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春腰-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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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惊变猛然发生的一刹那,她正与禾谷站在一块。
方才气氛安宁和睦的膳厅内,转瞬间血溅三尺。
“啊——”
第一声传入耳朵的,是柳棠意刺破云霄的尖叫。
众目睽睽之下,那给江听音包扎伤口的婢女,甚至来不及回手,已经被付玉宵用碎瓷洞穿了心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鲜血淋漓,死不瞑目。
场面极其恐怖。
与此同时,祁王沉肃着脸站起身,厉声道:“丰兆!”
徐丰兆是祁王府上私兵的统领,伴随着祁王一声大喝,徐丰兆当即握着剑柄,率人冲了进来。
与徐丰兆同时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疯狂涌进膳厅的刺客。
膳厅里乱成一片。
尖叫声、刀剑相撞声、血液迸溅声、重物砸地声不绝于耳。
江听音惊惧之下,本能靠近了付玉宵。
柳棠意尖叫着,就近抱住付容愿,死死抓着他不松手,“二表哥救我!”
付容愿一心挂念着秦如眉,却碍着距离太远,难以立刻赶到秦如眉身边,加上被柳棠意死死扯住,竟一时间无法分身。
秦如眉虽然也害怕,脸色白得厉害,却极力护着身边的禾谷,带着她往自己人这边躲。
她不会武,救不了人,只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
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脚踝,钻心的疼。
秦如眉痛得额汗沁出,却紧咬着牙关,硬生生把痛哼往肚子里咽。
祁王一面持剑御敌,余光看见在场竟只有她落单,心中复杂,对这个不委屈不喊疼的姑娘生了丝好感,遂冲她喊道:“秦姑娘,到我这儿来!”
秦如眉对祁王感激一笑,拉着禾谷,跌跌撞撞往祁王身边走。
打斗声中,男人沉静的声音传来,“王爷,此番人马不是冲着您来的,您的安危最重要,您先离开。”
祁王直接拒绝,“不可!抛下你们离开,本王还算什么男人!”
“丰兆今日带的兵不够。”
这简简单单、冷冷清清的一句,却令祁王一震。
是了。他本以为今日只是吃一顿普通的家宴,加上付玉宵在——他对付玉宵有充足的信任,便没有多带护卫前来。
其实方才他看见那婢女,便知道今晚将有变故发生,但他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兆州个别对他不满的官吏,要寻机会找他挑衅。
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显然有备而来。
付玉宵的话他明白,是让他回去搬救兵,论留下来当帮手,府兵统领徐丰兆显然比他更合适。
而且他是祁王,离开这里,一则保证了他的安全,二则,他在兆州虽有三千精兵,这调令,却需要他亲自传。
祁王不再犹豫,点头道:“你们护好秦姑娘。闻宗,与本王一起杀出去。”
祁王带人离开,秦如眉与禾谷被护卫掩护着往后退。
脚下躺着的尸体越来越多,秦如眉脸色煞白如纸,加之脚腕痛得钻心,身体摇摇欲坠,禾谷哭着扶住她,急切道;“姑娘,是不是伤口疼的厉害……”
混乱中,秦如眉抬眼,与面前不远处的付玉宵对上目光。
他一手护着江听音,一手御敌,犹自游刃有余。
撞上她的目光,他动作微顿,漠然移开视线。
一拨人倒下,却又有一拨人前仆后继涌入膳厅。
付玉宵的神情慢慢沉下,终于不再有把握一边带人一边御敌,把江听音推到秦如眉与禾谷身边,纵身加进战局。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他却往前。
夜色深沉,他身上的衣裳依旧是泼墨般的黑,几乎与这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血迹。
秦如眉却清晰看见他被浸湿了的衣摆,血液黏稠温热,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蔓出大滩鲜红。
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这一幕太过熟悉,久远的记忆如海浪般扑打而来,秦如眉盯着不远处男人的背影,只觉得心中揪痛,呼吸困难。
她紧紧握住衣襟,用力喘息着,晕眩却依旧铺天盖地涌来,禾谷见她如此,脸色大变,“姑娘,你怎么了?”
江听音也愣了下,朝她看来。
此时,她们这边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秦如眉身上,因此,便无人注意到乱象中,一个矮小的身影狞笑着朝她们扑了过来。
锋利的刀剑倒映寒芒,眼前一花,反应过来的最后一刻,秦如眉只来得及把禾谷用力推开。
江听音尖叫一声:“啊!”
战局之中的付玉宵回头,看见她们这边情况,神色一厉,立即朝她们掠来。
然而,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留给付玉宵的时间太短。
江听音和秦如眉站在一起,那身影原本是冲着秦如眉而来,此时,却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江听音狠狠扎去。
眼看着那寒芒就要刺进江听音的身体。
身边忽然拂过一道急速的风。
是男人毫不犹豫地护住江听音,却忽略了旁边的她。
当那道矮小的身影见状,立即得逞似的一笑,反身掐住她的脖子。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纵然秦如眉已做好心理准备,当那一瞬间的锐痛和窒息涌来,心里仍然揪了下。
很难受,她却弯唇笑起来。
身体被拖拽出一段距离,有什么扎入皮肤,逐渐黑暗的视线里,映入的是禾谷绝望怮惧的脸。
禾谷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尖叫着,大喊一声姑娘。
几乎是同时,付玉宵猛地朝她看来一眼。
那一眼太过复杂,似乎有见她被抓住的愕然,有反应过来被贼人欺骗的恼恨,还有望见她唇边嘲笑时的……
震怒。
第12章
秦如眉是轻微的晃动摇醒的。
有什么抚摸过她的脸,手臂被刺入的地方一阵阵泛疼,她低哼一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奢华的马车厢顶,她此刻身处在马车里。
而她的姿势……
她似乎靠在什么人怀里。
秦如眉感受到脸上的那只手,身体一僵。
下一刻,男人润雅低沉的嗓音,在她上方含笑响起,“你醒了?”
这熟悉的声音……
她心头顷刻冻结,如见鬼魅,猛地起身推开他,退缩到角落里,一双眼睛死死看着他。
男人模样俊朗,贵气十足,容貌却与祁王有三分相似。
见她这般,他愈发玩味,“阿眉,看见我这么吃惊?许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秦如眉盯着他,呼吸渐重,一字字道:
“不要叫我阿眉。”
男人不置可否,唇边弧度仍存,“看见我不开心吗?”
“太子殿下请不要拿如眉打趣,如眉受不起。”
她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间逼出。
没有拿身边所有能拿到的利器捅进他的胸膛,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男人正是当朝太子,目前与祁王势同水火的当朝储君,奚承光。
这张脸,她记得再清楚不过。
两年未见,男人容貌丝毫未改,看任何东西的眼神,依旧宛如俯视蝼蚁。
“别这样,阿眉,故人相见,总该留点温存的时间。”太子看着她,笑意加深,“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秦如眉一言不发。
“别这样看我,阿眉,你坐风口上了,来,回我这儿。”太子朝她招手。
秦如眉并不理睬,视线扫过微微掀起的车窗帘,外面掠过的景象,证明此刻马车正在飞快行驶。依稀可见,天际已然薄明,她竟昏睡了一个晚上。
那场刺杀……果然是太子干的。
她当时本猜测过,但被她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她以为,这里是兆州,再怎么样,太子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他这一年赴陪都平栾重整民生,近日不是才回京吗?
可没想到他的消息竟这样灵敏。
这一次,他是冲着谁来的?
秦如眉想得专注,便没注意到男人已经悄然接近了她。
当男人的手握上她的脚踝,那灼热的、占有性的动作,凉意登时从脊背攀起,寸寸冻结她。
压抑着刺破喉咙的叫喊,她勉强保持平静,道:“殿下做什么?”
“别动,阿眉,你的脚伤了。”男人俯身轻握住她的脚踝,让她的脚搭在他膝盖上,细心呵护,“怎么伤的?是因为那个人吧。”
秦如眉不语,忍住用力推开他的冲动。
“殿下什么时候放如眉回去?”
“不急,”太子温柔道,“不是我不让你回去,是我想和你多待一些时间。”
她咬牙,“如眉一介贫家女,不值得殿下如此相待。”
太子眉峰一敛,沉了神色,“谁说你是贫家女?阿眉,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是太子侧妃,没人敢说你贫贱。”
“是么,因为如眉还有利用价值?”
似乎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太子动作微顿,忽然紧了紧握着她脚踝的手,随即用力扯过她,把她强制性抱进了怀里。
秦如眉脸色煞白,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奚承光!”
太子微微一笑,“阿眉,你说除了你,世上还有哪个贫家女敢这样唤我?”
“我从前也说过,你只要随我走,你想要多少荣华富贵,我都给你,只不过你当时不愿意,如今我这么说,你仍是不愿意么?”
男人的嗓音带着低低诱哄。
秦如眉明白过来,脸色愈白,“你想让我为你打探消息?”
他如今既然能谋划这次的刺杀,有目的性地将她掳来,就说明他已经都查到了。
祁王是他的眼中钉,如果他能在祁王身边埋下探子,势必对他大有帮助。
而她是最好的人选。
男人微笑着,不置可否,“我并不强求你,当朝太子还没有沦落到让自己的女人做事的地步。”
她心中冷笑,片刻后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窒息般的安静。
腰上的手力道愈发的强横了,勒得她极不舒服,秦如眉试着去掰他的手,徒劳无功,不由恼恨,语气却平静,“原来殿下喜欢为难女人?”
太子似乎轻叹一声。
随即,他俯身凑近过来,竟似要吻她。
下一刻,却是脖颈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抵住,再靠近不得。
太子动作受阻,抬眼看她。
秦如眉握着银钗另一头,正冷冷盯着他,此刻车内悬着灯火,足够清晰视物。她被照亮的眼睛里,尽是毫不遮掩的痛恨与厌恶。
锋利的钗尖就抵在他的脖子上,只要再进一分,就能毙命。
秦如眉心中的念头,忽然疯长。
如果要动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如此紧张的情形,他看着她,却笑了,“阿眉,你应该听话些,如果你当年听话,这两年就不用吃这么多苦。”
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一盆冷水,顷刻间将秦如眉的念头浇得冰寒。
不。
太子见惯风浪,是踩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怎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方才动手,他却完全不放在心上,证明他有底气。
秦如眉惨然一笑,手上失了力气,滑跌下来,银钗也跌摔到榻上。
“这就对了。”他轻笑,捡起银钗为她插进发髻,“没关系,阿眉,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你打算囚禁我?还是放我回去考虑?”
“别这么说,阿眉,我怎舍得这么对你。”太子抬手,轻抚上她的脸。
秦如眉只觉反胃,抬手狠狠打开他。
他也不恼,淡道:“今晚,我亲自送你回去。”
秦如眉愕然看着他,片刻反应过来,悲怒交加,痛笑一声,“殿下好手段!”
她方才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可想通之后,绝望便顷刻间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
太子这招,太高明。
这场刺杀分明是他亲自谋划,即便不查,祁王和付玉宵他们心中也如明镜了然,而她被贼人掳走,自然是身处太子营地。
被掳走的人,却毫发无伤地被敌人亲自送回来了,这说明什么?
他要让所有人觉得,她和他关系匪浅。
这招,是为离心。
他要把她逼上绝路,被迫只能投靠他。
不愧是能在皇宫里搅弄风云的人物,从前他心思缜密,如今只比之更甚。
耳边,太子绕着她的发,低声道:“阿眉,听说你快成亲了?你那夫君对你很好,嗯,该是一段天赐姻缘……不过你这亲应该成不了,毕竟沈昼回来了,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眼底划过一抹兴味,“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把你拱手让人。”
付玉宵……
秦如眉冷嘲,“殿下多虑了,淮世侯已有佳人在怀,不屑与如眉这种寡情之人纠缠。”
“你说江听音吗?”
男人佯装没听见她话中嘲讽,大笑着倾身而下,捏住她的下巴。
他攫着她,眼里尽是灼热。
“阿眉,她算得了什么!你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不然,他为何不抓江听音,却让人无论如何死伤多少,也要把她抓来?
一方面是他的确很想见她,另一方面,却是清清楚楚知道,她才是沈昼的命脉。
沈昼那厮,真是愚蠢!
宁愿让心爱的女人厌恶他,也要护着一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
听见男人这话,秦如眉却完全不为所动。
她的下半张脸被他捏在手里,动弹不得,只觉得心头火起,抑着恼怒一字字道:
“如果殿下还顾着以前的情谊,就放手,如眉身上很痛。”
情谊?
她说情谊……难道她对他当真有情?
太子乍然惊喜,盯着她,松了手道:“是哪里痛,脚上还是肩膀?邬卢抓痛你了?”
她闭上眼睛,无动于衷。
他转头看向车外,厉声道:“邬卢,滚进来!”
车厢震动,外面跪进来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是不久前混乱中抓走秦如眉的人。
“殿下。”
“自己去领一百棍。”
“是!”
太子说完,展臂来搂她,低声哄道:“别生气,阿眉,他跟了我几年,手下没个轻重,好在做事得力,我这样罚他你可解气了?”
秦如眉却立即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这简单的动作,却已让她疼得额头冒汗。
太子见她如此抗拒,笑容淡了,不解望她, “怎么了,阿眉,是不够吗?”
“好,那我杀了他。”
男人拂袖甩手,有什么飞掠而出。几乎同时,车厢外传来一道惨叫,一瞬后消弭,似乎被其他人压制了。
秦如眉的脸色顷刻间惨白如纸,看着他,张了张口,竟说不出一个字。
余光里,车帘底下慢慢洇进一滩粘稠的血。
死人的血。
他把她颤抖的模样尽收眼底,微笑着,将她搂进怀里,“阿眉,我已经把他杀了,帮你报仇了。你想回去是不是?没事,今晚我亲自送你回付家。”
“你的夫君付容愿,还有沈昼……嗯,他亲手失误,让你被抓走,现在应该已经急疯了吧。”
第13章
付家遇刺的动静在夜里惊动不少百姓,消息传到府衙,睡得正香的陶知府被惊醒,手忙脚乱起身,衣履都没佩好,扶着摇摇欲坠的帽子带人赶来。
陶知府到付家时,和匆匆赶回的祁王撞了个正着。
付家的门大敞,陶知府一眼望见里面血流成河的惨状,“这……”
祁王心中焦急,面上却沉冷,“劳烦知府大人跑一趟了,刺客已经被剿灭,您回去吧。”
他的身后,私兵涌出包围,持械把守,摆明了不可能让他们进去。
陶知府碰了一鼻子灰,只得颔首,“既然祁王爷说没事,我等不多干涉,之后王爷若有需要,可派人来州府通传,但这贼子……州府衙门必是得查清楚,还付二公子一个公道。”
闻宗站在旁边,看了陶知府一眼,不由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