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娘子山里汉-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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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雪兰第一次对杨氏说出这样近似抱怨的话。
杨氏错愕不已,嘴唇剧烈颤动着。
“……是娘没用……都怪娘……是娘没用……”
她来回重复这几句,捂着脸哭了起来。
没有人去劝她,季雪兰这个一直以来的贴心小棉袄也没有。
她很疲惫。
“你生了我,又把我养大,你不容易,怎么能怪你,只是,我……我是你一手带大,为人妻为人媳的道理,都是你教我的,但你知道,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在哪吗?”
季雪兰看着杨氏,缓慢却坚定的说道“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杨氏的心紧紧一缩!
她听懂了女儿的意思。
说到底,女儿还是把她给怨上了。
怪自己护不住她和明方,怪自己让她和明方受尽了委屈。
可她又能怎么办?这个家里是婆婆说了算啊!
堵在心口这些年的话说完,季雪兰再没什么可说的,她让季明方让开。
季明方这次终于依言让开,不过却是拽着季雪兰的手朝外走。
“明方,你这又是要干啥!”
杨氏刚被女儿一番话伤了心,见儿子也要跟着走,紧跑几步就来扯他。
“你姐的事还没解决呢,你就别跟着闹了行不行?你要是也走了,爹娘可咋活啊!”
杨氏心由口出,完全没意识到,她迫不及待送女儿走,又苦苦哀求不让儿子走,前后截然相反的态度,给季雪兰造成的伤害。
不过季雪兰已经能试着理解杨氏了。
因为明方是男的,即便伤了腿,他也是杨氏在季家立足的根本,杨氏仅有的一点底气,就来源于此。
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难免觉得荒凉。
她头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已经出嫁的她在父母面前,真的是个外人了。
她扭过头擦掉重新涌出来的泪水,想挣开弟弟的手。
“明方,你松开,别让爹娘担心……”
季明方不但不松,反而攥的更紧。
“娘,你放心,我不走。我带我姐去见爷奶,我去求他们让姐留下来。姐是他们亲孙女,他们总不能狠心把她逼上绝路。”
他又转过头对季雪兰道“姐,你哪都不用去,这里是你家,谁都不能把你赶走。”
季雪兰愣住,看着自己一手带大如今比她还要高的弟弟,心里既酸又涩。
杨氏急的不行“你奶不会同意的!”
季明方看着上房紧闭的房门,冷声道“她不同意,大不了咱们就分出去!”
杨氏唬了一跳,忙要去捂他的嘴。
季明方拖着不灵敏的步子闪身避开杨氏。
他已经忍无可忍,怒声质问“怎么就不能说?为什么不让我说?咱们家还不够窝囊吗!四叔把我害成了残废,我不会再让他们逼死我姐!”
“明方!”杨氏尖叫出声,试图阻止。
季连松一把扯住还要上前的杨氏,愕然问道“明方?你,你刚刚说啥?”
杨氏哭着摇头,眼神里透露出浓重的哀求来。
“别说了明方,就当娘求求你了……”
以往每一次,只要她这样,季明方就会心软。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季明方心里的愤恨和委屈好似被堵住的洪水,一年又一年下来,季连樘的风光得意,康婆子的谩骂侮辱,到今日,姐姐惶惶无依的泪水,终于击穿了那道千疮百孔的堤坝。
洪水滔天,就像他急于宣泄的情绪。
他狠狠一拳捶在墙上“我受够了!我快憋疯了!”
第142章 反天了
杨氏感觉天都要塌了!
季连松带着满身火气冲进了上房,杨氏怕他冲动之下不管不顾,连忙跟了过去。
季雪兰把三丫送回炕上,吩咐大丫看着妹妹们,她和季明方紧随其后也去了堂屋。
康婆子骂累了正在东间休息,听到动静掀帘子出来,一看是老大一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咋?想通了,要回去了?嫁到人家不好好过日子,成天闹什么幺蛾子!没享到你啥好处,净给添麻烦,别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
季庆山披袄子出来,没有阻止康婆子的喝骂。
孙家接连闹的这两出,回回都在大门口,村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了,背后还不知道怎么嚼舌头。
季庆山对这个大孙女也有气。
康婆子的骂声滔滔不绝一如既往,季连松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刺耳与难忍。
月匈腔处此起彼伏的鼓动着,喘气声呼哧呼哧越来越大。
他开口,却不是立即质问季明方的事。
“爹,娘,雪兰不回孙家了,今后她就在咱们家住下。”
杨氏紧提着的心蓦地一松。
只要孩他爹不提当年的事,咋样都好。
康婆子骂到一半被打断,打断她的还是一直以来最顺着她的大儿子。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大儿子说的话。
“老大,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三房一家听到动静也进了堂屋,明显是瞧热闹来了。
朱氏哟了一声“大哥,你别不是在孙家喝大了吧,连娘都敢顶撞了?”
送季雪兰回孙家先,季连槐也一起去了,朱氏明知道孙家没留饭,这是故意腌臜季连松这个当老丈人的呢。
季连松没接她这茬,只闷声又重复了一遍。
康婆子支楞着耳朵,这回听清楚了。
就因为听清楚了,立马火上了房。
“你失心疯了!嫁出去一个赔钱货,给我带了三个赔钱货回来,你当老季家是大财主还是咋地?我跟你讲老大,你马上给我把人送走,一个都不许留!全部送走!”
康婆子叉着腰,手指戳点着季连松,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季连松紧握着拳,没有再像以往那样低下头去。
他直视着康婆子,问她“娘,雪兰是你孙女,你就不担心她会被打死吗?”
康婆子没好气道“挨几次打咋了?谁让她生不出儿子。自她出门子那天,就是人家的媳妇了,人家咋调理咱也不当问,你还嫌她没丢尽季家的人!”
季明方忍无可忍,要上前理论,被杨氏死死拖住。
季雪兰也红着眼眶冲他摇头。
她对这个家,对所谓的爷奶,早就不报任何希望了。
可是现在她想看看,他们的爹,能不能替他的儿女撑一次腰。
季连松嘴笨,康婆子的话他无法反驳。
他也知道说啥都没用,康婆子只认自己的理,她根本不会管一个外嫁孙女的死活。
季连松认清了这个事实,也放弃了说服和争取的心。
“爹、娘,我不是跟你们商量,我就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要是怕受拖累……就把我们这房分出去吧。”
他的态度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且他提到了分家,轻描淡写,干净利落。
这下别说康婆子,季庆山也震惊了。
连瞧热闹不嫌事大的三房诸人都跟着目瞪口呆。
“你反天了还!”
康婆子在短暂的惊愕过后,猛地扑向季连松,冲着他的脸就是一通挠抓。
季连松还和以往一样,不闪不躲。
但又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他的腰没弓着?是他脸上没露出哀求?还是他没立刻认错哄自己?
康婆子也说不上来,她摸不到底,就有些发慌。
季雪兰和季明方见自家爹被挠的一脸血道子,齐齐跑过去阻拦。
康婆子挠不到人,顺势一屁股做到地上,猛一拍大腿,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老天爷哟,你咋不开开眼啊!都说养儿防老,我生的儿子还不如生快肉啊!老大你眼里还有你娘吗?你要你闺女,就不要你爹娘了?你就不怕老天爷降个雷劈你,不孝是要遭雷劈的啊!天呐,我是做了啥子孽……”
季连松没去扶她,等她骂够了,换气的间隙,才道。
“……反正有我在一天,雪兰就不能再回去让人家欺负,你们不同意她留下,我也无法……你们永远是我爹娘,我就算分出去,该咋孝顺还是会咋孝顺。”
他没说,只要你们同意留下雪兰,我就不提分家。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自己这一房的分量,不想再做无用功。
大儿子承诺分开后会一如既往孝顺,康婆子半点也没被安慰到。
她干嚎了这半天,可不是为了要个这样的结果。
可大儿子变了,不吃她这一套了。
康婆子只能使眼色给当家的,寄希望他出手降服大房。
季庆山咳了一阵,把烟袋放下,语重心长的问“老大,你就为着个外嫁的闺女,一盆泼出去的水,当真要和爹娘分家?”
季连松摇头。
季庆山见状,面色一缓。
看样子老大也就是一时意气话,他咋可能真想分家呢。
不料季连松摇头后紧跟了一句“雪兰不是泼出去的水,她到啥时候都是我闺女。”
季庆山被顶了这么一下,语气也沉了下来。
“你真的想好了?要知道,你四弟刚进了县学,考中秀才就在眼前,等他做了官,也能拉拔拉拔你们几房,尤其是明方……都是一个娘的兄弟,又不是两家人,他有了好还能忘记你们,你说是不是?”
他这番话,明着是劝,暗里未必没存着点醒老大的意思。
不分家,等季连樘发达了,自然会提拔他们这一房。
若是分了家,那以后他们大房什么好处也别想沾了。
杨氏也听懂了,她瑟瑟缩缩上前,去拉季连松。想让他别再提分家,别得罪了爹娘和老四。
不料手才刚碰到衣袖,就却被季连松一把甩开。
杨氏狠狠撞到墙上,整个人都撞懵了。
连男人也把她怨上了……
杨氏的眼泪滚滚落了下来。
朱氏吓了一跳,跟季连槐小声嘀咕“大哥这是吃错药了吧,啥时候见他对大嫂这样……怪吓人的!”
季庆山的举动也惊到了季庆山和康婆子,他们也觉得大儿子今天有点不对劲。
季连松的月匈腔再次剧烈起伏,像是在竭力憋着什么。
他咬着牙,嗡声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今后雪兰和孙家啥关系都没有,她和三个娃哪都不去,我自己能养,用不着别人拉拔。”
康婆子像根弹簧似的蹦了起来。
“你养?你指啥养!指着你会种地,还是指着你那瘸腿儿子?你口气倒是大,还敢说用不着别人,最后不还得靠老四……”
从进门起,季庆山就一直在忍。
与其说他还没能完全接受事实的冲击,不如说,他还没有想好,撕开真相,他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爹娘。
所以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
可是现在,他冷静不了,也克制不住了。
瘸腿俩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经,刺穿了他的心肺,也刺破了他最后的自欺欺人。
“你说够了没有!”
第143章 当年事
季连松这句话近似咆哮。
他吼出了一脸青筋,也震破了康婆子的胆。
“你、你……”康婆子捂着心口,愣是说不出话来。
季连松且悲且愤,没再给她开口骂人的机会。
“明方他是你孙子!他不是瘸子废物!他本来不瘸的!后来为啥会变成这样,难道你不清楚吗娘?你告诉我,你咋能装没事人一样装了这些年?每次你骂明方,那是一把刀子一把刀子往他心窝子戳啊!我以前还眼看着……我还怕你气着,我还让明方给你赔罪!我……”
季连松神情激狂中夹杂着对康婆子等人的怨怒和对自己的厌憎。
康婆子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仅是因一个没脾气的人突然发起脾气很吓人,更因为他提到了当年。
他是咋知道的?
都这时候了,康婆子还不忘狠狠剜向杨氏。
杨氏脸色一白,嗫嚅着摆手,也不知道是想否认,还是想解释。
季连松拖着沉重的双腿,步步往前。
“娘,当着大家伙的面,你倒是说啊,你告诉我,明方他的腿是咋变成这样的?是谁害的!”
苦苦隐瞒的事被揭发,康婆子心虚,又被大儿子突然的爆发压着,掂量了一下觉得反制不了,就向当家的求助。
哪知季庆山也正沉沉盯着她。
“老大为啥说明方的腿是人害的?到底咋回事?”
“我,我咋知道!哪有谁害的,不就是他自己贪玩摔的……”
康婆子支支吾吾,眼神乱飘。
她不敢对上季庆山的视线,转过头瞪着大儿子。
“老大,雪兰是我孙女,我还能真逼她去死不成?我让她回去还不是为她好,她要是大归了,后半辈子咋熬……你要实在想留,留就是了,我们也不会死拦着,你何必扯些没影的事,还诬赖你娘我!老大,你真让我寒心……”
康婆子也不说要送季雪兰走的事了,松了口风,算是变相同意他把季雪兰留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心虚。
这个家里,除了老四,康婆子跟谁妥协过?还有谁能让她理亏成这样?
连旁观的三房都看出不对劲了。
朱氏咕咚咽了口唾沫,一双眼左扫右描。
季明方腿伤的时候她正好回娘家,许多事并不清楚。
娘哎,别不真是家里人害的吧!
太、太可怕了……
她一把将季明茂扯到自己身后,生怕一个不注意他也会被人害了去。
康婆子东扯西扯,就是不肯正面回答问题。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季连松身子晃了晃,似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原来是真的……真的……”
康婆子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的话出来,干脆耍起了横。
“老大,你可别再犯浑!难道你还真想分家不成?分了家,你们这一房咋过?等你们老了,指着明方……”
康婆子下意识还想拿季明方的腿说事,好在及时打住了。
季连松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康婆子首先想到的不是认错,竟是威胁。
还是拿明方来威胁!
“够了!”
在季连松开口说出更决绝的话,让局面彻底无法挽回之前,一直沉默的季庆山突然掀翻了桌子。
咣咣当当的声响中,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多少年了,季庆山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屋子里除了大房之外的人,一时间全都噤若寒蝉。
他指着康婆子,厉声道“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休了你!”
康婆子彻底愣住了。
老夫老妻这些年,当家的竟然当着满堂儿孙的面说要休她?
她才说过孙女被休是活该,这让她老脸往哪搁!
眼见康婆子又要使出撒泼打滚的绝技,季庆山铁青着脸道“你想好了再说!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康婆子一噎。
同床共枕多年,她当然知道当家的这次不是在虚话。
她害怕起来,可真让她承认,哪长得开嘴啊!
“我来说吧。”
季明方上前一步,平静道。
说来可笑,这场闹剧从头到尾,大家的情绪或是激动或是激愤,如今在场所有人中,最淡定的反而是他这个当事人。
憋了十多年的冤屈啊,他自己的冤屈,他要亲口说出来。
“爷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想和四叔一块读书,奶说家里只供的起一个……”
明明和季连樘差不了几岁,季连樘有书读,他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甚至季连樘从村塾领了书回来,他只是伸手摸了一下,季连樘就叫喊着书被摸坏了,然后康婆子不由分说拿藤条狠狠抽了他一顿。
季连樘上学的地方在邻村,和大丰村交界处隔着一小片山坡,于是他把放牛的地方也换到了那里,因为可以偷偷溜过去,趴在窗户根下听里面的读书声。
下学的时候,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窝蜂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