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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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众人立刻静下来,弓着身子听候吩咐。
“粮食……暂时没有,你们且回去……想想办法……撑一段时间……我,我……”
他的话音里浸满了苦涩,可此时谁还有心情去体会?
没有救命的粮食,大家都苦啊!
堂上炸开了锅,也顾不上尊卑了,一个个围拢过来,焦急的询问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粮,常平仓的粮食呢?
潘嘉道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没再多做解释,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让人备车,留下一句“我去借粮”,匆匆出了县衙。
里正们没奈何,只能去询问县丞蒋宿迁。
作为县衙的二把手,县尊不在,有什么问题,他理该帮着解决和善后。
偏偏他一推四五六,摆出万事不理的态度,只说好的坏的都是县尊大人的主意,想要讨说法也得等他回来。
看着一群人唉声叹气出了县衙,一个书办走过来冲蒋宿迁拱拱手“提前恭喜蒋大人了,高升指日可待。”
蒋宿迁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袖“还想着怎么把这倔头给搬走,他竟自掘坟墓,没想到啊,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蠢货。”
他仰头哈哈大笑,得意之色难掩。
蒋宿迁在县丞的位置上呆了十多年,早就想换换头上的帽子了。上一任知县调职后,他上下走动打点,银子使了不少,眼看好事将成,到头来却被潘家道这个匹夫截了胡。
潘嘉道是正经进士出身,又是朝廷委派下来的,蒋宿迁无可奈何,自此怀恨在心,虽表面装的臣服,暗地里却没少使绊子。
所谓油滑似吏,说的就是下层小吏虽然职权不大,但也不可轻忽。
他们大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家族或许并不显贵,但世代扎根于此,势力早就盘根错结,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初来乍到的潘嘉道不了解情况,确实吃过不少暗亏。
但他也是个有手段的,见势头不好也不硬扛,作出灰心丧气的状态消停了一段时间,麻痹了衙门众人以后,瞅准机会连消带打,光吏房一班人就革除了近一半。
在人人自危的关口,他见好就收,并没有全都得罪。
如此一来,不但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还拉拢过去不少人。
可气的是,他竟然还连任了!
之前聂将军驻扎关北,潘嘉道因为屡次拒绝他的无理要求,更不肯配合他那胡作非为的宝贝儿子,而得罪了他们父子。
蒋宿迁还以为潘嘉道很快就要丢了乌纱帽,但最后被调走的却是聂将军。
若不是事先调查过潘嘉道的背景,确认他就是普通农家出身,蒋宿迁都要以为他后面还站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哼,以前算他走了狗屎运,不过这次,可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等着他了。
里正去了一趟县里,却空手回来的事,胡良跟季妧她们说了。
“里正叔打算让稍微过得去的人家捐粮,有多少捐多少,多少捐一点,大家齐心协力,把这一关熬过去……”
“那常平仓里的粮呢?”谢寡妇紧跟着就问。
胡良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总归是那些官老爷管的。”
常平仓季妧是知道的,好像是古代官府为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的粮仓。
具体来说就是,朝廷在各地设立仓库,丰收之年粮价较低,便以比市场价格高的价钱收购粮食,存入仓库;歉收之年粮价较高,便低价卖出粮食,平抑粮价。
因此常平仓的作用至关重要,它的根本在于维护广大百姓的利益,避免“谷贱伤农”,也避免“谷贵伤民”。
除了平衡正常的农业丰歉外,还能保证重大自然灾害发生时,可以开仓放粮,无偿救济灾民。
古代社会之所以能够保持长期稳定,与常平仓制度有很大的关系。
但以丰年备欠年,效果并不是立竿见影,有时许多年才能起到一次作用,所以有些官员就打起了常平仓的主意。
比如以次充好,挪为私用,再或者借机生财。
听谢寡妇和胡良的议论,应该不少人都有同样的想法,觉得常平仓是被县衙里的人给掏空了。
季妧却觉得应该不会。
先不说这个知县在民间的风评不错。
就算里面的粮食真被人贪了,兵乱加雪灾的情况下,贪的人若不想成为整个关北的罪人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必定早急着把粮食补上了。
就算一时不能补全,也会不择手段,哪怕掺泥掺沙呢,能补多少是多少。
可是听胡良说,知县直接就告诉里正他们没粮、他去借粮。
先不说做法是对是错,态度至少是光明正大的。
那就一种可能,粮食被派作它用了。
季妧首先想到的,就是军粮。
第133章 黑名单白名单
刚说到捐粮的事,下午里正就登了胡家的门。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汉子,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瘪瘪的口袋。
胡家是啥情况,里正比所有人都清楚。
正因为清楚,话才难以启齿。
“那个……胡家的,你看……这、这不是,那什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谢寡妇就指着堂屋里几袋粮食“良子都跟我们说了,这是我和妧丫头两家凑的,我们也只能拿出这些,好歹是片心意。”
灾年最怕断粮,有存粮的人家还好说,没存粮的日子就难了,尤其像胡家这种地少口多的。
多亏年前妧丫头一再提醒让屯粮,不然这会儿他们家也得干瞪眼,哪还有余粮救济别人。
里正走进去一看,整整四口袋?!
他跑了半天,说尽好话,口水都干了,也没能募到这一半。
眼眶当即就湿润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家日子也不容易,就年前摆了几天摊,也改善不到哪去……”
谢寡妇摆了摆手“努吧努吧还能过得下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饿死。”
里正又转向季妧“妧丫头,按说你是不必……你没地,又没个进项,还要养大宝,要不把你那份粮食拿回去吧。”
谢寡妇心道,若是妧丫头把她那份拿回去,四袋就只剩一袋了,到时候里正就该哭了。
没错,四袋里只有一袋是胡家的。
倒不是谢寡妇想占功劳,而是季妧不让说。
他们虽然听了季妧的话,也跟着屯了一些粮,但家里人口多,粮食消耗也快。
尤其这后头还不知道会是个啥情况。
谁知道仗打到哪年哪月,谁知道雪灾什么时候过去?
她总得留够一家子未来一段时间的口粮。
季妧有远见,自己先后屯了几次,存粮相对比较多,家里又只她和大宝两个,因而在留足她和大宝的口粮后,捐了三袋出来。
而且两家商量好了,精米和白面都没有拿,给的都是黍面杂粮。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怕招了别人的眼,村里红眼病的人可不少。
当然,谢寡妇也不否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小私心。
毕竟他们也是才过上几天好日子,没道理精米白面送给别人吃,自己吃黍面杂粮。
季妧都说了,行善也要量力而为。
“里正叔,谢姨说的对,遭灾的乡亲们要紧,我们暂时还撑的住,只希望这些粮食能帮上点忙。”
里正叹了口气“这哪是一点,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季妧皱眉“情况很严重吗?”
捐之前她是大致估算过的,只要有半数人愿意伸出援手,哪怕捐的不多,也足够受灾的乡亲撑下去。
但如果实情超出想象……
她无论如何得先确保自己和大宝不会饿死,不过她手头还有些银子,真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这些都可以捐出来。
但这时节,有银子也难买到粮食,更何况她的存银也就那么点,根本是杯水车薪。
“咱们村情况倒是还好,关键一让捐粮食,都跟要他们命似的。家里穷的我都没登门,挑得都是家里稍微过得去的,可不管去哪家,一见面都扯着我哭穷,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才给舀了小半碗,就这……”
里正指了指身后的瘪口袋“跑了一上午,这个小半碗,那个小半碗,拢共凑了这么点,够干啥……唉!”
这场雪灾,若说乡下是房屋损毁最严重,那镇上和县城就是粮食缺口最严重。
可镇上和县城就是再严重,也有富家大户认捐。
庄户人家虽说不敢与之比富裕,但守着田,每年交了税,除开卖粮换钱的部分,或多或少都会留些口粮,确保全家能过到下次收成季节。
食不果腹的是少数,只要那些家有余粮的多数,肯匀一些出来帮助受灾的人,大家肯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关键是愿意的少啊!
他还不能指责,还不能强迫,毕竟这事讲的是自发自愿。
他只能以身作则,跟自己婆娘又打了一架,硬从家里扛了两袋谷子出来。
但好像也没啥效果。
如今光谢寡妇和季妧两家就捐了四口袋,他颓丧的精神立刻又振奋了起来。
季妧看着他突然容光焕发的脸,就猜到里正是要拿她和胡家树典型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同样的道理,树典型就和树靶子差不多。
季妧拦下他“里正叔,我倒是有个建议。”
里正虽然没报啥希望,但还是表示愿意听听看。
“你可以搞一份白名单。嗯……就是,比如,用红纸把捐款人的名字记下来,之后再在全村人面前展示出来。”
里正没太懂“你是说记账?这个可以。捐的粮就算借的,等灾情过去,地里有了收成,再还回去,这样一来捐粮的人家应该会放心不少。不过账本怎么展示?”
“不是账本,就是一张荣耀证明。至于展示,可以在村口树一个木牌,然后把这张纸贴上去,或者把字刻到木牌上。”
告诉他们粮食会归还,只能稍微宽一下心,但有了这个大红榜,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哎呀!”里正猛一拍手掌,双眼直放亮光,“这不就是功德榜嘛!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他背着手在院里踱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来道“不仅要把名字写上去,我还要把每个人具体捐了多少写上去,到时候,哼哼,看有些人脸不脸红!”
季妧赶忙阻止“里正叔,过犹不及啊!你这样,逼着乡亲们去相互比较,谁捐的多了谁捐的少了,总有人脸上不好看。到时候这个、这个功德榜不但没起到嘉奖的作用,反而成了羞辱。许多人家确实拿不出来更多的粮食,为了避免这种羞辱,或许干脆就不捐了。那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总之就是坏了事吗?”
虚荣和攀比心,几乎人人都会有,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毛病。
她利用了人性的弱点,手段虽然有点那个啥,归根结底讲得还是愿者上钩。
但若去肆意放大这种弱点,那性质就不同了。
不但促不成正向引导,还把口头上的自愿捐款演变成了实际上的道德绑架。
就算别人捐了粮,只怕心里也没有半分做善事的喜悦,而是满肚子的怨言和戾气。
本来是一件好事,因为做法不当,变成了一件坏事,那就有悖初衷了。
第134章 着实是个人才
里正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那数额就不写了!妧丫头啊,叔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这脑袋瓜子比我家璟儿都灵光。你放心,功德榜上,叔一定把你名字写第一个!”
季妧简直要给跪了。
她费了这半天口舌,若还把她名字写在头一个,那她图什么?
“不是……里正叔,你听我说,你不能这么做。”
里正大手一挥“你不用不好意思,你这又出粮又出主意的,叔不能让你寒心,怎么也得让你风光风光!”
你现在就是让我寒心啊。
季妧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下来和他讲道理。
“里正叔,是这样的。既然数额都不写了,那就更应该公正到底。如果仅仅因为谁出的粮多就把谁排在前面,那还有什么意义?你应该跟大家说明,排序只根据先来后到,这样他们才不会因为计较谁多谁少的问题,而影响捐粮的心情和积极性。你看你一上午也去了不少人家,下午才登的胡家的门,把我们写到头一个,是不是不太……”
里正听到最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的对,我上午绕这一圈,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的,确实不能厚此薄彼,否则太影响形象。”
临走前,他重重拍了拍季妧的肩膀,一脸满意“妧丫头啊,你是个好的。太知道为叔着想了,叔很感动。”
季妧维持着尬笑把他送出院门,心道只要你不把我名字写第一个,我也很感动。
后面的走向有点超出预料,但也证明了里正着实是个人才。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他从胡家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就去敲下一家的门,而是花了小半天时间,不知道从哪组了个乐队。
原本由零星几个人组成的募粮队,一下子变成了一串人。
当先自然是里正打头。
在他身后,两个汉子抬着一块半人高的木板,木板上贴着红纸,顶端还披着一朵大红花。
旁边另有一人专门捧着毛笔和提早研好的墨汁。
走在当中的,还是之前负责拿口袋的那几个。
最后面就热闹了,敲小锣的,打腰鼓的,还有吹唢呐的。
跟上午一比,这规模和气势立马就上去了。
一行人敲敲打打,先去了郭四叔家。
郭四叔是村里的乡老之一,素来很有威望。
村民有了啥矛盾纠纷,甚至不用他这个里正出面,郭四叔三言两语就能给调停了。
村里人因此都很敬重他,平日摘把菜打条鱼的都会往他家送。
那这敬重总不能白受着,又不是观音菩萨,受人香火,总要办点实事。
就算不以身作则,也总要做个表率嘛。
抱着这种想法,郭家是最早上门的。
没想到连郭四叔面都没见着,就被他几个儿媳妇堵在门口一通哭。
里正就想不明白了,别人哭穷就罢了,他家是咋有脸哭穷的。
三个儿子都在南方跑货,大孙子在县城给人当伙计,小孙女郭玲打小送进白家,现在都是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了,听说每个月光例银就一两。
这还是她们自家人出去说的。
哦,平时喜欢听人夸好话,到需要他们出力的时候,就处处过的不如人了?
里正憋了一肚子窝囊气,最后只要到小半碗粮食。
打发叫花子呢!
如今他重整旗鼓,第一个上门的还是郭家。
几个儿媳妇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老大家的强挤出一副笑脸迎上前。
“里正,你看你这是……最近家里又没啥喜事,你这一弄,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出殡呢……”
里正板着脸道“可不敢这么说!四叔身体硬朗着呢,你咋能咒他老人家?”
老大家的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
也不好再哭一次穷,毕竟已经有许多村民跑过来看热闹了。
闹出这么大动仗,郭四叔再不露面是不可能了。
他披着棉衣,趿拉着棉鞋,装作一副刚从炕上起来的样子,说话之前还扶着门框咳嗽了几声。
“大侄子啊,你看,年纪大了,身上毛病多,喝了好几天药都不见好……你这来了咋不进门呢,快进来喝杯茶。”
里正挂着笑脸道“那四叔,您可得多注意身体。我就不进去了,这趟来也是有正事要办。”
他往身后指了指。
郭四叔像是才注意到似的,眯眼看了看,问“这是……”
“这是功德榜。”
趁着围得人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