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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父在上,朕错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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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之大,令耶齐喉头一阵腥甜,整个人直不起身。
  “你不管你们丞相啊——”耶齐大喊起来。
  萧归骤然顿住,回头便见温无玦趴在冰道上,一动不动。
  他呼吸一紧。
  耶齐趁机猛地一记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倒在地,然后迅速逃离。
  萧归没心思去追,忙朝温无玦奔过去。
  冰面冷得彻骨,他一把将他相父搂进怀里,慌忙地用自己的体温捂着他,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裹得死紧死紧得,如同包着一个婴儿。
  “相父?相父……?”
  萧归摸着他的脸,双指颤抖地探向鼻息。
  “我……还没死呢。”
  温无玦脸色青白一片,好半晌才张了张口,吐出一口微弱的雾气。
  还好他刚刚在耶齐将他砸向冰面的时候,用手抵在脑袋下,不然真的要脑。浆迸裂了。
  萧归抱着他上马,匆匆回到行辕。
  但今日冬至,行辕没有郎中在。
  萧归猛地想起军营有军医,于是又策马直奔军营。
  营地守军们在这数九寒天,正哆哆嗦嗦地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便听见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他们看见他们的皇帝抱着一个人匆匆而来,刚一下马就直冲向军医军帐。
  温无玦在他怀中跌得难受极了。
  他感觉自己还没死透,就要先被他颠簸死了。
  “慢点……死不了。”
  萧归盯着他的脸,“你的脸色比死人还白。”
  温无玦:“……”
  军医顶着萧归冷冽的目光,颤颤巍巍地瞧了瞧温无玦脖子上的伤口,以及面部、手臂各处的伤口。
  “丞相觉得头晕不?想吐吗?”
  温无玦缓缓摇头,就觉得喉咙很热很干,几乎要烧起来了。
  军医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对萧归道:“皇上放心吧,不是什么的大问题,皮肉伤罢了。”
  萧归一拧眉,“皮肉伤不是伤啊?敢情不是你?!”
  军医:“……”
  军医只好道:“呃……臣开点药,很快就会好的。”
  “快去吧。”
  军医出去后,大帐里顿时静了下来,淡淡的药味笼罩鼻尖。
  萧归还维持着抱着温无玦的姿态,坐在床榻上。
  两人体温相贴,鼻息相闻,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相依为命的感觉。
  温无玦的脑子里清晰地转动着,声音沙哑,“耶齐,可能已经被胡虏抛弃了。”
  不然他不可能来到大梁街头。
  他既然瞄准了他们二人下狠手,说明他不会投靠大梁,那么就只有宁王或者北燕了。
  宁王一个孤家寡人,耶齐应该看不上。
  萧归恨恨道:“下次战场上,朕宰了他。”
  温无玦怕他到时候又是为了执念而陷全军不顾,忙道:“宰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下次再敢擅自出兵,我先宰了你。”
  他面露凶色,说话却是有气无力。
  萧归低低一笑,“相父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朕就是把脖子送到你跟前,你也未必能砍断。”
  温无玦白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会他。
  “带我去看梅花。”
  萧归一愣。
  “相父还有兴致去看?”
  温无玦淡淡道:“为什么不去看?因为这种东西败了兴致?大可不必。”
  萧归一点头,觉得甚有道理。
  他牵了马,将温无玦拢在自己怀里,策马往军营后头奔去。
  野山路崎岖陡峭难行,人在马上,很容易向后翻仰。
  “趴下去。”
  萧归压低了身体,贴在温无玦耳边道。
  他骤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这句话,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不过温无玦真的冤枉萧归了,狗皇帝正在专心致志地骑马,脸上一丝异样都没有。
  萧杀季节,百花皆谢,红梅却怒放如火,团团簇簇,绽放在冰天雪地里,如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隔得很远,便有清冽的暗香隐隐浮动,令人心折。
  萧归勒住了马,抱着温无玦下来。
  野生梅林,连路都没有。
  温无玦一着地,膝盖当即软了下去,萧归笑着接住他。
  “相父就不要逞强了。”
  边说着,他边半蹲下去。
  望着他宽阔的后背,温无玦忽然有种已经长在上面的感觉。
  他叹息一下,然后缓缓把手搭了上去。
  厚厚的雪地,萧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丝毫不见费力,背脊也挺得板直。
  走到一片萧疏的空地,展眼看去,漫山遍野的红梅下方,赫然是数十里的大帐连营,军中一切,尽收眼底。
  北风猎猎,飞雪徐徐,军中号角蓦地吹起,悠长地在深山中回响,缭绕于军营上空。
  但见一排排规规整整的骑兵奔涌着而出,踏着摧山崩地的气势,在冰雪中撕开一道绵长的口子。
  远远望去,黑色甲胄如同滚滚黑云,飞沙走砾,呼喊声直冲云霄。
  堪称壮观。
  萧归颠了颠背上的人,嘿嘿一笑,“怎么样?这支骑兵,相父还满意吗?”
  温无玦心情甚好,嘴角勾起轻轻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让臣下来吧。”
  萧归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块几乎被雪淹没的大石块边停了下来,躬身让他滑下来。
  温无玦扶着他拂去身上的落雪,一道坐下,并肩看这场浩大的沙场点兵。
  一个月的时间操练出这种程度的骑兵,狗皇帝总算干了点人事。
  “此雪此景,当浮一大白。”温无玦忍不住叹道。
  萧归:“相父想喝酒?”
  温无玦偏头看他,“皇上有?”
  萧归起身走到马边,伸手在马辔下掏了一阵,摸出了一个毛糙糙的酒囊。
  温无玦:“……”
  他想到一个词,忍不住扑哧一下笑。
  酒囊饭袋。
  当真应景、应人。
  萧归察觉到他笑得不怀好意,便危险地眯起眼睛。
  随即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将酒囊别于身后,贱兮兮地一笑,俯下身凑到温无玦身边。
  “相父,骑兵也给你练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温无玦无语。
  祖宗,这是你的江山。
  他想了想,算了,难得他肯下功夫,哄两句吧。
  “皇上想要什么奖励?”
  萧归坐在他身侧,手上搂着他的腰,将脑袋抵在他的肩头,“朕,不许你跟高沉贤说话!”
  温无玦“……”
  “皇上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深?”
  萧归一想起他相父私下跟高沉贤亲亲近近的,说话间还动手动脚,就格外不爽。
  况且那个高沉贤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比寻常人好看一点。
  他巴不得把他相父身边所有臣子都是老头子。
  “朕不喜欢他,他居心叵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无玦不解,以他一贯看人的准头来说,并未觉得高沉贤有何不妥?他能力好,委以重任是应当的。
  “臣是丞相,他是将军,公务往来,不可能不说话。皇上别异想天开了。”
  他说着,一边伸手去够萧归手里的酒囊。
  天气寒冷,喝点酒热热身子。
  萧归心知肚明,却仍旧不死心地缠着他。
  阴恻恻道:“相父不答应,就别想喝了。”
  温无玦毫不犹豫地选择忽悠他,“好,臣答应皇上。”
  萧归掐住他的腰,“真的?”
  他八风不动、面不改色,“比珍珠还真。”
  萧归这才心满意足地将酒囊递给他,“你可少喝点,这是烧刀酒,后劲很大。”
  温无玦素来爱酒,越烈越佳。
  只可惜这个身体承受不住,他才禁了。
  山上红梅暗香浮动,山下骑兵黑云压城。
  清绝盛景里,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浓烈的烧刀。
  烈酒过肠,化成微醺的醉意,朦胧而飘飘欲仙。
  过了许久,久到温无玦支撑不住了,倒在萧归的肩膀上。
  “相父?”
  人一动不动。
  醉了。
  萧归低下脑袋,瞧着他脸色如霜冷白,在雪景红梅中,更显得眉目清冷疏离,光风霁月。
  他蓦地呼吸急促,小心翼翼地靠近、再靠近。
  终于缓缓地点在微红的唇瓣上。
  十九岁的少年人,未经人事,没有技巧,没有杂念,只有胸腔里一颗跳得快要膨胀而出的心。
  萧归浑身都僵住了。
  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相父的嘴唇这么软,跟他平日里温和冷清截然不同,带着点薄薄的温热,气息清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晚点十一点半更新,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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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往事
  周遭声音分明震天;?他却只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萧归木头似的抱着温无玦坐了许久。
  久到山下点兵已毕,雪渐停了,四野白茫茫的一片。
  温无玦哆嗦了一下。
  萧归吓了一跳;?手上差点失了力道,整个人往后弹开数尺。
  过了好一会,见他相父似乎仅是被冷到了;?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而已。
  萧归这才放心地凑近一点;?静悄悄地观察他的眼睛;?生怕他醒了。
  像做贼似的。
  他看着那一点殷红上面的水光,心痒痒的。
  望着望着;?他心里又渐渐迷惑起来;?为什么他会很想亲他相父?
  不。
  不仅想亲,他还想像现在这样一直抱着他,亲近他。
  萧归也没搞懂,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之前明明厌恶他;?厌恶得入骨。
  当年在幽州;?主帅叛变,戎敌破城,温无玦为了尽快通知老皇帝,将他弃在幽州行辕独自面对狼群。
  那年,萧归仅十三岁。
  手上没兵没权;?唯一的护卫离他而去后,兵荒马乱之中;?他落入戎敌手里,他们试图用他作为人质逼迫他的好父亲,扬言道,如果不愿献城来换;?就将他唯一的儿子煮了吃了。
  可惜老皇帝又怎是那么好拿捏的?
  他用刘邦的话回道:若欲烹之,则幸分我一杯羹。
  后来,萧归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火烧幽州行辕的。
  最终,人人都在忙着救火,无暇顾及他时,他逃出来了。
  他恨透了老皇帝和温无玦,他装作小乞丐,从幽州辗转江北江南,一路流浪,就是不想回去。
  如果不是老皇帝需要一个继承皇位的人,恐怕也不会让人来找他。
  冰天雪地里,萧归兀自抱着温无玦,想了很多很多。
  此前种种恩怨执拗,现在却似乎轻薄得像飘雪,捂一捂就消融了,捡也捡不起来。
  他不懂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也不想懂。
  他那乏善可陈的脑子里,塞不下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上越发冷了,温无玦忍不住地往暖融融的地方缩,蹭在萧归的怀里取暖。
  蹭着蹭着,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萧归像摸着雪狐似的,把手按在他的头上,笑得露出两只虎牙,“相父醒了?”
  温无玦此时脑子里很清晰,很想要拍掉头顶上的爪子,但是他的手不听指挥,乱晃着始终没能够着。
  萧归嗤笑一下,“相父醉了,我们下山吧。”
  他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太冷了,借个“火炉”暖一下吧。
  一路上,萧归骑马就像是风驰电掣一般,但温无玦始终被他紧紧地揽在怀中,捂得密不透风。
  到行辕时,温伯与陆嘉已经回来了,一见萧归抱着温无玦进来,先是吓了一跳。
  再一凑近,闻到两个人身上的酒味,立即黑了脸,不冷不热道:“皇上,丞相身体这么弱,你怎么还让他喝酒?”
  萧归委屈,又不是他让他喝的。
  不过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把温无玦放在床榻上,给他解了外袍,搂着他睡下。
  温伯端了洗漱的水进来,一见此景,差点没摔了水盆。
  “你你你……”
  萧归睨了他一眼,“朕今晚不回军营,就在这睡,你有意见?”
  温伯:“……”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萧归径直起身,接过他手上的毛巾水盆,将温伯赶了出去,自己动手给他相父擦脸。
  温无玦闭着眼睛,气息绵长,仿佛睡着了,无知无觉。
  萧归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心里不住感叹,他相父长得真好看。
  他细致地摆弄完,然后吹了灯,心满意足地爬上床,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相父身上。
  他狠狠地嗅了一下,嗯,相父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
  昱日。
  温无玦一夜宿醉,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几乎无法睁开眼睛,脑子更是成了浆糊,细细地回思昨日的事。
  陡然,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相父醒了?”
  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便瞧见萧归那张放大了的脸,眼里带笑。
  温无玦如今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是昨天被那个胡虏吓到了,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缓过来后,他的脑子也慢慢清晰了,想起了昨天在军营后头的山上赏梅看点兵之事。
  只是,萧归怎么在这儿?
  “皇上?怎么在这儿?”
  萧归盯着他薄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蓦地想起昨日山上的亲近,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大言不惭道:“朕想跟你相父睡。”
  温无玦:“……”
  他自顾自地揉着脑袋起身,“床这么小,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睡的?”
  血气上涌,他感觉太阳穴更痛了。
  蓦地,两根干燥温热的手指搭了上来,重重地按了按。
  “额啊。”温无玦忍不住痛呼。
  萧归吓了一跳,“弄疼你了?”
  温无玦叹了口气,“皇上,你以为这是死猪肉吗?”
  “哦。”萧归心领神会,又将手放上去,这下真的很轻很轻,跟羽毛在挠一样。
  “这、有用吗?”
  温无玦苦笑不得地将他的手掰下来,这祖宗杀猪似的力道怕是捏碎他,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更妥当。
  萧归一下就恼了,偏又不肯放弃,死活将他的手拉下去,一下一下地按着,调整着力道。
  “这样呢?”
  “……再轻点。”
  “这样?”
  “行吧。”
  “相父真难伺候。”
  “……”
  温无玦:我让你伺候了?
  用过早膳后,温无玦便让人传令下去,留守四千军,其余全部军队返回昌平。
  “相父预备攻打红荆山了?”
  温无玦望了望外面的天气道,“现在是深冬了,等一到了春季,雨水就多了,行军不便是一回事,红荆山地处低洼,一旦积水,就容易泡坏兵甲,对我军不利。因此,赶在春季前平定这场战事吧。”
  萧归赞同地点了点头。
  “骑兵朕负责,这一月的苦练,战斗力不说跟北燕比,但比之前是绝不逊色的。”
  温无玦瞧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有心夸几句,却又怕他因此骄傲起来,来日又在战场上擅自行动,因此,便缄了口。
  全军开拔昌平后,只停留了数日,补足了粮草军械,便直往北边而去。
  除了高沉贤留在昌平,负责粮草筹集督运等要务。
  萧归见他留下,心情就开了花似的,终于不用再看见这个讨人厌的东西在他相父面前晃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卡好卡好卡,另一章明天早上补~
  感谢在2021…06…28?09:36:30~2021…06…29?23:2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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