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住春夜-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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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发一言。
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嘴角轻勾,随手拿过手边的酒杯,酒液自喉间流过,也压下了许多原本叫嚣着要破土而出的燥意。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领口随意敞着,眉眼平生几分不羁的冷淡。
恣肆地靠在椅背上,动作也不羁,偏就是这三分野痞,浑叫人移不开眼。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就已经足够让梁音夜坐得忐忑。
她看见了他嘴角的弧度。
这或许就是他的质疑。
但她并没有因此改口的意思,只是刻意地避开不去看他。
聊天间,电影也逐渐播放到了尾声,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上面,聊天声渐弱。
男主曾给女主写过数十封信,但是没有寄出,那是属于一个少年在最热烈的青春时期的暗恋。
直到他去世,这些信也没能送出。
原以为它们永远见不到天日了,没想到结局的时候,女主偶然间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她看完了每一封信,泪水无休无止地淌。原本随着他的离世、父母的担忧而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爱意于此刻复燃,以燎原之势将她席卷,再也不容许她去压抑。
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失声痛哭。
电影于此时落下帷幕。
画面消失,大屏幕上出现了四个白底黑字——永失吾爱。
雾霭。
吾爱。
这一切都如同大雾一场。
在那个夏天,我永失吾爱。
贝伊哭出了声,已经哭湿了三张纸巾,怎么也缓不过来。
永失吾爱,永失吾爱……
她哭得快要昏厥。
梁音夜怔怔地望着屏幕,有些失神。
这是一个,无论看多少次,不管她有多熟悉……每次看,心口都会绞痛一次的故事。
她凝着那四个字,眉心逐渐蹙起,不由想起了杀青那一天。
那天,她哭得比现在身旁的贝伊还要厉害。不止是因为男主,她在酝酿这场哭戏的时候,想到的是她和闻晏。后来哭得不能自已,是为女主,也是为“梁音夜”。但大家不知道,他们都只以为她是入戏太深,乔樾大步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安慰了她很久很久,不停地跟她说,他还在,她没有“永失吾爱”。
杀青时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份恸然,是直到现在回想起都会觉得闷到窒息的程度。
她望着那四个字,眼神有些空洞了起来,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状态,进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回忆得深了,痛苦也加深。
一时间,她忘了刻意避开去看对面的事情,无意间转头,目光就这样被闻晏攫夺。
她怔住。
而他此刻眸光凌厉锋锐,仿佛化身利刃,即将洞穿她心脏。
她微惊,不自觉咬紧唇。
梁音夜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力和爆发力都太强了,散场后,贝伊一边呜咽说自己要学习,一边搂着梁音夜回房间,偎在她肩头不肯放手。
——现在,各位嘉宾要回房间去填问卷了。
而明天早上,节目组就会根据问卷填写情况来两两配对。
贝伊毫无顾虑,填得飞快,很快就填完了,出去找节目组上交。
梁音夜明显犹疑许多。
在填到闻晏的相关问题时,她的笔尖迟迟落不到纸上。
她小心又谨慎地,偏离开她对他的那些了解去作答。每一个答案,她填得慎之又慎。
……这样,应该就不会配上了吧?
也是这时,门外传来三声叩响。
她一惊,下意识看向门口。
心跳都停了一刹。
下一秒,她看了看房间,确认只有她一人后,她匆忙跑去开门。
——他疯了!他怎么这么大胆?这么多人都在,走廊随时可能有人出现,他找她做什么?
本就混沌不清的水,他还想更浑浊吗?
这个敲门声,她再熟悉不过。
从前他去她房间找她时,便是这样的敲门声。无需多说,无需交代,他一敲门,她就知道是他。
她刚回家的时候,妈妈对她很是严格,像是恨不得一口气把十五年缺少的教育全都补回来,她也受到了很多的限制。
而他会带着她偷偷去做所有爸妈不让她做的事情。
他不是随便给她起的名字,他会亲自带着她去“肆意”,教她肆意,放她肆意。
——所以,她知道是他。
然而,门开以后,外面却没有人,只有一张对折的纸。
没看见人,梁音夜才松了半口气。她谨慎地检查过外面没有人后,才匆忙捡起纸张回房间。
他太大胆了。
他怎么就知道,贝伊不在房间?万一开门的是贝伊怎么办?或者,万一走廊里突然出现了别人怎么办?
她的心跳止不住地加快。
而在打开纸张,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的心脏更是一下子被攥紧。
——【入戏了是吗,肆肆?】
遒劲有力,力透纸背。
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笔锋出得分外犀利。
如刃一般。
第13章 缠绕 13
梁音夜有一瞬的怔忪。
她将那张纸捏在指尖; 直到纸页变形,经久的沉默。
她?上一次同他口中听见这个名字……
还是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而那一次,他喊她?时也?与?从前截然不同; 声音里染满了?情。欲,是越陷越深; 越燃越盛的情。欲。
“肆肆、肆肆。”
她?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会如此撩人; 她?心尖泛着难以抑制的痒意。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上,而那时他眼中的深邃,风暴几乎要将她?席卷; 叫她?彻底沉沦其中,再也?无法清醒。
她?轻踮着脚尖; 与?他接吻。而他压下来,气息倾轧式地将她?裹住; 她?在他面前的所有力?气和主动全都不值一提。
他们似乎是要在这落地窗前抵死缠绵,用尽全身气力?都仍觉得不够。
那个夜晚没有开灯; 昏暗一片,也?遮去了?他们的双眼、理智。
可是大雾间的朦胧也?最能让人堕落得酣畅淋漓。
他的呼吸能烫人。
她?仍记得他身上隐隐的雪松味; 后来; 劲实的肌肉上生了?许多的汗珠。她?想抓着他的小臂,可绷得太硬,她?根本抓不住。
笨拙又?生涩; 偏偏一切又?走得那般顺畅,像是两颗心拼命地想朝对方去靠近、
去奔涌,而冲破了?所有的阻碍。
次日醒来; 因?宿醉而头疼; 她?还以为那些不过是一场梦境。却在身旁看见了?个本该停留在梦里的人,她?大惊失色; 头疼得愈发厉害。
梁音夜咬紧唇,将这张纸收进行李箱,而没有丢进垃圾桶,谨慎至极。
她?知道他这是在提醒她?。
提醒她?,她?怎么会没有小名。
她?没有的话,那肆肆又?是谁。
可这又?岂止是在提醒她?小名的事?情。
也?是在提醒她?,他们的过去。
那些被她?抹掉的过去。
/
邬齐也?下去交问?卷了?。
下面应该有不少人,声音嘈杂。
反倒是衬得房间内阒静。
闻晏就倚在门后,听着旁边的房间,门开,门关。
他皱紧眉,眸光微黯。
刚才贝伊问?有谁没看过这部电影的时候,他没有答。
其实他也?没有。
说出来可能都不会有人信,可他确实是没有。
倒不是看不到,而是刻意地避开不去看。
靠在门后的人,无力?地仰起?脸,拳心慢慢攥紧。
在大概得知这是个什么故事?后,他便没有再深入去听,也?没有去看。
他也?不知,他是在担心看到些什么。
或许他不想看到的,就是今天这一幕。
今天看《雾霭》,他看得出来她?在里面的表现力?和爆发力?。她?的进步飞速,将这个角色演绎得很好,能够入围华瑰奖不是没有原因?。
可是电影走到后期,他几乎难以再看进去,已经没法再用一个观众的视角去旁观,也?无法用专业的视角去评判,总忍不住混杂进私人情感。随后,视线便转移到了?对面的人身上。而他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在电影画面里,神情逐渐痛苦,好似是陷入故事?中,好似是重新回?到拍摄时期入戏的痛苦。
她?闭目低头,攥紧怀中的抱枕,脆弱得如易折的花枝。
他的面色从未那般晦暗过。
而她?始终不曾发现他的注视,沉浸其中很长时间。
那一会的时间,他在想,当时在拍这一场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是不是也?是像这样难过?是不是真的走进了?戏里?
可是在这个戏里,她?与?乔樾所饰演的男主相?爱至深。
求而不得,终生抱憾。
她?在电影里永失所爱,那么回?到现实,又?会不会因?此而对那个男人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
电影里的缺憾,会在现实中弥补吗?
即使是潜意识的……?
他闭了?闭眼。
他感觉得到她?在表演技巧方面的变化。
但也?是这个变化的认知,令他几乎失控。
她?调动着所有的情绪,将整个人全身埋入……对自身的消耗难以计量。
几乎是摧毁性的。
她?到底怎么敢?!
从前他们在合作?的时候,他就提前有过预感,跟她?说过不要用这种方式。你可以代入,可以共情,这也?是基本的,但要掌握要度,不要在演绎的过程中被角色反噬。
他确定她?能懂他的意思,而这也?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过程中她?经历了?什么,才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仍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
她?那边沉寂下去,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
他闭目,敛去眸中所有暗色,回?到桌边去填问?卷,填完以后随手抄起?便出了?门。
在她?那一栏的问?题,对他来说没有一点?难度。
男人眉眼冷淡,是毫不遮掩的冷漠。
梁音夜将最后一点?问?题填完,带着问?卷也?下了?楼。
大家并不单只是来交问?卷,交完以后直接就着在原地聊起?了?天,不然贝伊也?不会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她?下楼时,他也?在旁边,神色淡淡地倚着院子里的一棵树,懒散地支着腿。不知道是这个夜晚的环境映衬,还是什么旁的原因?,她?莫名忆起?了?少年时期的他。也?是那般恣肆,眉眼间染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许多人都感受过,可她?没有。
好像从一认识开始,她?就没有感受过。
听闻动静,他撩起?眼看来,下颌线分明?,侧脸冷硬。
她?心中一跳。
她?按下不提的那张纸上的内容,按下不提的刚才那场隐晦交接,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脆弱易碎,好像他一抬手,就会被他撕扯开来。
梁音夜垂下眼,小跑过去,将问?卷交到了?节目组手中。
她?这张是最后一份。
工作?人员宣布说:“问?卷收集完毕,今晚我们会进行专业的评估和联系,让我们期待明?天早上的搭档匹配结果。”
姜绵抱着手,谈笑间,往节目组那边看去一眼,眸光微亮。
如果评估合理得当的话,她?感觉她?还是有机会能和闻导搭档一下的。
反正,看闻晏和梁音夜的架势,她?觉得他们现在应该是会避开,搭档也?不可能。
瞧,随着节目录制,他们之间的氛围不仅没有越变越好,感觉还越变越冷了??
吹了?会晚风后,嘉宾们接连回?房,接下来是他们的自由休息时间。
贝伊手搭在梁音夜肩上,与?边旭说着笑。他们两个个性很合,这才没多久,已经熟得不行。
相?比之下,梁音夜就显得很安静。
在往里走时,她?知道,他就跟在自己身后。
她?掐紧指尖。
今晚……她?其实不是入戏。
她?只是在想小名的事?情。
是他误会了?。
她?昨天晚上本想问?何昭云,最后又?咽回?的问?题是,为什么小时候你们会把?我送回?老?家?
为什么被送回?去的只有我,没有梁灿?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她??
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积攒在腹中,这么多年始终难平。
她?被困缠,被搅扰,年幼至今无数次痛苦,却无法得到答案。
这好像终将成为她?一生的梦魇。
昨晚话说着说着,她?本来都要鼓足勇气将这个问?题问?出,但最后不知为何,还是改了?口。
何昭云问?过她?许多次,为什么要进入娱乐圈,她?其实从未给过一个真正的答案。
在进娱乐圈之前,她?在家中偶然听见过何昭云和梁峻的谈话。那时候,她?和梁灿都已成年,步入大学,她?们的未来、前途,父母已经开始考虑。可她?亲耳听到的也?是,他们对梁灿的前途极尽筹谋,只愿将她?的路铺得平坦些、再平坦些,他们说,等?大二大三的时候,就让梁灿进公司学习,以后也?好将那些家业交到她?的手中。
梁音夜也?是无意间听到这些,她?知道偷听不好,别人在讲话,她?应该离开。可是那一日,她?的脚下如灌了?铅,怎么也?走不了?。她?想听听,他们对她?又?是什么样的安排。
她?与?梁灿是双生,同年同月同日同父同母,可是过往一十几年,她?们的命运大为不同。梁灿在温室里、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可她?不是,她?近乎被放养,生长的环境相?比起?来要粗糙很多很多,得到的呵护与?教?育自然都与?梁灿无法相?比。爷爷奶奶很爱她?,可是她?总觉得,这和父母的爱是不一样的。
她?出现在梁灿的朋友、同学面前,出现在梁灿生活惯了?的圈子里,显得那么突兀,他们的世界她?很是陌生,她?就像是一个外来入侵者,无法融入,也?在被无形地排斥着。而梁灿也?没有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入的意思,只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
——但这些梁音夜觉得也?可以不那么要紧。
拢共,也?不过只是生活。
她?在家中,生活得还可以。那些社交,她?可以不要。
但是此刻,她?对梁峻和何昭云说的事?情生出了?些希冀。
却不想,下一秒,她?的希冀全被打碎。
她?听见她?的妈妈说,那些东西她?都不懂,
丽嘉
会的东西也?太少,就不用和梁灿一起?进去了?,先让梁灿去就好。
梁音夜攥紧了?手心,她?悄然无声地离开了?那里。
那一刻,她?的那些希冀都显得如同笑话一般。
她?简直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希冀些什么。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们都是何昭云的孩子,何昭云却只为一个人铺路。让梁灿去实习,考虑梁灿接过家业,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她?曾经试图说服自己,爸妈对她?们都是一样的。
可是现实摆在她?面前,明?晃晃地告诉她?不是。
后来。
她?从难过中回?过神来后,便想着,与?其到时候他们不给她?,她?孤助无援,倒不如她?先另寻出路,去为自己寻一条、能养活自己的路。
她?不喜欢被选择。
她?希望自己能是那个做选择的人。
所以她?进了?娱乐圈。
她?跟闻晏一起?,来到一个她?觉得很有趣的世界,开始逐梦。
梁峻和何昭云先是震惊意外,再是反对。
但是她?并不顾。甚至连他们的钱都不用,这条路,她?可以自己走。
他们不知道她?听见了?那日他们的谈话,所以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其实很莫名其妙。可是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的什么。
——她?为的自己。
为的是再也?无枝可依的自己。
无人筹谋,她?便自己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