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臣-第5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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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何子英、崔元护、熊以安等人,何子英可为御史大夫,崔元护可为礼部尚书、熊以安可任职工部等等等等。
想到父皇强撑病体跟自己剖析将来可以佐政的大臣,石重伟的眼睛有些发涩,父皇是有意交待身后事了,可笑朝中有些大臣还以为父皇对自己有所不满,生出易储之心,等自己将来即位,一定要大力打压黄家,将黄家从世家中逐出。
说到不满,石重伟的眉头微微一皱,母后接收江家香水股份的事还是被父皇得知了,自己从未见过父皇如此责骂母后,说她鼠目寸光、贪图小利、自毁干城。自己和母后一起跪地请罪,才让父皇止住怒火。
沉默良久,父皇连连叹息道:“江安义乃是国士,本是朕最为看重的臣子,将来无论是用他施政、理财还是戍边皆可,可是你们收了他一半香水之利,让朕放他出大理寺的苦心化为了乌有。唉,你们换做是江安义,会怎么想?朕如果知道此事,绝不放让江安义重返化州。事已如此,只能作罢,伟儿你记住江安义平定化州之后,要尽快将他调回京来,先冷落一段时间,若江安义并无怨言,将来可为户部尚书,国家若有边患要用他领兵,记住要将他的家人留在京中作为人质,江安义看重家人,才不会生出异心。”
风吹乱头发,石重伟伸手捊了捊,对父皇的这些话颇不以为然,身为天子要对付一个臣子,只需一道旨意便是,难道江安义还敢抗旨不遵吗?再说江安义向来忠心耿耿,怎么可能生出反心,父皇病得历害,猜忌之心也重了。
看见他站在殿前,太监宫女远远地避开,石重伟油然生出孤独感,江安义词中有“高处不胜寒”,大概就是这滋味了。石重伟想起江安义被贬富罗县里,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将富罗县的见闻写成了文字寄给自己,那曾是自己不可多得的快乐,时过境迁,自己长大了,江安义也不像以前那般亲近了。
一道厉闪,倾盆大雨落下,风吹着雨丝飘进檐下,石重伟往后退了退,雨将檐下打湿。张谨急步上前道:“殿下,风雨过急,还是到殿中暂避吧
。您到哪里用膳,奴才吩咐人送来。”
“到……”石重伟本想说景愉宫(怜夕的住处),话到嘴边改成了“端本宫”,紧接着随口问道:“太子妃在干什么?盛儿呢?”皇孙石守盛称四岁,其实只有两年零八个月大,石重伟这两年多除了清阳郡主外还有一男两女,二子石守华是良娣韦妃所生,韦妃是韦佑成的表妹。
张谨恭声应道:“娘娘在殿中绣花,小殿下在一旁玩耍。”
石重伟有些歉疚,生下石守盛之后他在端本宫过夜的次数不多,就连盛儿也不如清阳郡主得宠。上次前去雁山别苑请安,父皇和母后让自己带盛儿一同前去,有段时间不见,父皇和母后都很想念盛儿。
接过雨披穿在身上,石重伟举步朝端本宫走去,张谨紧紧跟随。石重伟脚步一顿,吩咐道:“明日请国丈到东宫来一趟,孤有话跟他说,告诉太子妃,等孤与国丈见过面之后让他们父女相见。让膳房准备些酒菜,孤明日要宴请国丈。”熊执仁发现太子不喜欢听他劝谏,便自发地少来东宫了。
张谨连声应下,眼珠转了转,心想找个机会把消息告诉给良媛怜夕,她出手向来大方,这个消息一定能换来不少赏赐。
…………
风雨笼罩着整个永昌城。楚安王府,石重杰看着窗外被风雨吹打得东倒西歪的竹丛,漫声叹道:“狂风摧树,急雨淋花,这场风雨不知会打落多少鲜花,不知有多少人家受灾。”
沈文清知道他话中所指,道:“再过两天就要殿试了,等殿试张榜之后便是水落石出之时。”
石重杰看着窗外的狂风骤雨,神情凝重,沈文清站在他的身后,两人默然而立,静静地听着风雨。
…………
暗卫衙门,黄喜背着手站在檐下,阶前飞溅的雨水将他的长衫下襟润湿。黄喜不喜欢暗卫官服,在官廨内总爱穿一身读书人的青衫,这样才让他感觉自己还是那个读书人张伯进,而不是宫中太监黄喜。
“风狂雨骤”,黄喜幽幽地吐出四个字,凝视着院中交织的雨幕,若有所思。
…………
雁山别苑,雨水垂下道道珠帘,石方真坐在软榻之上,出神地望着殿外,喃喃语道:“好一场大雨,讯期将至,不知道伟儿是否让工部做好了防讯的准备?此等大雨,京中贫苦人家房屋漏雨,要京兆尹派人前去查看,该赈灾了。”
王皇后坐在他身旁,笑道:“伟儿监国有一段时日了,有大臣们帮着,这些事应该会想到,您就安心养病,不要操心了。明日伟儿会带盛儿朝觐,我有两个月没见到盛儿了,真想他啊。”
石方真的注意力被王皇后引到了孙儿身上,夫妻俩像寻常人家一样眉开眼笑地谈论起孙子来。
谁也没有料到,即将到来的另一场大雨将会让郑国政坛掀起惊涛骇浪。
………………………………
第八百四十六章 远谋深虑
永昌城内狂风暴雨,会野府中却是晴空万里。刺史府内一片繁忙,江安义背着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成为最清闲的人。
退敌三策都有人在实施,欣菲在州统府中忙得不见人影,安勇、石头带着宁虎去联络冯定忠,朴天豪带着部分亲卫去了戈壁滩,方刺史忙着民政,管平仲在城外统兵,华思诚等人都各忙各的,江安义想找方仕书聊聊天,穿过屏门见二堂前站着一排等着回事的官吏,江安义又回到空空的大堂。
真不习惯,这化州经略使是化州最高官员,什么都能管,可是什么事都有人具体在管,用不着他去插手,江安义想要不干脆到前线看看,碰到打仗偷偷地去过把瘾。
一名小吏笑着进来禀道:“大人,您家中送信说来了客人,让你回去一趟。”
左右无事,江安义回了府,刚进二门,就听到正屋传来张先生与郭怀理的说话声,是张克济来了。江安义快步进屋,笑道:“先生怎么这么晚才来?”
张克济没有戴银面具,露着那半边清臞、半边焦黑的面容,看到江安义进来,张克济站起身笑着拱手,道:“克济见过主公。”
有一年多未见,江安义拉住张克济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笑道:“先生清减了些,精神倒是不错。”
“张某接到京中的信,兼程赶往京城,快进福州时听到主公脱险的消息,便放缓了脚步。”张克济从容语道:“等我到了京中,主公已经前往化州,珍儿这丫头不肯放我走,在京中住了半个月才动身。经过登州平恩县张某暗中去看了看父母,所以耽误了时间,请主公见谅。”
江安义开心地道:“先生到来,江某犹如久旱逢雨,不胜之喜。”别看张克济一直呆在平山镇老宅,可是两人书信不断,江安义有难处首先便会向张克济求教,江家豪富觊觎之人不在少数,张克济将平山镇江家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让江安义没有后顾之忧,便连江母来信也对他赞不绝口。
郭怀理知道江安义和张克济有事商量,站起身来笑道:“张先生远道而来,郭某让栖仙楼送桌酒席来,今夜咱们好好喝上两杯,老郭还要请先生指点两句。”这不是客套话,郭怀理年前归家,有张克济有过数次交谈,张克济所说的为人处事之道,郭怀理很有启发。江安义经略化州,权高位重,隐然有一方诸侯之势,郭怀理想得到张先生点拔,将来如何与安义相处。
送走郭怀理,两人重新落座,张克济道:“此次我从家中带来了五十名家丁,是这些年买来的孤儿,都是家中供奉精心教导出的精英,对江家的忠心不用怀疑。带队的饶安思、白意飞、汪豪更是内家高手,主公可以大用。”
江安义点点头,问道:“家里可留下足用的人手?”
“主公放心,家里还有一百多名好手,我离开后令妹和妹夫坐镇家中,有五名供奉帮着,家里没事。”张克济拈须笑道。
江安义叹道:“我宦海奔波,倒是他乡做故乡了,又有几年没见到娘了,我娘可好,妍儿一家人可好。”
两人聊了会家事,张克济正色地道:“主公此次被陷入狱着实危险,不妨将前因后果说与我听。”
江安义便将漠人设计,军情司推澜,黄喜陷害,楚安王助力等事详细向张克济说了一遍,然后道:“我在大堂之上认出那黄喜便是当年的张伯进,没想到他居然没死进宫做了太监,如今更是高居暗卫副督统、军情司使的位置,此人与我有杀父之仇,一定要想办法除去才是。”
张克济拈须沉吟,半晌道:“黄喜自然要除去,但主公之危不在黄喜,而在太子,主公此次入狱十分凶险,若不是恰逢化州事变,恐怕真要遭受大难。主公能有今日成就,除了自身能力之外离不开天子信重,而今天子病重,太子对主公远不如天子那样器重,长桥相迎、大理寺相迎不过都是帝王权术,不值一哂。”
江安义叹道:“太子性喜奢华,身边簇拥着一群小人,将来继承皇位,怕是要重蹈昭帝、宣帝故辙,边境又不安宁,战乱不断,国库空虚,若是加征税赋元天教之祸将重演。”
张克济正容道:“主公既有远忧,张某想问问主公,若是将来朝庭对主公不利,捏造罪名或索要财物,或贬官罢职,或拘入大牢,主公当如何行事?”
江安义沉默良久,开口道:“此次被陷入大理寺监牢,江某想了很多。自为官以来,江某遇敌不断,但天子对我信宠有加,为报皇恩,江某不避祸患,勇往直前。江某是崇文馆直学士,与太子有半师之谊,原本应该尽心辅佐,可是太子信用奸邪,视我为生利之器,甚至趁我入狱要走一半香水之利。说实话,钱尚在其次,只是太子如此行事,江某实感心凉。”
“若是太子即位,索要无厌,主公该当如何?”张克济再度发问道。
江安义叹息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能如何?无非是奉上家产、辞官不做,悠游林下,从此不过问朝庭之事。”
张克济纵声大笑,道:“就算是主公一再退让,恐怕也难保平安,想要悠游林下,怕是难难难。主公为天子驱驰,得罪世家、得罪百官,一旦失去官身,以何保护家业,以何保护家人?怕是重蹈当年卖竹器时的情形,两名衙役就能逼得主公走投无路。就算主公一身武功,也要落个亡命天涯的下场,主公的妻儿老小又该如何?”
卖竹器被侯七、马八欺侮的情形是江安义心中之痛,如今上有老下有小,亲朋好友一大群依附于自己,绝不能让当日之事重现。江安义愤然拍桌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危及家人,江某说不得要冒死争上一争。”
“好”,张克济道:“主公既愿奋起相争,不将命运操于人手,张某便有几句话对主公说。”
江安义替张克济斟满茶,诚声道:“请先生教我。”
“当年齐国谋士马胜为其主营造三窟,张某不才,愿为主公谋几条出路。”张克济舒缓地语道:“主公屡遭暗算,何也,是因为主公崛起太快,根基太浅,所行之事又与世家、百官做对,自然会受到众多打击。”
“就拿李家来说,当年主公清理田亩,查出李家诸多不法事,可是天子的处罚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是因为世家牵连太多太广,若是下猛药拔除会伤及朝庭的元气,天子也只能徐徐图之。”
张克济用手指轻轻转动着茶盅,侃侃谈道:“主公若是能营造出世家这样的权势,那便是天子也不敢对主公如何?”
江安义苦笑道:“哪个世家不是百年经营,江家底蕴太薄,不可能做到。”
“主公不必妄自菲薄”,张克济微笑道:“主公乃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词仙之名响誉士林,创建黄羊书院、济民书院,天下读书人无不视主公为楷模;制竹扇、酿美酒、造香水,江家迅速豪富,主政化州,化州税赋为天下前列,世人誉为‘点金手’;主公还是骁勇善战之士,沙场杀敌屡立战功,此次奉旨前来化州,半月时间便解会野府之困。礼记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读书人之毕生追求,千百年来有几人能做到,主公年仅而立便几近完成,实乃旷世之才。”
江安义感觉有些脸红,谦逊地道:“先生过誉了,江某愧不敢当。”心中明白,这旷世之才实是心中妖师,时至今日,江安义对妖师充满感激。
张克济继续道:“主公已如参天之木,再低调也免不了风雨侵袭,甚至还有雷霆暴击,要想抵御唯有根系深植,枝叶繁盛,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所忌惮,便是那雷霆电闪要想击打也要顾虑引火烧身。”
这话虽未明说,意谕却十分明晰,江安义既怦然心动又心怀忐忑,张克济端起杯来喝水,大堂内安静下来。
“先生说的有理,江某只求为国为民多做些实事,实不甘为人左右”,江安义目光一凝,声音坚定地道:“大理寺无妄之灾,江某绝不愿再历。”
张克济放下茶盅,平静地道:“说到底无非是实力二字,这实力是权势财富、是士林声望、是朋党支持、是民间口碑,还有便是手中兵权。”
江安义眉头一跳,前几项尚能接受,若是涉及兵权,恐怕朝庭不容,而张克济分明是让自己做一个权臣。
张克济看出江安义的不安,轻笑道:“主公稍安勿躁,张某并非让主公拥兵自重。朝庭让主公经略化州,兼管军事民政,抵御西域联军。主公此刻手中指挥着近二十万兵马,这些兵马是朝庭的,但主公不妨交好将领,让这些兵马成为主公的助力,以待时机。”
“以待时机?”江安义喃喃语道,张先生认为朝庭将有大变?想到天子病重,太子和楚安王相争,漠人在镇北城动作不断,西域联军占据半个化州,莫非真要风云激荡,天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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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风雨侵袭
五月十五日,晴。
含元殿,太子石重伟端坐在高座之上,亲自主持殿试。
俯视着殿下一片宝蓝色的新衫,大殿内沙沙笔声有如蚕食桑叶,石重伟有种农人收获时的心情,这些举子如同田里的庄稼,每三年收割一批充实朝堂。能踏进含元殿都是读书人中的幸运儿,一张张兴奋的脸孔在奋笔疾书,希望能名列前茅,被太子看中,从此踏上青云途。
三百三十六位贡士,有真才实学占绝大多数,就是那些买通关节的人也不见得就是庸才。项凯捷走的是司务太监唐文忠的门路,但他苦读多年,得明师指点,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在今科举子中颇具声望。
殿试是一道策论,“朝庭边境不宁,试详言安国全军之道”,这是天子石方真亲自拟定的题目。两天前,石重伟携皇孙石守盛前往雁山别苑朝觐,隐约向天子提及今科京中的流言,风从何起石方真心中有数,但他实在无力过问。心不在焉地听着石重伟陈奏,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孙儿石守盛身上,皇后王娘娘“心肝宝贝”地叫着,一脸溺爱。
等石重伟说完,石方真让刘维国将早已拟好的题目交给太子,叮嘱道:“抡才大典乃国之大事不可疏忽,朕知道这中间有些弊处,这是千年以来的积弊,朕不怪你,但其间的轻重你要善加把握,不能为了笼络臣子而让天下试子以为科举不公,失了读书人的心江山便要不稳。”
吃罢晚膳方才回归,在山脚处遇到司务太监唐文忠,唐文忠笑眯眯地上前给石重伟和皇孙石守盛行礼,石重伟感觉这老太监像是专门在等自己。宫中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