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热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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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诗意:“……”
想笑。
这傻小子。她摇摇头; 收回目光往车上迈,小臂上却忽然多出一只手来,用不着回头也知道是谁在扶她。
她一边往车上走,一边下意识低头看。
这小子年纪虽小,手却挺大。修长的手指像上好的玉石,白皙润泽,指甲修建得整整齐齐,泛着透明健康的光泽。
待她上车后,那只手飞快地松开。
宋诗意寻了一处双人座,落座。
程亦川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刚坐稳就听见她说:“程亦川,旧伤而已,用不着把我当成是老弱病残。”
他侧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模样。
窗外霞光万丈,映衬着漫山白雪,染红了莹莹树梢。而他倒映在她漆黑透亮的眼底,傻气十足。他的关心很可笑吗?丁俊亚和队医都紧张得要命,为什么她却能做出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如果不是在大巴车上亲眼看见她红肿的脚踝,听见那番对话,他或许会真以为她一切安好。
程亦川有些烦躁。
对,要不是她一直以来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他怎么会忽略了她的脚伤呢?
直勾勾地看着她,他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诗意一顿:“告诉你什么?”
“我拼命让你加速,对着你指手画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是因为脚伤没好?”
“是没完全恢复,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她笑。
程亦川背脊僵直,依然和她对视着,“你可以告诉我的。让我闭嘴,别再动不动提什么加速。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脚伤没好全,加不了速,让我别再戳你痛处。你可以指着我的鼻子说:程亦川,你知道个屁,闭上你的狗嘴吧。”
宋诗意蓦地笑出声来:“傻小子,你缺心眼吗?还有这么骂自己的?”
程亦川却没笑。
他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该骂。他活该。
公交车不紧不慢开在冰天雪地里,北国的冬日是洁白一片、冰封万里的。公交车里暖气融融,车窗玻璃都起雾了,朦朦胧胧一片,看不见外边的光景。
可她在笑,那张脸生动万分,健康而漂亮,是这模糊背景中唯一清晰的景致。
程亦川双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握紧了。
他说:“我以前不是这么多管闲事的。”
“是吗?”
“我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自恋又狂妄,对着镜子感叹自己才华横溢、玉树临风都来不及,没时间去管别人。”
“……有道理。”她又想大笑了。
他却看出她想笑的意图,一脸倔强地说:“你别笑,我在承认错误。我以后不会这么多管闲事了。”
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承认错误的,夸自己才华横溢、玉树临风。
宋诗意啼笑皆非,抬眼看了看他,说:“多管闲事也没什么不好。”
他一顿。
宋诗意望着他,含笑说:“我知道你有天赋,一入行就技惊四座,教练看重你,队友也都望着你。当然,不管是友好的还是不友好的,你不像是会在意那些的人,因为你从来都一帆风顺,目标也很清晰、很坚定。”
公交车摇摇晃晃,经过某个路口,微微颠簸,她人也跟着晃了晃。
“可是程亦川,总是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多无聊?”
程亦川张了张嘴,眉头微蹙。
宋诗意却接着往下说:“我相信你的目标会实现,你会离大家欢呼雀跃叫着你名字的那一天越来越近。可是有一天当你回过头来看看,你会发现不管是冠军还是奖杯,都是一刹那的事。你从省队到国家队,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一晃多少年?这许多年的意义或许真的不在于那只奖杯、那点荣誉,你总会发现,珍贵之处在别的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每个人的珍贵之处都是不同的,我怎么知道你的在哪里?”
“那你的在哪里?”
“我的啊。”窗边的人笑了,偏着头往半空中看,思索片刻,末了才说,“两年退役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当时脚伤太痛,还是离开国家队太不舍,我难得地哭了一场。当时我躺在病床上,脚上刚动完手术,我妈守在沙发上睡着了,而我望着天花板哭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我想起了基地的红房子,它们在朝霞和黄昏里像是童话里才有的漂亮小屋,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食堂的三号窗口,那个总是梳麻花辫的阿姨,每次见到我总会笑着用家乡话说:今天还是半糖的牛奶哇?她的笑总让我想起胡同里的李奶奶,我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她就坐在门口的矮板凳上,仰头冲我笑。
“训练馆的天花板上垂着无数盏白色的灯,多少次汗水打湿了眼睛,我仰头去擦,总觉得那些灯像闪光灯。它们让我觉得,你所有的付出都会被看见、被铭记,都为了有朝一日站在聚光灯下,听见梦想实现的声音。
“我在基地生活了五年,总觉得运动员这条路枯燥又辛苦,我错过了风花雪月的年纪,错过了读书的黄金时间,退役的那天,我哭着想,我到底得到了什么。
“事实上到昨天晚上为止,我还在想这个问题。”
宋诗意像是在口述一篇作文==、而程亦川居然耐着性子听完了,直到这时候才接口问:“那你想到了吗?”
“刚才跟你说了这么多,好像忽然得出答案了。”
他微微一顿,点头:“那你是该谢谢我,这顿饭请得不亏。”
“…………”
宋诗意忍俊不禁,这小子的脑回路怎么这么稀奇古怪的?
她斜眼看他:“那你说,我到底得到什么了?”
“你都为这个写了一篇小作文了,还需要我重复一遍吗?”程亦川露出一口小白牙,“作文的题目就叫做:《我到底得到什么了》。”
宋诗意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一半,她听见他终于问出了那句写在脸上大半天的话:“宋诗意,你的脚还疼吗?”
她一顿,侧头看他。
少年身姿笔直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里是抹不去的愧疚与焦虑。
她如实回答:“有一点儿。”
末了再加一句:“其实也没有特别疼,就是天气一冷,训练时间一长,它就会犯毛病。”
程亦川迟疑片刻,“真的像丁俊亚说的那样,再受伤的话,将来就连正常活动也会受影响吗?”
“大概吧。”
“那你——”他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句话,“考虑过退役吗?”
宋诗意沉默片刻,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言简意赅:“正在。”
第26章 第二十六个吻
第二十六章
正在?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问; 居然问出这么个答案。
程亦川吃了一惊; 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居然真打算退役?”
“不是说了吗; 正在考虑。到你嘴里怎么就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宋诗意!”他没心思开玩笑,一脸严肃地警告她。
可宋诗意却别开脸; 后脑勺贴在座椅上,闭眼说:“我打个盹儿。到市中心了叫醒我。”
他气急败坏:“都这样了; 你还能睡得着?”
她没睁眼,低低地叹口气; 半真半假地哀求他:“你行行好。我昨晚一宿没睡,熬不住了。”
“你——”
明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看见她眼睑处的淤青和满面倦容; 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程亦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公交车在路面上起起伏伏; 心也一样。
那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里; 身侧的人渐渐睡熟; 他却毫无睡意。
他忍不住侧头打量她,像是只要仔细察看; 就能发现这张皮囊下的秘密。
爱笑。平和。总有说不完的鸡汤。很受欢迎。哪怕面对不友好的罗雪,也总是能够不动声色地保持平静。
这个人都不会生气的吗?
不; 也不全是。
那天夜里他和卢金元打架,误以为她放任对方揍他; 气冲冲上门兴师问罪。在林荫道上; 他亲眼看见她发怒; 一路穷追不舍要他站住。
……其实发脾气的样子要生动得多。
那时候,她的双眼明亮到惊人,仿佛有烈焰在燃烧,烧得她整个人都真实起来。那一刻的她是生龙活虎的,而现在这一个呢?
生活在磋磨她,伤痛在困扰她,她满身疲惫,却还强打精神装作无所谓。
程亦川一直活在天堂,丰衣足食,一路顺遂,从未体验过宋诗意所经历的一切。可他看着她,耳边回荡着刚才那篇“小作文”,眼前又出现了下午在更衣室里看见的一幕幕。
她并不是一直都活得这么辛苦。
还未受伤的那些年里,她是如此意气风发,宛若烈焰一般从山顶急速而来,高呼万岁,不可一世。
程亦川怔怔地看着她,眼前忽而是憔悴的她,忽而是耀眼的她,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宋诗意。
他苦恼地靠在座椅上,不知该如何度过这煎熬的一小时车程。
*
晚饭是在市中心吃的。
眼看着到站了,程亦川轻轻拍了拍她:“喂。”
女人睡熟了,面颊都染得红通通的,迷茫地睁眼一看,失神片刻,然后才聚焦:“到站了?”
“到了。”
“哦,那走吧。”她揉揉眼睛,下车带路。
明明是北京人,却因为在这里生活太久,找吃的也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你想吃什么?”她问。
“都行。”
“少来。你不是挑食小王子吗?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赶紧说。”
“…………”
程亦川眯眼:“谁告诉你的?薛同还是陈晓春?”
“用得着谁告诉我吗?每次在食堂看见你,端个盘子要在窗口磨蹭老半天。别人都是要这个、要那个,三言两语就完事,唯独你,吃饼不加葱,肥的不要瘦的不要,挑得食堂阿姨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服。
吃什么呢?既要可口,又要顾虑她的经济条件,程亦川思来想去大半天,最后挑了个涮肉,她是北京人,爱吃涮羊肉,选这个总不会错。
果然,宋诗意一脸喜色:“你也喜欢吃这个啊?”
一般。
可话到嘴边,出口却成了:“喜欢。”
他看着她面露喜色,也跟着沾沾自喜起来。其实是想着她好不容易破费一次,还是选她爱吃的吧。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体贴啊。程亦川无可奈何地想着,脑子里的小人一副摊手状。
宋诗意轻车熟路走街串巷,弯过了好几条街,最后在狭窄的巷陌找到了一个小庭院,斑驳的木头招牌上写了三个字:涮羊肉。
“这个地方?你确定?”
程亦川可从来没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一脸怀疑地看看招牌,脚下迟迟不动,就是迈不进院里。
“怎么,大少爷不赏脸,嫌规格不够、档次太低?”她挑眉,回头扫他一眼。
他立马被激得抬腿而入,跨过门槛。
“说谁呢?我是那么挑剔的人?”
……他是。
可里子能丢,面子不能丢。程亦川是个不服输的人,尤其在她面前。
破旧的小门里别有洞天,是个不大不小的庭院。院子里种了三两棵青竹,屋里屋外摆了八九张方桌,零零星星几桌人吃得热热闹闹。
很显然,她是熟客,三十来岁的老板娘看见她,熟稔地笑了:“来啦?”
“来了。”
“还是坐屋子里吧?”
“您安排就行。”
“那就老位子吧。”老板娘笑着领路,将他们带进了屋子,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喏,还空着呢。”
屋子也不大,窗户是复古的中式木窗,窗棂上还贴着大红双禧,八仙桌也显得古朴陈旧。
宋诗意拿了菜单,一副主人家的模样,一边点菜一边问。
“肥牛吃吗?”
“吃。”
“虾滑要吗?”
“要。”
“羊肉吃哪个部位?”
“哪个部位?”他不解。
“羊腹肉鲜嫩,羊腿肉有嚼劲,羊羔肉口感好,羊胸肉——”她说得头头是道,末了一笑,“算了,看你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是我做主吧。”
她要请客,也真是大手笔,一点不吝啬,什么好吃来什么。
也不过十来分钟功夫,老板娘端着铜锅来了,烧得火红的碳在长长的碳管里噼里啪啦作响,清澈的汤汁不一会儿就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程亦川插不上手,滑雪时身手矫捷,这时候却笨拙得不像话。
宋诗意只看他那生疏的姿势,就从他手中接过了盘子,接着往锅里倒:“我来吧。”
倒虾滑,放蘸料,而牛羊肉是一片片用筷子夹着涮。
她努努嘴:“动手吧。”
然后就自顾自满头吃了起来。
程亦川尝了一片肉,平心而论,味道竟真的不错。他隔着袅袅白雾看着她,说:“我以前没来这种地方吃过饭。”
“我知道。”
“今天试了,觉得挺好的。”
她笑:“我知道。”
“这你也知道?”他皱眉。
“当然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我带来这儿吃饭的人,没一个不说好。”
这下程亦川不高兴了:“你还带了不少人来?”
“也没多少吧。孙教是第一个,丁师哥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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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师哥?
程亦川夹着片肉,往锅里一涮就忘了捞出来,只直勾勾看着她:“你俩还单独出来吃过饭?”
“单独吃饭怎么了?我现在不也和你在这儿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他俩多自然啊,和丁俊亚就……
程亦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回想今天丁俊亚的表现,明明是他和宋诗意之间的事,姓丁的却反客为主,把这事儿全揽在自己身上。
宋诗意提醒他:“肉烫老了。”
他心不在焉地把那片卷曲的牛肉捞进碗里,说:“我怎么觉得,丁俊亚对你好像有点——”
他斟酌片刻,一时不知用什么词合适,最后出口竟用了句成语:“有点别用有心呢?”
宋诗意被呛得一咳嗽:“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没见他今天对我那态度,很不能吃了我。”程亦川眉头深锁,“这事儿不简单。”
她失笑,拿筷子头在他脑门儿上一敲:“不简单?我看你这大脑构造才不简单,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哎,别敲我啊。”程亦川揉脑袋,嘀咕,“你不觉得他对你太好了吗?”
“是好,可跟男女之情没半毛钱关系。我俩是师兄妹啊,当年一块儿练过来的。当初的队友走的走,散的散,如今也只剩我俩还留在队里了,感情自然不一样。”她说得理所当然。
可程亦川看她片刻,同情地摇了摇头。
果然这国家队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看看,这傻姑娘都二十五岁了,至今还纯得跟白开水似的,对感情一窍不通。
像他们这些粗糙的男运动员们,要不是真把人放心上了,谁会那么少女心泛滥地去管闲事呢?
啧,丁俊亚可不就是爱管闲事吗?
程亦川在心里乱七八糟想着,一会儿同情宋诗意,一会儿又同情丁俊亚,但总体来说,还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