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图-第2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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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儒生陈玄都是画里所有静止之外的唯一。
他背着剑,拎着头颅,走到二十四年少未曾坐满的一张桌子旁,挨着五岳境地李长圣坐落。
那颗头颅随意地丢在桌子上。
是他两座天下阵前捉对厮杀的对手,异族百将策排名第五,拥有祭炼山河无伤体质的天醒神将融!连白知秋都慎重对待的融!
酒铺里的静止被一阵闯入门的风雪突然打破,而后哗然声,惊愕声,振奋声,各种赞美崇拜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上酒。”正襟危坐的老儒生老圣人陈玄都瞥了柳十三一眼。
柳十三连忙起身朝柜台唤道:“小师妹,快上酒。”
声音未落,便点头哈腰揉肩捶背,恭敬地伺候起来。
刚好轮值的松灵韵有些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过于激动而手忙脚乱,亏得李长圣前来帮忙,翻箱倒柜一样,从后院搬出了老酒头新酿的一坛烈酒。
酒坛上封纸写着:人间烟火。
隔壁桌的老酒头忍着割肉般的疼痛赶紧起身,这坛人间烟火可是他一生心血,自己尚来不及尝得一滴,如今眼看着要被陈玄都‘糟蹋’,万分不舍又无可奈何。心里只想厚着脸皮跟陈玄都蹭一口也就知足。
那王敖老祖,水月洞天白发仙、白芷苓兄妹闻得酒香也是按奈不住,纷纷端着酒碗朝陈玄都走来。
“酒来了、酒来了。”柳十三从师妹怀中接过那坛人间烟火,嗅了嗅,满脸享受的神色。
“前辈,这可是老酒头的心血,名唤人间烟火,比那闻名遐迩可遇不可求的青神山酒还要绝,天下只此一坛,喝完就成绝响。”
“你瞧老酒头肉疼的样子。”
“哈哈,前辈不用理他,更不必心疼。这堪称世间一绝的人间烟火,依晚辈看来,整个逐鹿原城只有前辈一人配饮此酒。”
“就是布衣楼的莫七难前辈来了,或者是那个什么自称暮凉的狂妄自大的家伙,也没这个资格。”
“一剑入神引!剑斩化外天下异族百将策排名第五的高手,这种辉煌,这般战绩,当今天下谁能匹敌?”
“来来来、十三为前辈满杯。今夜定要喝个痛快……”
“前辈。”
“前辈?”
“前辈!”
柳十三骇然失魂。
狂诗绝剑陈玄都正襟端坐。
神色平静。
已没了呼吸!
……
大雪纷飞的深夜。
逐鹿原城外,又增一座青玉碑。
长辞书上镌刻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二十四年少和老酒头,王敖老祖等人站在碑前。
李长圣抚着冰凉的碑石,十分铺子客栈门前的那句诗浮现脑海。
十分铺子。
四分绝活。
三分酒。
两分心情。
带一分醉意离开。
换天策头颅,下次再来。
狂诗绝剑陈玄都带着一分醉意离开,换了一颗天醒神将的头颅,可最终还是没能饮成回头酒。
“山河人间,欠陈玄都一壶酒。”
第二十九章 愤愤不平事
大雪披盖着逐鹿原,像是柳十三铺卷的单薄棉被,深夜里寒气侵袭,毫无暖意。
无心睡眠的柳十三床榻上翻来覆去,然后望着房间里那盏摇曳孤火怔怔出神。
“陈玄都是神竭而死。”
“窥得三分圣人门槛的他强行破境,一剑入神引,之后又不计后果的汲取破境瞬间天地赠予的大道真意,数息之间便直破两层阻碍,达到神引上境。”
“他借机斩了天醒神将融。”
“也因此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化劫境的身躯和元神终究是无福消受神引境的那份‘得天独厚’,何况还是抢来的。”
老酒头的声音回荡在柳十三脑海,一遍又一遍萦绕不散。眼前孤零的灯火里,仿佛闪映着陈玄都畅饮的身影。饮的是那遗憾的人间烟火,酒酣之后的狂诗绝剑,朝着柳十三展露一抹笑意。
柳十三掀开被褥起身,挎了舍己刀,披上衣袍雪夜里夺门而去。
少年心有郁结不得解,是那愤愤不平事。为狂诗绝剑陈玄都不平,为五行小庙疯魔棍不平,也为那逐鹿原城外一座座长辞青石碑抱不平。
柳十三找了师姐南宫九,寻了师妹松灵韵,唤了剑阁叶白霜和那五岳境地李长圣,拉着小和尚当愿顶着深夜的风雪将同伴聚集。
他的同伴有二十三人,齐聚在他的孤僻院落。他身形挺拔地站在二十三人对面,郑重其事。说他有一个想法,疯狂的想法。
“二十四年少,年少当有为!”
……
两日后的清晨。
逐鹿原方圆千里,天地茫茫雪白一片。一辆朴素的马车使出城门,踏雪留痕,朝北方疾驰而去。
驾车的男子腰间别着烧火棍,容貌平凡却沉稳坚毅,不是苏小凡又是谁?
东楚苏小凡驾车,那么马车里端坐之人自然呼之欲出,明王君泽玉和沈天心夫妇,领命镇守阴晦关天人涧。
“咳咳咳。”君泽玉的咳声总是时不时的响起,尤其是这种天寒地冻的大雪天,身形单薄的他看起来比那位九金兰里的弱公子叶惜朝病态更甚。
瞧见沈天心流露出无言的担心,君泽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无碍。”
沈天心说道:“怎么不带着小暖炉?”
君泽玉笑着说道:“用的久了,身体便渐渐地习惯了它的温度,效果反而日渐甚微。”
沈天心白了君泽玉一眼:“谬论。”
君泽玉幽怨似的叹了声气:“你总是不相信我的话。”
沈天心说道:“你又何尝不是?阴晦关,天人涧。明王陨,天心暗。我们此行注定是有去无回,你若肯信此箴言,也不至这般决绝。”
君泽玉的目光透过车帘边缝,隐隐可见前方白雪茫茫的一座座银川:“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什么?”
君泽玉说道:“当你凝视书上的某个字眼,会在不经意的刹那间对那个字眼极为陌生,再多看几眼,便有形非其形素未相识的感觉。”
沈天心点了点头:“是错觉。”
君泽玉问道:“是错觉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当满天星辰触手可及时,伸出手后才发现,原来的近在咫尺却依然远在天边。就像天意和大道,我思索良久,开始怀疑它们究竟是否存在。”
“想着想着,我的疑问便愈来愈多。”
“我在想命中注定是否是无因之果?到底是事在人为,还是成事在天?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你的天心算是天衍而生的大道四十九,还是难以捕捉变化万千的那个一?乱世劫是不可避免的劫数,还是由历史堆叠沧海化田的必然经过?人心隔肚皮,人性更加深不可测,真的能够被计算?我自称人间算,能预料将来的凉关四战,却始终看不透自己的结局。我是否一直被自己蒙蔽着双眼,从来都是一个懵懂无知的瞎子,掩耳盗铃嘲笑着众人皆醉我独醒?”
沈天心不可思议地瞧着君泽玉,相识相知至今,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君泽玉的脸上神色里看到迷茫,和一丝丝恐惧。仿佛这个曾一手开创天东新格局的降世明王不仅仅受了伤,还丢了与生俱来的那份高傲自信。
君泽玉察觉到后者视线里的不寻常,无奈又转而笑道:“别用这种眼神。我是胡思乱想,又不是疯了。”
沈天心沉吟稍许:“你是想说,道可道,非常道?”
君泽玉眼睛里闪烁而过亮光:“你明白?”
沈天心尝试着解说:“若对箴言敬而远之,选择逃避,那么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避无可避,到头来,阴晦关天人涧便只能是我们二人的舍身葬命之地,这叫天意难违。所以你选择面对。如今我们踏上征途,携因寻果,直面结局。我猜此时若再窥天意,很有可能会得到另一种答案。”
君泽玉露出赞赏的神色,笑意渐盛:“哪怕是从十死无生到九死一生的改变,便已是莫大的恩赐。这一步之差,可造就无法估测的百万因果,譬如种种,天壤之别。何况真相二字,本不言可说。”
沈天心点了点头,既然不可说,那便到此为止。她忽然想到方才君泽玉滔滔不绝中偶然提及的一个词汇:“你方才说凉关四战?那是什么?是两座天下乱世大战的走向?你看到了结局?还是过程?”
话刚脱口,沈天心便意识到不妥。情急之下,灵光一闪。
她撩起车帘一角,探出头问道:“小凡,还有多久能到阴晦关?”
马车里的君泽玉笑着摇了摇头。
天心算和人间算之名,原本誉满天下。想当初千金易得,一算难求。
而今道不可道。
讳莫如深。
苏小凡忽然勒住缰绳,疾驰的马儿骤停,马蹄在雪地上带着车轮划出了十数米的印痕方才停下:“明王。”
苏小凡目极远方,唤了句。
沈天心掀开车帘。
有些雪盲的君泽玉遮了遮眼帘,透过指缝瞧见了前方的景象。有座高耸入云的雪山,正在雪崩。
腰间别着烧火棍的苏小凡翻身一跃,跃到车顶。和马车里二人所见景象不同,苏小凡眯了眯眼,看到雪崩的巍峨大山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有道剑光乍现而出。
劈山裂地!
蔓延而来……
第三十章 天下剑术魁首
“像是百尺危楼的裴前辈和那百将策排名第十的天醒神将仕。”苏小凡一手按着腰间烧火棍,极为警惕地站在车顶,望向远方。
他看到那道剑光绵延数百丈,在银白苍茫的大地上留下一道参差扭曲的狭长裂缝,直到马车百米开外的距离才堪堪消散。尽管如此,苏小凡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如刀剔骨的冷风夹杂在风雪里扑面而来。
那是剑光余威。
马车里的君泽玉露出些许笑容:“没想到北上之路还能遇着这两位高手的生死之战,可真是巧了。”
车顶上苏小凡问道:“要出手吗?”
沈天心接道:“裴前辈未必不是那大剑仕的对手。”
君泽玉却说道:“既然遇上,帮些忙也是应该的。五行小庙的疯魔棍战败陨落,狂诗绝剑陈玄都和天醒神将融互换性命,算起来这乱世劫的开端,顶尖战力的配置上,我们处于下风。”
沈天心坚持己见说道:“可这般境界的强者对决,最忌讳第三者误入。何况两人都是剑修,我们若贸然掺和,会不会弄巧成拙,到时裴前辈恼怒,剑锋一转,我们面临的局面可就是两位至强者剑修的联手问剑了。”
君泽玉摇了摇头:“乱世劫所争,不是个人得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胜败生死。群雄聚鹿共守天下,争的是寸土不失,争的是千年大计,争的是万世太平。所谓细水流长,积少成多,裴前辈作为八方风雨之一,又是最早出世支援龙门镇的强者,不会不明白这一点,更加不会意气用事。”
君泽玉身旁的沈天心又道:“正如你所言,群雄聚鹿争万世。这一战关乎裴前辈能否顺利破境入神引,可谓至关重要。一位未来的神引境剑圣,怎么也比那位百将策排名第十的天醒神将来得重要些。”
君泽玉握着沈天心的手,笑容温和,声音更是轻柔:“不是我说丧气话,裴前辈化劫境停留何止千年,如果有机会迈入最后那道门槛的话,就不会画地为牢将自己圈在百尺危楼里年复一年了。”
沈天心瞧着君泽玉眼眸,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问道:“我们,真的要干预?用河图洛书与生死簿保留的那份大道真意?这可是我们真正保命的手段,如此的话,怕是正应了阴晦关天人涧,明王陨天心暗的箴言。”
君泽玉咳了数声,面红耳赤:“莫担心。有小凡在此,我们无须出手。”
沈天心有些不可置信:“小凡他?”
君泽玉抬头看了看马车内里的车顶:“已是化劫中境。而且小凡算是半个佛宗人,虽然杀伐之力不见得多强,可自保防御的实力堪比佛门金身,就算是那天醒神将仕也得砍上几剑。”
马车顶,苏小凡白衣而立。
这白茫茫的广阔天地,入眼皆是风雪银蛇,却看不到裴凤楼和天醒神将仕的身影。他只好闭目,三息之后再度睁开双眼,已是一双金眸。金色眼眸之下,天地山川褪尽颜色,露出本来面目,就连云层、水底和山中也是一切事物暴露无遗。
很快,他察觉到两道交错的剑光,然后顺着剑光追本溯源,瞧见了各自暴退千丈有余的两道人影。
苏小凡跃下马车,开始狂奔,沿着那条触目惊心的大地剑痕犹如一道火热的白风,很快便消失在马车里两人的视线之内。当君泽玉和沈天心再度望向那座一分为二的银山时,看到一尊十余丈高的金身法相浑身暴涨金光乍现山头!
普普通通十数年,当年的菩提书院,那一届天骄群现,苏小凡是不起眼的一个。六字门道,他的流门修为,比不了书生李星云,甚至比不了燕凝雪。
可他勤奋!
他平凡,却不平庸。
展露神通的那一刻,从此天下都会识得那根烧火棍,教异族百将策十大强者少一人!
……
一片湖泊,大雪接连下了多日,天西的山川河流早已冻结,这湖泊自然也不例外,湖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冰层上,又撒铺了厚厚的白雪。
原大旗门主后投入魔门麾下的宁显山坐在湖边烤着野兔,长枪深深插在雪地里,银光寒射,冷锋逼人。
他时不时的关注着湖面,即使是在吃着烤兔,也依然心不在焉。好像那湖面的厚厚白雪下,埋有什么金银珠宝绝学神通一样。
忽有一阵风吹来,宁显山连忙用长袖挡了挡外焦里嫩的野兔,脚下后退数步,望向湖面的双眼渐渐露出惊奇和期待之色。
只见湖面上北风席卷而起,成螺旋状,平地而升,不过数个呼吸便形成一条风雪龙卷。且那龙卷贪婪无比,不断吞噬风雪壮大着,偌大的湖面很快便被龙卷彻底掩盖。紧接着一声玉碎声响起,龙卷内的湖面冰层尽数蹦碎,暴露出的竟是沸腾的湖水,汹涌地冒着热气腾腾的水泡,而且愈演愈烈,隐约有翻江倒海之势。
为避免殃及池鱼,宁显山纵身一跃,后退百米,跃到了高高的雪树之顶,手一招,那长枪便翻滚圆舞着回到手中。舔了舔手指的油渍,说了句:“好家伙。”
话音刚落,便有两道夺目狭长的剑光在风雪龙卷内乍现,从内部顷刻斩碎暴怒的风雪白龙,使其重归清净,风与雪皆静止天空。
沸腾的湖水中窜出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影,朝宁显山飞驰而去。这位枪道修为不俗的化劫境竟是一个激灵,被这剑影的速度吃了一惊,顾不得其他,随手丢了剩下的半只烤兔,着急慌忙应对,起枪格挡。
枪剑相撞。
涟漪浩荡,朝周围震开。
宁显山双臂震颤,疼麻的感觉从手腕处侵袭全身,这一击险些让化劫境的他握不住手中大漠银枪。他目露惊恐之色,看着眼前剧烈鸣颤的那柄剑,以及湖水中缓缓飘起的那道独臂人影。
宁显山双目变得充斥血色,仿佛激发了心底的战意和血性,看着那人咧开嘴声音沙哑笑道:“方才偷袭不算,再来。”
大漠银枪宁显山神通运转,横扫而出,将那神兵榜曾赫赫有名的名剑剑二十四击退,飞回独臂的离落手中。
伫立虚空的离落轻轻笑道:“我只出一剑,你可瞧清楚了。”
“等一下。”宁显山忽然唤住。然后大袖一招,十二张金黄飞符游曳全身,幻化出十二铜人阵,将自己护在阵内,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有神兵剑二十四,我有十二铜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