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夺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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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不会回去的路上还有蛇吧…”
她很害怕,她之前来这么多次都没碰上过蛇,怎么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能碰见那东西。
“不会的,不会的。”
“真的吗?”
洛桑放不下心,只能紧紧挨着梅香,连眼神都不敢乱瞟,她怕了,她再也不要出来了。
…
沈介背手而立,看着离开的那一抹背影,眼神晦暗难测。
过了不多久,他扔掉手中早已被他掐死的蛇,嘴角露出一缕轻笑。
看着半空中乍起的焰火,自嘲一声:“阿姐,如果你知道我有一天会拿你最害怕的蛇来吓人,你是不是会来骂我。”
此时的眼里,难得露出点别样的情绪。
“阿姐,你倒是出来啊。”
可是,阿姐,我找不到你。
你都不要我了。
…
行宫的另一处是皇后三十六年岁的寿辰。
一轮焰火过后,依旧是觥筹交错,举杯共赏。
帝后同坐高台,皇帝举起手中的杯子,同皇后碰杯:“朕祝梓潼生辰喜乐,岁岁安澜。”
“多谢陛下。”
皇后面带笑意,举杯与皇帝共饮。
似乎二人之前的争虞只是斗嘴之乐。
“陛下可喜欢这酒。”
皇帝浅笑:“皇后选的,自然是极好的。”
却也不说喜不喜欢。
不过皇后仍然还是不减笑意地继续说道:“这酒说来还是阿介找来给妾身的,说是十年的绍兴女儿红,臣妾也不好酒,喝不出好赖,但总觉着不能辜负了后辈的一片心意。”
皇帝对着皇后颔首:“阿介是个有孝心的,不妄皇后对他的一片栽培之心。”
皇后见皇帝杯中已空,阻止了内侍上前的脚步,亲自替皇帝斟酒。
“那孩子命苦,臣妾的姐姐早逝,他又独自在外漂泊了多年,好不容易认祖归宗,臣妾是他的姨母,总归是心疼他的。”
“阿介也是个得力的,梓潼大可安心。”皇帝接过酒杯,算是认可了皇后的话。
“那孩子是个省心的,这几年确实也没叫妾身操过心,但臣妾却也希望阿介身边可以有个知心的人,起码天凉的时候,可以嘱咐阿介添件衣裳。”
皇后说的叫人动容。
沈介的出身在那里,皇帝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他对皇后想要给沈介说亲的事情不意外,但倒也不知,这些事情要说到他面前。
“皇后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既然说到他面前,皇帝也就开口问了。
皇后拢了拢衣袖,似是有些紧张:“阿介的性情冷了一些,若是一样找了个内敛的,臣妾怕二人在一起也是相顾无言。”
这是她准备了好久的说辞,“总想着至少是要找一个与阿介有相同兴趣的姑娘,但臣妾想了许久,看来看去,只觉着怀化将军家的二姑娘性子洒脱,倒是与阿介相配。”
道完,皇后忍不住去看皇帝的脸色。
皇帝面上还是带着浅笑。
“容家的姑娘…”轻轻斟酌着。
“是啊,臣妾见过那姑娘几次,虽不似京城之中的女子爱书画女红,但她喜骑马射箭,臣妾觉着她能与阿介合得来。”
听着皇后的话,皇帝似乎有点印象,抛却其他,他依稀记得是个爱笑的姑娘。
但是…
“既是赐婚,总该叫当事两方都满意才好。”
没有即刻答应,便是对此并不满意。
皇后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朕记得你堂兄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子,梓潼怎么不考虑考虑亲上加亲。”
沈皇后一怔。
“陛下,这不合适吧。”
“有何不合适的?阿介说到底也不是真的姓沈。”
她来不及反应,就听皇帝继续说道:“此次江南之行,容家姑娘没有随行,此事等回京城再议,总该问问二人意愿再议。既是赐婚,总不好叫最后成了一对怨侣。”
皇帝说的有理有据,但皇后心下却是一寒。
哪里是什么怨不怨侣,皇帝赐婚,是荣耀,是恩宠,向来如此,他们不也是这样,这分明是皇帝不喜这门亲事。
皇后自然知道皇帝不喜在何处,只是如今这么亲事,对于沈家太重要了。
“陛下说的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这次换皇帝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带着浅笑道:“梓潼也是太关心阿介了而已,朕可以给梓潼保证,朕一定会给阿介赐一门满意的婚事。”
“多谢陛下。”
皇后终究是没有执着在这个问题上。
她和皇帝的关系,如今也算紧张了,实在是不能够再走错半步。
…
洛桑如今住在皇帝寝宫的侧殿,一是因为她如今未有确切的份位,内侍府不知道做何安排,二来也主要是因为皇帝确实不舍得她住的太远,因此,洛桑也就在偏殿安置了下来。
回了偏殿之后,洛桑沐了浴,也用了膳,但是心头的余悸依旧没有消下去。
睡到一小会时间,竟然因为心惊又醒了过来。
“娘子,娘子,可是魇着了?”
洛桑坐起身子,点了点头,接过梅香递给她的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手指却止不住颤了起来。
“梅香,我害怕。”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还在抖。
梅香虽然不解桑娘子为什么会被一条蛇吓成这样,但还是安慰道:“没事了娘子,不会有蛇了。”
洛桑将自己蜷在床脚,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需要奴婢去通传给陛下吗?”
梅香试探道。
一听陛下,洛桑感觉抓住了梅香的手腕然后像是拨浪鼓一样使劲摇头。
“不要,不要。”
今夜是皇后的寿辰,她要这么不识趣,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找陛下…
皇后非扒了她皮不可。
陛下指不定也会嫌她不懂事。
床笫间她胡闹是一回事,可是离了床,她再任性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也知道自己矫情了一点,一条蛇而已…竟也把她吓病了。
“梅香,你别走,我怕。”
这里好黑,似乎所有的人气都去了寿宴处,就显得这里格外冷清。
“奴婢不走。”梅香安慰她道。
虽然跟在这位桑娘子身边的时间不长,确切来说,是在桑娘子得罪了皇后娘娘之后,陛下才将她换到了桑娘子跟前。
但她似乎能理解陛下宠着桑娘子的原因了。
即便是松散着头发,可眼中含泪,泫泫欲泣样子还是那么惹人怜爱。
更别说,桑娘子在圣上面前的模样了。
“姑姑,你陪着我睡好不好?”洛桑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娘子,这不合规矩。”
她是奴婢,怎么能和主人睡一张床。
“可是我很害怕。”
她不敢说,她一闭眼,都是过去的一幕幕。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奴婢就在这守着。”
梅香索性在床榻前的地上坐了下来。
洛桑握着梅香的手,才又躺了下来。
她其实还是很害怕,她想有人…可以抱着她…
但她不能为难了人家梅香。
她想嬷嬷了…
小时候她做噩梦,都是嬷嬷陪着她睡的。
不出意外,洛桑又做梦了。
梦里属实不算美好。
天好冷…
路上都不曾有什么行人,即便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
她偶尔看见,几个和她一样年纪的小孩跑过,后头是不停叫他们慢些的孩子的父母。
嘴里一直叫他们慢一点。
偶尔有人驻足在她面前…眼里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然后会从身上掏出一个铜板放到她面前的碗里。
这时候,每多一个铜板,她就知道,她晚上可以少挨一些打了。
真的好冷…
她也好想有一双鞋…
这样,应该会暖和好些吧。
这样,走起路来,是不是就不疼了。
“娘子,娘子…”
迷迷糊糊间,洛桑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在叫她吗?
可是她发不出声…一如往常…
第6章
梅香虽觉这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惊吓,但睡前洛桑的模样却让她不敢怠慢。
在中途醒来的时候,梅香感觉到手心一阵焦热,愣了一会,才意识到竟然是洛桑抓着她的手心在发热。
掀开幔帐一看,洛桑脸上果然已经起了坨红,梅香伸手摸一摸,烫得很。
她赶紧唤了两声,却不见桑娘子有什么反应,只是蹙着眉,微张着唇瓣,沉着呼吸。
梅香不敢再耽搁,只得赶紧出了门去找太医。
她没想到,方才竟不是装的,这还真是吓到了。
…
经过一晚上的“兵荒马乱”之后,屋里屋外的脚步声才消了下去。
此时,一波春水荡漾湖心,眨眼间,天边已经乍起一缕淡淡的春光。
夹杂着湖水缕缕水汽,水雾缭绕。
躺在床榻上的洛桑挪了挪眼皮,脸上因为发热而升起的红晕褪下去了不少。
只是舌间苦涩干燥,很渴。
她想喝水。
洛桑这才睁开眼皮,悠悠转醒过来。
她脑子晕乎乎的,下地时甚至因为没太注意,身形忍不住斜了一斜,微微晃了了两下后,好不容易才稳住。
抬起手拍了拍胸口,稳了稳自己后,这才迈起步子,一步两步,去寻外间的茶水。
好不容易摸到外间,拿起水杯喝水的间隙,却听到隔着一扇红木门的外头传来了压制的训斥声。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看来朕还是养了一群废物。”
是皇帝的声音,他的声音不怒自威,更别提带上几分怒气的时候,他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底下的人都噤若寒蝉。
洛桑甚少见到皇帝发怒的时候,一个手抖竟然将手中的茶杯落在了地上。
“哐咚”一声脆响,难免惊扰了外头的人。
很快就有隐隐绰绰的身影在朝她这边走来。
洛桑有点害怕,不自觉往后推了两步,却不料脚踝在脚边的凳子腿处跘了一下。
“啊…”
甚至还来不及惊呼,就要向后倒去。
洛桑赶紧护着头闭上了眼。
只是…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相反,一个温热的臂膀托着了她的腰身。
随即,一股熟悉的沉香闯入鼻尖。
不知怎么,鼻尖就是一酸。
“你是要吓死朕…”
皇帝原本还想责备她几句怎如此粗心的话语,在看到她嫣红的眼眶后咽了声。
最后,也只是吐出这么一句话。
“陛下…”洛桑泣了一声,随即环住了赵慎的脖颈,靠在他怀里掉起了眼泪。
宫人们见状,赶紧起身退了出去,心中不免升起一丝雀幸。
得亏这桑娘子醒了,不然他们难免要受到陛下的苛责。
皇帝拍着洛桑的肩膀安慰,等宫人关门的一霎,将洛桑环腰抱了起来。
“别动。”
看她的脚还蹬了蹬,皇帝出言道。
洛桑哪里还敢动,也就只能窝在男人怀里,乖巧地等着他将她抱回床塌上。
等到洛桑被放到床塌上后,赵慎便依着她坐在床沿上,还难得地将她的小腿放在他身上。
“怎么都不穿鞋?”
握着她的脚踝,探了探脚心的温度。
皇帝的手劲虽不算大,但也不是洛桑可以反抗的程度。
只能悻悻地解释道:“没找到鞋。”
她也不知道一直被她放在床榻边上的鞋去哪里了,她急着想喝点水,一时就没顾上。
皇帝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倾身过来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
“是朕的不是,没有替桑桑把鞋带过来。”
洛桑这才发现,她已经不在昨夜原本的偏殿处了,而是来到了皇帝的正殿。
“陛下不数落桑桑就好了。”
洛桑垂着个脑袋,很是乖巧的样子。
皇帝不自禁就摸了摸她的脸。
还没完全退烧。
“可好难受?”他柔声问道。
洛桑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带着丝丝的哭腔,起身环住了皇帝的腰,然后将头埋在他胸前,带着糯糯的嗓音回答道:“本来是难受的,但是看到陛下就好了。”
说完又抬起她湿漉漉的眸子,对上了赵慎的眼睛。
她一生病,就会和小猫一样。
黏人,撒娇。
“朕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
虽然调侃着洛桑话里的不着调,但是可以听出来,皇帝语气间是高兴的。
他顺着洛桑的发丝,又抚过她的背。
“你啊,就是不让朕省心。”
“怎么一条蛇就把你吓病了?”
听见这个问题,还窝在皇帝腰间的洛桑僵了一僵。
她知道,或许对别人来说,那不过是一条蛇,但是…但是对她而言,是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
只是,她自从逃出来之后,便从未再和人提到她的过去。
她也不想…
不,是她不能让圣上知道她不堪的那些过去。
一想到这些,洛桑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模糊道:“大概是因为桑桑小时候被蛇咬过吧,所以就特别害怕蛇…不是古话也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更何况桑桑看到的还是真蛇…陛下怎么连这些都不懂。”
说她胆子大吧,却又怕打雷又怕草蛇的,可说她胆子小…这宫中,怕也是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了。
“你啊,活脱就是一个气人精。”
洛桑被打趣,也只能颔首讪讪笑道。
男人对合心意的女子,总是有多几分包容的。
轻轻地在男人怀里挪了挪,将头枕在皇帝的膝上,然后一抬头,撞进了男人的眼眸深处。
洛桑觉着皇帝张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一双多情目,她最近在想,兴许就是这样一双眼,才让之前的她迷失了心窍。
“那…陛下会生桑儿的气吗?”洛桑明知故问道。
皇帝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笑着叹了一口气:“朕只气你昨晚都这般害怕,却也没想起来要找朕。”
他知道洛桑病了的消息,已经是天明时分,他从明安殿出来的时候了。
洛桑扯出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然后伸手去环住皇帝的腰。
“昨日是皇后娘娘的寿诞,陛下理应陪着娘娘的。”
“桑桑…”皇帝唤她。
“嗯,陛下,怎么了?”洛桑闷闷地回应。
皇帝像是在哄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桑桑可还是在生朕的气?”
他虽不觉着那日对洛桑的处置有问题,却也还是愿意花时间哄哄怀里的姑娘。
“皇后到底是皇后…”
“陛下。”
这还是洛桑第一次打断皇帝的话,“桑儿知道的。”
她垂下头,甚是乖巧。
“之前是桑儿不懂事,桑儿真的知道是自己的错…”
“怎么圣上就不相信桑儿知道错了呢?”
前面的话说的诚恳,倒是后面的那句,掺上了埋怨的娇嗔。
皇帝心下一快,被她撒娇的模样取悦到了。
“是朕小人之心,度了桑桑君子之腹了,桑桑明白,便是最好不过了。”
逗趣她的时候,还伸手用指腹摸摸了她的脸颊。
因为还发着热的缘故,红红的,像个苹果。
让人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
“陛下,还病着呢。”洛桑推搡着,却也没拗过男子的力气,脸上被亲了一口。
伴着皇帝低沉的笑声。
…
皇帝坐在榻前,替洛桑捻了捻盖在她身上的衾被。
被一国之君这么照顾,洛桑之前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那种虚荣感似乎又有冒头的迹象。
不过幸好,她别的不长,就是记性还算是长的。
“好苦。”抿了抿嘴,舌尖还是残留着浓浓的药味,苦涩中又带着一股酸味。
便是两颗梅子下肚了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