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图-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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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南楼里那晚叫天不应的沈天心,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君泽玉。
他想到祖母方才发出天上地下无所遁形的天地令,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洛长风。当然,他不知祖父南希希已死。
他更不知道的,是如何面对自己。
看着溪中令人憎恶的脸孔在帝无泪和自己之间魔幻般的切换着,他终于无法忍受,惨烈大叫,逃避而又恐惧地仰倒在地。
他生了心魔挥之不去。
他看到沈天心的影子从溪水中飘起,向自己靠近。
他看到君泽玉,看到李星云,看到洛长风……他看到了所有昔年书院同窗聚拢一起,各种污
言秽语萦绕不绝。
一瞬间,他被所有人唾弃。
陷入包围愧疚自责的他不敢反抗,不敢抬头。他抱着脑袋,掩着耳朵,不停在地面狼狈地挪移逃避。
他发了疯似的叫喊着别,别过来之类失去理智的言语。
就这样,他背撞了一棵树,退无可退。
他果断爬起了身,如疯如魔,朝山林深处逃去……
一日后,他翻过了山,来到一座还算热闹的城镇。
他衣衫不整面带阴邪,打量着街道上前前后后拥入眼帘形形色色的女人。
那些所谓的正义与礼节,那些烦心的人与理不清的事,早被抛诸脑后散在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心中欲 火正盛,他想要一个女人,而且等待不急。
于是粗犷肮脏的手猛然伸了出去,一把握住身旁路过妙龄女柔软的手臂,他转过头,贪婪的眼神如饿虎吃人……
世上有一种追求完美的人,一旦人生的轨迹出现了瑕疵,就会自缚牢笼,一条筋地直走到底,无法回头,直至堕入地狱。
……
洛长风没有堕入地狱,却与袁天罡,重阳三人在地狱的边缘徘徊。
的确,而今的天下无论是谁被暴走发狂的圣人盯住,人间处处都有可能成为埋葬他们的地狱。
这绝不是夸张。
作为帝王盟的老对手,袁天罡知道老妪陈圆圆和其身后的帝王盟有这种实力。
所以他们从两界山一口气奔袭了数百里,才放缓脚程,匆忙入了一座城稍作歇息。
“无论天南海北东疆西域,凡人迹所至处,皆为天地追杀令的范围。所谓天上地下无所遁形,莫过于此。”城中客栈里,满面风尘的袁天罡端起茶碗对洛长风和重阳这两位后辈解释说道。
事实上袁天罡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天地令追杀。早在五百年前两界山天门付之一炬时,担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帝王盟就曾对他以及天门其余侥幸逃脱的门众发布过此令。
也正是因此,堂堂十天显圣之一的青衣诡辩才躲躲藏藏苟且了五百年。
往事不堪回首,眼下一幕仿佛再现当年,袁天罡不禁有些悲愤。
重阳亦是如此。
眼看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而自己这位天门门主既没有雪耻仇恨的能力,又落得个无处为家的凄惨下场,想到此处,心中便有无尽沉郁积结,不由灌了一通闷酒。
洛长风又何尝不是心事重重?
他想的不是仇恨,自然也不是报仇,更不是如何规划接下来的逃亡……他想的是十年前,是雪霁,是白楼门,是燕凝雪。
那个纵身一跃,了却所有恩怨情仇的雪儿。
第三十章 上天还是入地,这是个问题
青衣袁天罡看了看各有心事的洛长风与自家门主几眼,无奈心中叹息。
想着身边这二位虽是当世惊才绝艳如日中天的翘楚,但半生锦年终归还是少了些起伏与磨练。眼下面对神引境圣人而不堪一击,也难怪一时半刻无法接受现实……
三人各有心事沉默稍许,重阳忽然开口说道:“既然无所遁形,索性就战一次。那老妪虽说是神引境圣人,但同样年事已高。眼下逢老年丧偶,想必一定伤心欲绝丧失理智不复巅峰。我们三人联手,未尝没有杀圣的希望。”
袁天罡闻言,目露些许赞赏。
心想这才是天门门主该有的魄力!
圣人如何?
古往今来的陨圣何曾少了?
于是转而看着心不在焉的洛长风,等待着答复。
重阳亦如此。
雪霁横于桌面,洛长风痴痴凝视许久,情不自禁伸出了手。
重阳不忍见同袍失魂落魄模样,迅速夺走雪霁,开口说道:“你若还想见雪儿,至少要留下这条命。”
醍醐灌顶。
洛长风双目恢复神采。
重阳将雪霁丢了过来,洛长风接过。
故剑寒气侵体,头脑清醒如初的洛长风满怀歉意说道:“方才,我……”
重阳打断:“方才我们在讨论联手杀圣的机率。”
洛长风沉思稍许。
回想着两界山和沙翁老妪交手的情况,认为这二位帝王盟护道虽说拥有神引境修为,但比起当初天南绝云岭妖帝对自己及牧云剑城造成的压迫,无疑天差地别。
想来即使同为神引境,上境与下境之间,也不可相提并论。而今二圣陨其一,独剩老妪,倒也不是不可战胜。
十数息后,洛长风认真说道:“可以试试。”
虽不是英雄,所见却略同。
三人相视,会心浅笑。
与此同时,楼道口传来一道妇人声音,很是突兀,引起洛长风注意。
“澜儿若再调皮胡闹,待我回去告诉爹爹,看不罚你祠堂跪上一夜。”声音未落,妇人已是登楼而来。
原来有个顽劣的女娃扎着朝天辫,不知何时跑上楼在诸多客桌之间
任性跑闹。
奇怪的是,四周客并未对骄纵的女娃流露出厌恶情绪,更无人斥责。看模样,像是习惯又或是认识。
那女娃瞧见母亲,连忙跑了过去撒娇说道:“母亲向来最疼澜儿,才不会向爹爹告状呢……”
妇人无奈叹息,玉指点了点女娃额前,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
妇人牵着女娃小手,带着歉意朝客栈楼层周围没少遭宝贝女儿迫害的乡亲邻里弯膝拘礼:“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礼罢抬首,转身回眸。
妇人视线与洛长风碰撞……
刹那心惊!
“是你么?”
“十年,应该有十年未见了吧!”
“十年里你经历了什么,竟早生华发?”
“你,还记得我吗?”
“应是早就遗忘了。”
“否则十年前祁连关破那日,为何音讯全无?”
“……”
妇人瞧见满头银发的洛长风,想起十年苍狗物是人非,不由思绪纷涌不绝。
洛长风同样讶异,讶异中带着始料未及的惊喜。
慌来逃难不择路,竟是又作故地游。
他想着,原来已入祁连关而不自知,难怪会在此处巧遇木兰。
是的,妇人正是木兰。
当年险些与洛长风夫妻对拜修成正果的医女木兰……
木兰敛了敛心神。
往事已矣多想无益,她牵着女娃小手朝洛长风走来,脸颊浮现丝丝笑意,说道:“这是我女儿,赵安澜。”
洛长风微笑起身。
瞧着瞪大眼睛敌意十足警戒着自己的小丫头,想伸出手掌揉揉丫头脑袋,忽而面色阴沉,连忙收回。
他与重阳、袁天罡对视。
察觉强敌已至,三人没有任何逗留,付了银两,迅速下楼而去。
木兰怔在原地。
想着擦肩而过的那刻,他连看也未看自己半眼,一时心底委屈无尽。
“果然,木兰是谁,他早已忘记。”
……
祁连关只有一座城门。对普通百姓而言,那是入城的唯一方法。
老妪陈圆圆不同,她不普通,更
非百姓。她是天下硕果仅存的神引境圣人,如疯如魔的神引圣人,进城自然无须过城门。
她站在城头,俯瞰四方。
……
城头位东,适迎朝阳。那么正西山丛浓密的方向,自然最先看到深夜的月亮。
现在并非夜晚,也不是残阳,却有六旬老汉在市井街口旁的水井处,真正看到一轮弯弯的月亮,离奇又诡异的井中月亮。
老汉吓得惊呼,慌忙跌倒。
路过的黑袍人伸手搀扶。
老汉道谢,不经意看到黑袍里的那双手,晶莹透明,虚无地就像不存在一样。于是惊吓过度,而至昏死。
井中传来声音:“丑八怪,你吓到人了。”
黑袍缩手回袖:“吓到他的人,是你。”
井中声音争论道:“你见过有谁半生都藏在镜子里,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么?”
黑袍驳回说道:“我也从未见过白昼天里井中月。”
……
帝王盟无法使役位列十天显圣的井中月和藏镜人,这是盟里诸多位居高位的决策者共知的事情。相比那些人,熙攘街道上步步生莲来自南海百花岛的百花仙无疑对帝王盟的底细摸得更透彻些。
因为她曾是帝御天的女人。
她知道帝王盟里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没有人能对井中月和藏镜人发号施令。
帝御天也不行。
所以这次离岛出手才以帝王盟主母的身份招来黑袍,三袍教主之一的黑袍。
是的,她可号令黑袍。
黑袍便是藏镜人。
除了帝御天,世上唯独她知晓。
所谓一盟二护三教九流十三刑,千百年来不过是世人称谓。事实上,三神引两显圣一花仙,才是帝王盟真正的实力。
但还不够。
对于帝无泪所谋为求万无一失而言,祁连关出现的这些强者尚且不够。所以那位生而无泪的新任盟主,还保留了最后一子。
那是个怪物。
身高七丈,通体青黑。
它从阳光下走过,撞碎了城门。
它叫将臣,自十万兵魔图中苏醒的兵魔神将臣。
第三十一章 一言而尽天地道
神引下境的护道老妪陈圆圆,十天显圣的井中月藏镜人,化劫巅峰的百花岛主以及肉身不灭的兵魔神。为灭魔种,帝无泪真正动用了盟中至强力量。
这般阵容,就算远在万里之遥的白知秋巅峰状态亦会棘手,遑论他们。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祁连关内的洛长风三人,算是真正深陷了死局。
他们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动也不动,任凭络绎不绝的平民百姓擦肩而过,仿佛石雕的像。
他们当然不是石像,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会有思考,他们的确在思考,也在判断。
他们同时察觉到五种非凡的气息出现在祁连关。那些气息很强,甚至每一道都不输青衣诡辩袁天罡。五种气息散落四方,结成一张无形的天网。
洛长风三人清楚,妄动的结果势必会让这张天网迅速收缩,届时帝王盟诸多强者汇聚联手,再想冲破束缚已是痴想。
因此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时机便是现在。
三人相视。
青衣诡辩袁天罡看了看承载着魔门希望的自家年轻门主一眼,露出久违又邪魅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因为转身前的那眼,洛长风已读懂未尽之言。
袁天罡头前领路。
洛长风与重阳紧随其后。
三人运转修为至巅峰状态不再保留,打算将祁连关上空的天网撕开裂口。他们选择的方向,正是几近癫狂的护道老妪。
他们并非避弱择强。事实上五方气息之中,老年丧夫的陈圆圆最为混乱。
混乱的人通常破绽较多,无论境界几何,这是日升月落般亘古不变的真理……
熙攘街道起了风。
有些冰凉,有些阴冷。
风中夹杂着遥远而沉闷的雷音,然后晴朗的云空忽而暗淡,像是有场不合时宜节气的风雨迫不及待落关。
奇怪的是,无论街道摊贩还是往来行人,祁连关城内百姓们好似司空见惯,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吆喝的吆喝,招客的招客,半分不受云雨扰。
仿佛一开始,他们就与洛长风身在不同的空间。
此处并非天西镜中缘破碎世界,因此空间不同的说法难以成立。他们之所以毫无察觉,只因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风起云涌雷聚时,整座祁连关城尚在静止,如落笔成画。
这落笔之人,正是魔门青衣袁天罡……
洛长风招风。
重阳遮云。
袁天罡引雷。
以三人如今境界,全力施展修为速度虽快,但并不能真正做到让以为参照的祁连关城沦为静止,直到袁天罡言出法随。
是的,落笔人袁天罡引雷的同时,再次言出法随。
“子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字随声成,十二金字罗序虚空,下一刹被袁天罡流火般的身影撞碎,化作一道道优美而神圣的金色线条,纷纷朝三人穿体而入。
当仁者洛长风无忧,当勇者重阳无惧,当知者袁天罡无惑时……当诸法加身,三人修为齐齐破境。
洛长风气息陡增至化劫上境。
修为略高的重阳达到化劫巅峰。
而本就是化劫巅峰的袁天罡直接半脚迈入神引门槛,晋入半圣。
千载难逢良机易逝。深知其中利害的洛长风口中默诀,三十六字莲生诀飘然而起,霞光万丈普照苍穹。
紧接着他敞开双臂,作弯弓搭箭之势,便见江家老爷子留世之作箭八浮现掌心。
洛长风身影陡停,驻空沉喝:“箭来。”
神兵出世那日迄今,箭八之箭早在十年前白楼门之战用尽。就连射日神箭也尽数没于绝云岭,哪里还有可用之箭?
……
盛开虚空的三十六瓣莲笼罩在城头之上老妪陈圆圆的头顶,任凭源源不绝流溢的莲花圣辉束缚己身。
两界山领教过菩提书院道莲威力的老妪面露不屑,心想同样伎俩岂会二栽?她看着装腔作势的洛长风,并非不以为然,而是坚信世无伤圣箭。
于是袖中并指,指尖子母阴阳刃。
她欲先斩碎莲生诀。
可她尚未来得及出手,身体便瞬间僵硬。
双瞳骤凝。
……
洛长风大喝箭来,真的只是装腔作势?
绝非如此。
他虽无箭,却有万剑。
他有浣花洗剑图。
他弯弓搭箭,融合元神的浣花洗剑图剥离而出,化作一柄充斥着神性的无形剑,搭在箭八之上。
这还不够!
他还要借箭,向重阳借箭。
重阳亦无箭,他同样只有一部天图,造化混元图。
洛长风大喝箭来的瞬间,重阳身遭气息鼓荡层层散开,袍衫飞扬青丝张舞。
有种古老而朦胧的混元气
流无中生有,在其周身缠绕盘旋着。而后随之驱役,那乱而有序的气流宛如清风朝洛长风手中箭八飞缠而去。
清风绕剑,好似青蛇。
剑在弦上,势不可挡。
……
祁连关城头之上老妪并指出刃,箭来二字刚落耳畔,便双目骤凝。
原来真的有支剑离弦射出,正中胸膛。那剑穿透老妪身体,不知飞向百里还是千里的远方。只有如云的混沌气流,弥留伤口。
猝不及防!
老妪低头看着胸膛剑洞,久违的熟悉感觉侵袭全身,于是露出数分惊恐。
“这,竟然是两部天图?”
“以天图为箭?”
神思至此,忽然断绝。
因为痛。
那痛感如火灼。
火灼之中夹杂着冰冻。
冰冻之中夹杂着风刀剔骨。
风刀之中夹杂着电蚀雷劈。
雷电之内又有无数蛇虫鼠蚁噬咬……千百磨难的尽头,是浣花洗剑图里万剑剑气的凌迟。
于是这位帝王盟仅存的护道者肉身毁灭,飘散如烟。
连一声不甘的怒嚎也没有让世人听见。
圣人陨落,寂寥无声!
……
洛长风三人配合无间,先发制人一举诛圣大获全胜。但这并不意味着脱离危险,眼下情况甚至愈发糟糕。
因为袁天罡言出法随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