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热吻-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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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不出来了吗?发现铺子已经给拆了,她又推着车去胡同口继续做生意,城管不允许,说是影响市容,景区附近不许摆摊。她给人又是塞烟又是送酒的,人家不收,推推搡搡的,东西掉地上摔破了,你妈急红了眼,还跟人起了肢体冲突。”
听到后来,宋诗意已经分辨不清张叔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头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情绪失控,叹口气,说:“孩子啊,你妈也不容易,家里这么困难,你又带伤回去当运动员。她表面上对你狠心,其实心里还挂念的,不然怎么遇上这种事,还死活不跟你提半个字?”
结束了那通电话后,宋诗意失眠了一整夜,次日清晨,去训练馆跟孙健平请假去了。
馆内大家都在热身,孙健平一看她眼睑淤青严重,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忙手里的事了,下巴朝大门外一努:“走,外面说去。”
把人带出去了,才神情凝重地回过头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
训练馆内,程亦川正训练,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哎,那不是宋诗意吗?怎么回事啊,刚才我进来,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在跟孙教练说话,一副随时随地都能哭出声来的样子。”
他一惊,猛地回头看去。
隔着玻璃门,大门外果不其然站着孙健平和宋诗意,外面阳光灿烂的,而她背对馆内,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她怎么会一副要哭的表情?难道是——
想起昨晚他自作主张的事,程亦川心里咯噔一下。
一旁的卢金元幸灾乐祸地说:“谁知道呢?既然要哭,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哈哈,喜闻乐见,喜闻乐见!”
程亦川一听就来气,霍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在卢金元脸上。
卢金元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显然是上回挨揍留下了心理阴影,片刻后又发觉自己好像太怂了,怕大家笑话,于是挺起胸膛:“你看什么看?怎么着,公众场合,我连说话都不能说了?”
魏光严怕程亦川一个冲动又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动声色地横在了他面前,没好气地冲卢金元说:“不是不让你说,他是想劝你谨言慎行。”
卢金元眼睛一眯:“哟,魏光严,你什么时候成了这小子的狗?这是不打不相识?你可够能变脸的。”
魏光严脸色一变:“你他妈说人话。”
再回头看,程亦川压根没工夫理他们,眼珠子一直望着大门外,忧心忡忡的样子。
训练馆里闹哄哄的,魏光严趁人不备,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你别瞎紧张,也不一定是改卷子的事——”
“让开。”程亦川冷冷地说,看他的眼神和看卢金元的并无二致,“你少惺惺作态了,魏光严。要真是改卷子的事,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谁去打的小报告。”
魏光严简直不可置信:“卧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了不会说出去,就是不会说出去。好心好意安慰你,你这什么意思啊?!”
程亦川回头再看,恰好看见孙健平拍了拍宋诗意的肩膀,她垂着头,背对场馆,抬手用力擦了擦脸,然后回头推门而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不见她的面上是否有泪,哪怕有过,估计也被她擦干了。
她就这么回了隔壁大厅,重新归队训练。
留下程亦川一个人魂不守舍的,心里直打鼓——不是吧,难道真的是因为改卷子的事?可就算露馅了,也不能只找她一个人啊?考试的时候他就坐在她旁边,一看就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啊!
……
程亦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上午的拉伸训练,他心不在焉,人在馆里心在外。袁华点了他好几次名,他都始终没回魂。
袁华恼了,干脆指着外面:“去,大门外头,五百个下蹲。不做完不许回来!”
卢金元低笑出声,暗骂一句:“活该!”
可程亦川没工夫和他吵架,恍若未闻,扭头就朝大门外去了。
袁华恨铁不成钢:“这臭小子!”
天赋过人是一回事,可不用心又是一回事。有天赋的运动员又不止他一个,勤奋不足,迟早滞留不前。
可他没瞧见,程亦川一奔出大门,转头看了眼袁华,趁他不备,眨眼间就溜号了。
一口气跑到了教练办公室,他才停在门口稳了稳心神,调整呼吸,下一秒,带着英勇就义的大无畏精神跨了进去。
“报告!”
办公桌后,孙健平在填省运动会的高山滑雪队参选名单,闻言一顿,抬头:“程亦川?”
眉头微皱,“你不是在训练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程亦川咬咬牙,昂首挺胸:“一人做事一人当,孙教,我是来自首的!”
第21章 第二十一个吻
第二十一章
“自首?”孙健平眉头一皱; 上下打量他片刻; “你自什么首啊?”“我——”程亦川起了个头,及时刹车,总算还没傻到家,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那啥; 我先问下,您早上和宋诗——宋师姐在训练馆外面说什么呢?”
“我和她说什么,跟你小子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是关心队友吗?”他张口胡说八道; “我看您都快把她给骂哭了,一来担心她情绪不好影响成绩,二来担心您一把年纪了肝火太旺——”
“滚蛋吧你!”孙健平没好气地扔了笔,往椅子上一靠,指着程亦川的鼻子,“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也没干什么……”程亦川赔笑,在心里抽了自己好几个大耳巴子。
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你说他做事情怎么这么不动脑子呢?一上来,开门见山就要自首。
现在看来,宋诗意和孙老头在训练馆外面的对话,怕是和考试作弊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孙健平是老江湖了; 一看他这模样就是心里有鬼; 威慑几下; 程亦川只能老老实实交代:“昨天晚上不是英语考试吗?我看宋师姐平时那么刻苦; 结果卷子做得不大好,手指头忽然不听使唤,就、就帮她改了下答案……”
???
孙健平眼神一定,缓缓抬眼:“手指头不听使唤?”
程亦川忙点头:“可能是训练一天太累了,脑子也有点抽抽。”
“这好办。”孙健平不动声色,下一秒,拉开抽屉,把水果刀拎了出来,哐当一声拍在桌面,“手指头不停使唤,那就剁手。脑子抽抽,那就开颅。”
“………………”
“程亦川!”一声暴喝,孙健平指着他的鼻子,“你当这什么地方,凡事都能由着性子胡来?你才来这儿多久,架也打了,考试还作弊。当初我为什么把你招进来?你以为我把你招来丢人现眼的?”
孙健平是个暴脾气,冲着程亦川一顿臭骂。
识时务者为俊杰,程亦川选择立马蔫了,垂头丧气听他批斗,末了抬眼瞄一眼,低声下气地说:“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敢了。”
眼见着孙健平还在平复呼吸,他赶紧又添一句:“可我发誓,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宋诗意没有半点关系,她都不知道我改了她的卷子。考试的时候我想给她念答案来着,她还踩我一脚,事后骂了我一顿。”
“……”
“真的,您别不信。不信您问问林sir,宋诗意踩我那下特别重,我还当众叫出声来了。”
他信誓旦旦的,怪就怪在这么信誓旦旦的居然是在替宋诗意开脱。
孙健平看他两眼,指着门外:“五百个下蹲,做完滚。”
程亦川接受处分,老老实实去门外做下蹲了,嘴里一声声数着。
第三十三下,他心想:那女人知道他这么好汉做事一人当,一定很感动。
第一百零一下,他稀里糊涂擦了把汗:那今天早上她在训练馆外面哭什么啊?
第一百五十九下:难道孙健平是因为她出不来成绩,硬生生把她骂哭了?
不对啊,孙老头再凶,爱护徒弟的心也肉眼可见,怎么可能因为这个骂她?
……
他想得入神,蹲在那儿忘了起来。
下一秒,办公室里猛地飞来一只香蕉皮,啪嗒一下,正中他脑门儿。
孙健平中气十足地吼道:“偷什么懒啊?当老子瞎吗?再加一百个!”
“………………”
*
宋诗意的假期批下来了,一周时间,从下周一开始算起。
周四夜里的英语课,卷子下发。
林sir把卷子放在她桌前,神情复杂地投来一眼。宋诗意莫名其妙,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满分。
再一看,熟悉的bddad,考试时程亦川念了两遍的答案,还自信满满地告诉她:“百分百正确率。”
事实上她本来就有两道题拿不太准,打算做完卷子回过头来改一改的,但程亦川那么一念,她就算是想改也不打算改了。
不过是寻常小考,根本没有作弊的必要。
可是眼下,宋诗意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卷子,既然她没改,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她深呼吸,转头去看坐在报告厅中央的人,可那人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她。
林sir已经发完了卷子,在讲台上说:“这次考试有五个满分,一个零分。”
宋诗意面色通红,听着林sir念完了满分名单,可出人意料的是,这其中没有程亦川。
她狐疑地抬起头来,就看见林sir面无表情地说:“零分获得者,程亦川。”
霍地回头,她看见程亦川面色如常坐在那,一片哄笑声里,他显然早已知悉内情,并没半点有惊讶。
怎么回事?
……竒@ 書#網¥q Ι & &δ u& # ω ā Ν g &。 ℃ ǒ M……
一堂课上得心神不宁的,课间休息,宋诗意扭头去找那罪魁祸首,可程亦川跑得飞快,一眨眼就不在教室了。
她只能等到下课,第一时间拿着书就往外走,对着那个正迅速跑远的身影大叫:“程亦川,你给我站住!”
那人仿佛闻所未闻,眨眼间消失在人群里。
宋诗意:“……”
在原地跺了跺脚,她把心一横,重返报告厅。室内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林sir还在讲台上收拾书。
她走上前,把卷子摆在讲台上,说:“林老师,对不起,这成绩不作数。”
林sir顿了顿,笑了:“我知道。你可没没这个水平。”
宋诗意面上微红:“谢谢您替我留面子。”
“谈不上留面子。毕竟你本来也没作弊,是那混账小子仗着自己英语底子好,自作主张改了你的答案。”
她一愣,抬头看着林sir:“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林sir哈哈大笑,“那小子自首来了,还被孙健平罚了六百个下蹲,又交了篇检讨书给我。他老实交代了,这事儿跟你没半点关系,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宋诗意定定地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林sir一面笑,一面往外走,摇头叹气:“臭小子,还挺仗义,坏人是他,好人也是他——”
说到一半,回头看了眼宋诗意,点了点,“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这底子不好。多跟做师弟的请教请教,他是a大英语专业的,有两把刷子。”
宋诗意只能点头:“您说的是。”
低头看看那卷子,心里不是滋味。
*
夜里,宋诗意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周一回北京。”
五分钟后,钟淑仪把电话打了回来,开门见山问:“回北京?你终于想通了,准备退役了?”
“我……”她不愿头一句就打破母亲的幻想,好不容易才通一次话,索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听张叔说,家里的小卖部被拆了?”
“嗯。棚户区改造。”
“那你现在——”
“买了辆二手小推车,平时出门摆摊。”
“国子监附近不是不让摆摊吗?”
钟淑仪冷笑一声:“不让摆?不让摆,他们让我怎么活?拆了我的店,还不让我摆摊,怎么,我的一日三餐由他们负责?”
“那你也不该和他们动手啊!”宋诗意急了,“张叔说你都进派出所了。妈,伤着哪儿没?”
“就蹭破点皮,不打紧,反正我这都老胳膊老腿了,害怕他们不成?”
宋诗意心头一紧。
首都治安严,尤其是三环以内,更别提她家又在国子监大街。
以前也见过不少在附近摆摊的商贩,城管一来,大家就推着车四处逃窜。有一段非常时间,箭厂胡同外头每天都开来一辆面包车,八九个城管全副武装立在那,一人手里拎了根一米多长的铁棍,光是阵仗也够吓人的。
母亲一个女人家,推着车和那么多大老爷们儿抗衡……
宋诗意紧紧握着手机,声色艰难:“你别摆摊了,家里的事我来操心,你还是歇着吧。”
“你来操心?家里现在还欠着十来万呢,我怎么歇着?不摆摊,等着喝西北风吗?”钟淑仪提起这个就来气,片刻后,自行消了点气,“不说那些了,你想明白了就好。你自己说说,这年头干什么不好,非得去当什么运动员?你的腿还要不要了?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都说不提了,结果还问了十万个为什么。
钟淑仪最后发觉打脸了,讪讪地说:“这次回来,去你二姨那边找个活儿干吧。虽然学历低了点,去她那公司打打杂也好过现在这么无所事事。”
“妈,那是二姨夫的公司——”
“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
宋诗意深呼吸,勉力维持笑意:“妈,你听我说,这次我是请假回去看看你。队里给我批了一星期的假,我这不是——”
“你说什么?”钟淑仪不可置信,“你没打算退役?”
“我——”她动了动嘴,无力地说,“妈,我在队里挺好的,腿也没什么事——”
“你在队里挺好的。”钟淑仪一字一句重复,片刻后,笑了两声,那笑里带着哭腔,“好啊,你在队里挺好的,挺好的。”
按照她的性子,以往每回谈到这一步,就该挂电话了,她们娘俩谁也不爱把心里的苦到挂在嘴上。
可是日子太难过了。
一个人撑着,她总觉得自己要垮了。
钟淑仪握着电话,脑子里像是白光乍现,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不见。她咬紧牙关,却堵不住心里的怨和苦,最终用有些凄厉的声音冲女儿喊了句:“你是挺好的,你想过我吗?你想过这个家吗?!”
宋诗意一顿,拿着电话说不出一个字来。
钟淑仪哭着质问:“你爸走了,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你做了些什么?你倒好,一走了之,去追你那狗屁的梦,你追出个什么结果来了?宋诗意,我含辛茹苦养你多少年,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了是帮父母分忧的,而你呢?只有你一把年纪还叫我为你操心!”
“滑雪,滑雪,你的世界就只有滑雪。搞个运动把自己搞成了半文盲,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你除了得到一身伤病,还得到了什么?学业没了,婚姻大事耽搁了,你爸在天上看见你这副样子,不知道有多痛心!”
那头的女人哭了,这头的人也吧嗒一声,眼泪断线。
宋诗意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声色暗哑地说:“这是我爸替我选的路,他没能走下去,盼着我能坚持。他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