽,好可怕啊。”
“我也没走过啊……书上是这么说的,经天十二星所连成的星辉路线,它对垒的星辰,就是菩提星所在。按照书上说的,我们只要顺着菩提星走,就能到达菩提书院。”
“可是,万一迷路了,碰上狼兽怎么办?”
“不用担心。雪儿我可是大燕的公主,狼兽见了我,也要参拜行礼的。”
“要是宇文大将军在就好了,我们就不用流浪在这荒山野岭了……说不定这会儿,还能吃的上星云州进贡的雪花糕呢。”
“咕嘟……”
小公主雪儿不自觉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无力的揉了揉小肚子,雪儿的眼睛,突然间明亮了起来。
第五章 一场关于雪花糕的相识
粉鼻很是敏感的朝着前方嗅了起来。
“翎儿你快闻,是雪花糕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好香啊……是我们饿出幻觉来了吗?”
……
车队在山道上行驶,偶有马鸣声传出,混在这狼啸猿啼中。
这是一行卫队,护卫着两辆马车,深夜里穿行着。
“警戒……有人截路。”
车队紧急停下,防卫队形的武师们快速的变换阵型,是攻击与冲杀的阵型。这一行武师,虽然只有一位武道大师的修为,但看起来,也像是极为熟练,久经江湖的老手。
“李寨主,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车帘被掀起,一少年探出头来。当看到拦截在车队前方的两名少女时,不由得怔了怔。
想起村子里私塾先生千叮咛万嘱咐的礼节,少年下了马车。
先生一直教诲,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少年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揽阅过无数的颜如玉,村子里所有的私藏典学和先生从不外传的子集,都被他浏览了个遍,可以说倒背如流也不为过……可当他第一眼见到雪儿和翎儿时,他第一次觉得,好像先生说的,也不全对。
最起码书里的颜如玉,就没有眼前的好看。
他想起有位先贤对女子的描写: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赏心悦目,百看不厌。
少年不由得心慌了起来,脸红了起来,气闷了起来。
一时间,竟忘了脑袋里装载的所有的礼貌……
“你可是来自星云州?”自幼在宫里长大的丫头,翎儿并不太知道如何与这种陌生人打招呼。所以用起了一贯的口吻。
带头的李寨主极富江湖经验,见对方如此直白的点名道姓,想来是怕找错了仇家而又底气十足,看来不是好惹的茬子。可对方明明只是两个看起来离家出走,在这荒山野岭迷了路而又饿昏了头的丫头而已?
满腹的疑问,李寨主微微皱了皱眉。
少年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吧,其实他还沉陷在那一眼的颜如玉轮回之中无法自拔,此刻就算是让他背诵三岁时就曾学过的千字文,都是有些困难。甚至于,都有可能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喂,我在问你话呢?”翎儿觉得这少年真的很奇怪,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要将自己吞了似的。虽然衣着有些朴素,但很干净,能够雇得起这么一行武师做护卫,应该不是没有见过美少女的呆子吧?
一旁的雪儿看着这两个人,不禁掩面笑了起来。
少年终是回过了神来,是李寨主的干咳唤醒了他。
连忙意识到失礼之处,少年红着脸,悬着心,整了整衣袍:“在下李星云,不知道两位姑娘……”
“李星云?”
“是。”
“你那马车里可是有雪花糕?”
“嗯?”不知道为什么,李星云的脸这么被盯着看,感觉更烫了。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有些不确定的嗯了一声。
然后鼓足勇气,迎上了翎儿的皎洁目光,那一刻,四目相对,他的心仿佛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书里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从那双眼睛里,他清晰的看到了自己!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同样的,翎儿似乎也从他的眼神中感到了微烫。
干净的脸颊儿红了,她微微低首,有些羞赧轻轻的说道:“我们,我们饿了……”
……
从小到大,在雪儿看过的许多书里,记载着许多有趣的故事。
从人文地理,山海经集,到天九列传,古老传说……可从来没有一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