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谦妃后我在清宫修文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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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地方,“除此之外,因为这杯子的碎片少了一块,恰在杯沿上。”
“因此不得不以生漆填补、打磨,加以作色,重新上釉,使之得以看起来与过往没有明显区别。”
生漆好找,作色和上釉所需的喷枪却麻烦,还是婉襄在夜深人静无人之时与科研组联系偷偷要来使用的。
“倒是看不出来它曾经缺了个口子。”皇帝将那杯子拿在手中反复旋转,似乎仍然没有找到缺口。
这对于婉襄而言是一种肯定。
皇帝很快提了一个新的问题,声音之中却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疲惫,“修补这杯子,每一步都做了些什么,全都说来听听吧。”
他的语气里全无帝王的那种威严与命令,他好像是对这些事感兴趣,又好像没有,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话题而已。
但无论如何婉襄都不能拒绝,她只能尽量详细地将每一步都尽量有趣地向皇帝描述起来。
她实在很喜欢这份工作,谈起这些的时候渐渐地入神,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等她回过神来再望向屏风之后的那个人的时候,才发觉他以手肘支撑着他的脸,已经许久都没有给她回应了。
婉襄安静下来,她能够清晰地听见寂静月光之下,房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
皇帝应当是睡着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又醒了过来,问了一个更不知道叫她怎么回答的问题,“你是怎么学会这些技艺的?”
第4章 青瓷
这个问题若问现代的柳婉襄,是很好回答的。
她是独生女,母亲又是外祖父母的独生女,若非如此,祖上传下来的锔瓷技艺也不会教给她的母亲,进而传了给攻读考古系研究生的她。
但对于清代的刘婉襄来说……
她的父亲刘满只是怡亲王府的管领,哪里算是什么“官”,方才其实也只是云英在嘲讽她而已。
“奴才父亲本是怡亲王府的管领,有时也会接触一些王府之中的贵重瓷器。”
“奴才小时顽皮,曾打碎过一盏名贵瓷器,为父母责罚,当时便赌咒发誓定要将那瓷器恢复原状。”
刘婉襄究竟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当然早已不可考,有这样的一个渊源,也算是没有名目。
雍正没有说话,婉襄觉得他恐怕只是希望有这样的背景音,于是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下去。
“奴婢家中有姐妹三人,又有两个兄长,母亲主持中馈分身乏术,父亲也很少拿一些规矩来约束我们,因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
这些都是刘婉襄的记忆。
“兄长们喜欢骑马射箭,尤喜射麻雀,以获渺小且迅捷之物为技艺精湛;大姐喜欢做女工,妹妹如奴才一般不着调,她喜欢饲养观察各种昆虫。”
她回忆起那段不真切回忆里的少女,若是刘婉宁生在现代,或许能够成为一个著名的昆虫学家。
“你的父亲只是个管领……你们的生活如何?”
雍正骤然开口,让婉襄吓了一跳。
但她也很快沉静下来,继续回答他的问题,“父亲是怡亲王府的管领,怡亲王多蒙圣眷,为人又和善大方,年节下多有赏赐,因此生活并不困难。”
怡亲王是康熙的第十三子胤祥,在九龙夺嫡之中坚定地站在四阿哥胤禛这边,他们兄弟的感情很好。
婉襄是有意捧一捧皇帝,但这些也的确是事实。
她回答完毕,雍正并没有像刚才一样沉默下去,转而又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有这么多兄弟姐妹,他们都和你一母同胞么?”
刘满并没有纳妾。
可偏偏提问的人是雍正,康熙有多少妃子和孩子,只怕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奴才兄弟姐妹都是一母同胞,但……奴才有时却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哦?”屏风之后的雍正被婉襄勾起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也将方才的懒散一扫而空。“何出此言?”
以下的话语都并非出自婉襄真心。
“父亲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个妻子,并未纳妾,这也就意味着后院之中家务操劳,生育重担都压在了母亲一人身上。”
古代人,无论是汉人,金人,满人,蒙古人,没有一个民族会觉得“多子多福”是一种灾难。
妾侍固然是男子好色的证明,是对全体女性的压迫,但仅仅对那些身居高位的女子而言,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倒也的确不完全是一种劣势。
“奴才不孝,母亲生奴才时是难产,差点就丢掉了性命。可就算是这样,母亲后来也仍旧再次怀孕生下了奴才的妹妹。”
话说到这里,也就足够了。
雍正的其他兄弟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他的母亲孝恭仁皇后薨逝于雍正元年,至少也活着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成为大清帝王,天下之主。
但婉襄却很快听见雍正叹了口气,“等你自己成为了某人的妻子,便不会这样想了。”
刘婉襄没有成为某人妻子的福分,而现代的柳婉襄,根本就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
她心里有些小小的鄙夷,他此时仿若十分能体谅女子的苦难,可后宫之中儿女妃子成群的,不也是他么?
又或者,这是为敦肃皇贵妃的早逝而限定的忧伤?
“你父亲与母亲没有叫你读书么?”
婉襄犹自思索着他的上一句话,皇帝便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虽不敢说自己有多厉害,但她到底也考上了现代知名大学的研究生。可在现代大学都还没有成型的清代,婉襄想起了某剧的台词。
“不过读过《女训》、《女则》,略识得几个字而已。”
青砖地上的影子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婉襄以为他又要像几日之前那样评价自己“很平常”的时候,他却又换了一个话题。
“你父母便任由你喜欢这些工匠的活计?倒是很开明。”
在这个问题上,婉襄终于明白了。她觉得雍正是出于羡慕。
他一出生就由康熙的皇后抚养,婉襄不愿意去相信那些雍正得位不正的阴谋论,他是生来就该做帝王的人,怎能像她一样“不务正业”?
“奴才是包衣出身,有幸能通过内务府选秀留在宫中,父母也是觉得为奴为婢,总要会一门手艺才能得主子青眼,将来出宫也才能过得顺遂如意……”
清代的宫女大多不会一直留在宫中的,服役到二十五岁便可以出宫自寻生活了。
雍正再一次拿起了那只定窑白瓷,“你想过出宫之后的日子么?”
这个问题,婉襄似乎必须回答地很谨慎。
锔瓷技艺是她带给刘氏的,希望她的命运不会被她的技艺改变。
“奴才今年不过十六,距离那时还很远,只想过好眼下的日子。”
雍正并没有很快回应她的话,月色沉淀在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中间,屏风的阴影投下来,隔断了银河。
“房中或许有些昏暗了,你面前的那堆碎瓷,能认出来是什么么?”
婉襄方才粗略地看了一眼,觉得它应当是龙泉窑所出的青瓷,看颜色,应当是最著名的梅子青,至于器型,她找到了最大的碎片,像是花瓶的瓶底。
她不敢贸然回答,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回答皇帝的话:“应是龙泉窑烧制的一只青瓷花瓶。”
又是一件珍品。
只是雍正手里的,怎么都是些碎了的名瓷?
月色下起了风,自雍正身后吹进来许多桂花,香气也弥散在婉襄身旁。
“若能识得,想必也知道如何修补才最好。这件瓷器也交给你,如何?”
婉襄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从前她跟着科研组呆在各个考古发掘现场,有什么瓷器碎片总是交给她清洗鉴定,以及做一些必要的修补,什么时候有人问过她要不要,好不好。
眼前这人可是皇帝。
但婉襄仍旧秉持了自己一贯的谦卑品德,“从前见过一只碎裂了的龙泉青瓷碗,是被巧手匠人以‘金缮’之法修补好的。”
“奴才也学过金缮之法,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少一些必要的金粉。”
其实婉襄一直和科研组保持联系,连用电的问题都能解决,自然不会解决不了金缮之法所用的小小金粉。
但金粉毕竟贵重,她如今不过是个小小宫人,又怎能轻而易举地拿出来?怕不是要被治一个携带私物入紫禁城的罪名。
更何况,男女之间交往,就是要有来有回,彼此麻烦才好。
应当已经很晚了,雍正叹气之时,婉襄能够听出来他散发出来的浓浓疲惫。
“你需要什么,只管同苏培盛说便是了。待到这只花瓶修补好了,你再来同我说一说修补这只花瓶的过程。”
居然连“朕”也不自称了。
婉襄站起来,行礼目送着雍正从屏风之后走出来,快步朝着摛藻堂门外走去。
他今日穿着的是一件湖蓝色的常服,一条龙盘踞其上,张牙舞爪,却并不符合他今夜的气质。
待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婉襄才忽而想起来,她这一次又没有能够看清雍正的模样。
她的目光落到那一堆龙泉青瓷的碎片之上,又要等下一次了。
婉襄才将那装满碎片的青瓷拿起来,刚才陪着她一起过来的太监小顺子就自摛藻堂外走了进来,帮着她拿起了托盘。
“这样的小事怎么能让刘姐姐亲自动手,让奴才来就是了。”
婉襄不欲和他客气什么,他是苏培盛的徒弟,做每一件事应当都有自己的目的。
摛藻堂中与帝王独自相处……他们心照不宣,她不过今日仍旧是宫女而已。
她只是同小顺子友好地笑了笑,和他一起从堂中走了出去。但她也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转到了雍正方才所坐的窗外,伸手在不经意间拂落了一些桂花。
“小顺子,你说,四百年之后,这里应当是什么模样呢?”
她忽而有些想家了。
小顺子满脸喜气,他其实还是挺讨人喜欢的,“那时候奴才和姐姐都已经不在了,不过这桂花树也许还在。”
被他说中了,只是四百年后她路过摛藻堂,曾经填满她秋日记忆的桂花,当然也不是眼下这一棵了。
他们开始往回走,小顺子像来时一样多话,“其实来之前刘姐姐房中那些宫女说的话,师傅全都听见了。”
“他觉得姐姐说的很对,即便为奴为婢也应该觉得自己低贱。”
婉襄并不想评论什么,做太监做到苏培盛这份上,他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也没有什么求不得。
她只是忽而反应过来,小顺子探进头来的时候也并不是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而是故意装傻的。
宫中果然没有傻子,更何况他是人精的徒弟。
他既有意和她交好,那应当也不会介意她问他几个问题吧?
“延禧宫的安贵人,从前得罪过你师傅么?”
第5章 教训
小顺子眼珠子一转,发挥出了他人精的本色。
“安贵人是主子,是万岁爷的嫔妃。奴才的师傅不过是万岁爷的奴才,这世间岂有主子得罪奴才之理?自然是没有的。”
但若安贵人和苏培盛之间并无龃龉,今日苏培盛也是决计不会这般得罪她的。毕竟如小顺子方才所说,安贵人是嫔妃,说不准哪天就忽而青云直上了。
历史上安贵人只是安贵人,不是安小鸟,没有封嫔封妃的时候。但这些,苏培盛是不应该知道的。
除非……她得罪的人不是苏培盛,而是雍正本人。
婉襄更好奇了。
“我都没有见过这位安贵人,只是见了那位云英几次。她在安贵人面前很得脸么?今日过来闲坐的那几个宫女里,好像她的打扮是最好的。”
旁敲侧击,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小顺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她是安贵人带进宫来的陪嫁丫鬟,更何况安贵人始终不过是个贵人,身边能有几个人服侍?她自然算是好的了。”
就连小顺子对安贵人身边的人也是那样不屑。
婉襄佯装出担忧的神色,“她毕竟是嫔妃身边的人,你师傅也就罢了,像你我这样的人,见了她还是要客气些才好。安贵人是得过万岁爷喜爱的人……”
“刘姐姐也太谨慎小心了,旁的主子娘娘或许应当如此行事,可安贵人……”
小顺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已经走到了婉襄所住的下房附近。
将近亥时了,下房这一片宫城早已经陷入夜色之中,婉襄明明不在房中,她所住的厢房却仍旧是亮着灯的。
不仅如此,他们越是靠近,就越是能听见女子隐隐的哭泣之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婉襄心道不好,快步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明纸糊就的窗棂之上倒映着两个女子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桃叶跪在碎瓷片之中的身影微微地发着抖,完全被云英的影子覆盖了。
她们方才摔的是婉襄房中的茶壶和茶杯,青砖地上此刻一片狼藉。
婉襄看了桃叶一眼,发觉她的衣衫似乎有些凌乱。
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连忙走进房中去,小心翼翼地跪在桃叶身旁,同坐在一旁的女子问好,“奴才给安贵人请安。”
云英是安贵人的狗,眼前人自然就是安贵人,她是婉襄见到的第二位雍正嫔妃。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云英,我方才说什么来着?紫禁城里宫人的待遇真是好,不过才点了这么一支蜡烛,便叫这些长着狗眼的奴才都擦亮了眼睛。”
“既知道我是安贵人,又知道跪下去的时候避开地上的这些碎瓷。”
只是刚才匆忙跪下去时望了一眼,婉襄也发现安贵人是个少见的美人。秀眉鬒发,佚态横生,最妙的是说话的时候这懒散的语气。
有些美人要妙丽善舞,要声如莺啼,要如盛放的牡丹一般充满活力。
但有些美人不是,偏要“梁燕催起犹慵”方展风情,安贵人便是这一种。
此时却不是留给婉襄欣赏美人的时候。
云英听罢安贵人这般说,立刻轻移莲步,走至婉襄和桃叶跟前,一张清丽面孔骤然化为罗刹,用力地将一片碎瓷片踢到了婉襄的膝盖上。
那瓷片裂口锋利,云英又犹如和婉襄有世仇一般使劲,宫中秋装本就不算厚重,那瓷片轻易地划开了婉襄的衣物,进而划伤了婉襄的肌肤,鲜血直流。
“嘶。”
这疼痛其实倒也还好,毕竟她一个姑娘家终日与那些沉重锋利的工具为伴,最开始的时候岂有不受伤的?
她的膝盖曾经也不慎被一把落下的剪刀划伤过,那时候她能忍。
可她今日凭什么?
“不知桃叶所犯何错,要被贵人惩罚长跪于此?”
她知道桃叶不过是被她连累,做了云英和安贵人的出气筒,但账总该一笔一笔算。
坐于上首的安贵人轻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望了一旁的云英一眼,“云英,她在问为什么。”
云英一张脸越发恶狠狠,捏住了婉襄的下巴,强迫她看着她。
“为什么?哪有为什么?你不是说为奴为婢也并不下贱么?可主子的惩罚,你们就是只能受着。”
是了,在这个朝代,哪里有为什么?
可婉襄还是忍不住紧锁眉头,还是想问一问,“云英,你也是奴才。”
她怎能这样顺手、不觉得有丝毫不对地来压迫旁人?
云英还没有回答婉襄——她当然也不会回答她,安贵人将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只茶杯也摔在了婉襄脚边。
“刘婉襄,你不是喜欢在这些废物上面花功夫么?那好,明日日落之前,你把这些东西全都修好送到我的延禧宫里,若是不来……”
安贵人还来不及将她的狠话说完,下房的窗子忽而被映照地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