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山之玉-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聚北。”她以标准的普通话回答。车子驶出了一段距离后,司机的电话响了。他打开免提,话筒传来了小孩子稚嫩的童音。
司机和小孩子讲的是纯正的复祝方言。
荆觅玉露出一抹微笑。很怀念外婆用这样的乡音讲外公的坏话:“爱情就像贪得无厌的奸贼,偷走了我的千娇百媚,再将我打得万念俱灰。”
每当这时,外公就躲得远远的。
外婆说外公不爱她。
外公说外婆很爱他。
牵手白头的日子,还讲什么爱不爱呢。
…………
聚北主要经营斯诺克台球。
一楼大厅有二十桌,有闹有静。大厅上方是中空设计,二楼的客人走到外廊就能将大厅一览无遗。
荆觅玉点了一杯柠檬水,端起杯子穿梭在桌台间。她不是要在今天见到晏玉,只是探探环境而已。
左边中间的那桌,一个穿着细肩带连衣裙的美女正在擦拭巧克力粉,吸引了好几道视线。美女慢慢弯下了腰,伏在桌台,波涛汹涌的两颗球似要跳出裙子。
荆觅玉啜了一口柠檬水,空出的左手把自己的衣领捂住。捂住之后,她觉得自己小题大作。她这件小外套,保守得很。于是又放下了手。
她向前走,观察着众人。
转头间,有个身影堵住了她的路。
她微微偏头。
一个梳着短辫子的男人朝她笑着,“美女,不玩吗?”
她莞尔说:“不懂玩,我是陪朋友来的。”
“可我一直没见到你朋友啊。”辫子男状似望了望她的四周。
她笑,“在楼上。”
辫子男看了一眼那杯柠檬水,这是仅供应一楼的饮品。他的眼睛略微张大,“美女不说实话啊。”
她后退两步,“不信的话,和我一起去认识认识我朋友?”
辫子男若有所思地和她拉开距离。下一秒,鬼使神差的,他抬眼见到了站在二楼外廊的男子。
荆觅玉仰起头向上。
晏玉随意搭着栏杆,右手的食指、中指之间夹着一个可乐瓶。玻璃瓶身晃悠悠的。他俯视着她,神情就像那张证件照一样,似笑非笑的。
她清楚,那是他的唇形放松时呈现出来的线条。她心中晃过一段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不不,换一个。
应该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深深地望他。
晏玉猜,她应该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一种即将粉墨登场的仪式感。他回她一记玩世不恭的笑容,转身回去包厢。
辫子男给荆觅玉让开了路,“是我唐突了,你请。”
她这下不急着走了,问道:“你认识我那朋友?”
“不认识。”辫子男指指自己的眼睛。“但能不能招惹,我看得出来。”
听这话玄乎了,“那你看我呢?”
辫子男笑,“你是一位美丽的女士。”
换句话说,晏玉比她危险多了。这不是一件高兴的事。
不过,刚刚晏玉的那抹笑容,莫名给了她一种奇怪的直觉——他是她的最后一个目标。当然,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并不可靠。
荆觅玉和辫子男礼貌地道别,走上楼梯。
到了才发现,这楼梯去的不是包厢区,而是公共卫生间。她一个端着大半杯柠檬水的女人,在大大的卫生间标志前维持镇定,走下台阶。
迎面而来的顾客奇怪地看她。
荆觅玉回到大厅,匆匆寻找通往二楼的路。
这时大厅的某一桌台热闹了起来,旁观者议论说是二男争一女。
荆觅玉没心思看热闹,正要往前走,却见一个男人视线牢牢粘着那一桌,直直向她撞了过来。
她赶紧侧身躲开,手肘挡住男人的胸膛。
男人这才收回视线,“抱歉,我忘了看路。”
他声音雄浑得像是从胸骨间震出来的一样。她不禁望了望他。长相挺普通,眼睛圆圆的。但是瞳孔小,眼眶凹,是为凶相。她笑笑,“没关系。”
荆觅玉离开大厅,乘电梯上了二楼。
围绕在外廊的大多是楼下的喧闹,闭门包厢只透出些许声响。她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了说话声。她再前移几步,那些声音更清晰了。
一个偏细的女声,“你是晏巳的什么人啊?”
回答的那位下气怡声,“朋友。”
再响起第三个女声,“女朋友?”
静默了半晌,第三个女声话中带笑:“信不信?晏巳的女朋友多如过江之鲫。”
荆觅玉走上前去,一转角就见到两个女人围着一个女孩。
之所以用女孩这个词,是因为那人是大学生的年纪。长相很清纯,乌黑明亮的双眸楚楚可怜。
两个女人同时望了眼荆觅玉。
荆觅玉略带歉意,“打扰了。”
女孩这时抬头,“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其中一个女人正要开口,却听得一声——
“是的,我还在追求中。”不知何时,晏玉出现在另一方向的拐角。他瞟向两个女人,笑里藏刀。“有异议?”
她们畏怯地退了退,不敢吱声。
荆觅玉之前肯定,和孙燃合照的就是晏玉。然而,随着刁争柯的调查资料可信度降低,她怀疑,晏玉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叫晏巳。
“汪珹莹,回去了。”晏玉走过来,闲闲搭上女孩的肩膀。
汪珹莹沉默地跟着他。
擦肩而过时,荆觅玉掀起睫毛,看了他一眼。他的神情有点儿特别,她读不懂。但是她认出了他左眉尾的小痣。
喜上眉梢,大吉。
她在涂鸦晏玉的证件照时,特地把这个小点加粗了成大圆圈。
她赶紧撇回视线。
晏玉无声一笑。她这会儿的样子和刚刚不同了,仪式感变成了谢幕的遗憾。
荆觅玉当然遗憾。在她浓妆艳抹之际,他却转向小清新口味了。她新购的彩妆都是重口系的,这下亏了。
他一走,那两个女人自讨没趣。她们临走看了看荆觅玉,那位细声的女人说:“别望了,轮不上你的。”
这话有一种天涯沦落人的同情,引来荆觅玉和善的一笑。
两个女人离去后,荆觅玉站在外廊,看着大厅上演的二男争一女戏码。她不喜欢俯视的视角,不到十秒就转开了目光。
喝掉柠檬水后,她去了卫生间补妆。
正在惋惜今天的妆容太过红艳,比不上那位大学生的清纯,忽然,有一阵眩晕袭来。她趔趄一下,手里的口红差点摔落。她迅速抓住纸巾筒,慌乱中,左手食指不慎被金属边缘划伤。
眼前天旋地转,镜子扭曲起来,她的五官跟着变形。
她心中警铃大作。这种场合她十分谨慎,水杯全程都没离开过她的手。
但现在的不适感是怎么回事?
是谁?
什么时候?
目的是什么?
是对方出现了吗?
趁着还没彻底失去意识,她握起手机,颤抖地查找孙燃的号码。
点来点去都点不到拼音的“s”,她只能胡乱地往下翻。通讯录一页页哗哗地闪过,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使劲地眨眼之后,她终于见到了孙燃的名字。
第一下,她按歪了,进去的是短信界面,赶紧退了回来。
试了几次终于拨通电话,她急喘着,舌头都打结。“旧彼岸……哇生剑……救偶……”(注释:聚北卫生间,救我。)
原本声音浑沌的孙燃立即清醒了,“荆觅玉?”
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是站不住了。身子倒下去时,她的手肘重重磕到垃圾桶,手机被弹进了洗手台底下。
完了,也不知孙燃听没听清她的话。
她咬紧牙,用左手食指抠着地板,用刚才划伤的伤口,画出一道道血痕。
伤痛让她回了些气力,她硬撑着爬到隔间,费了好大劲才关上门。
全世界只剩下喘气声和心跳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完了。
这是要完了吗?
可是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失去了思考能力,脑袋越来越沉,磕在隔板门上……
第5章
# 005卫生间的亚光地砖,落下几道红。一截断裂的口红,其余的则是血痕。
血痕的形状都是大大的头,细细的尾,像是放大版的小蝌蚪。最细的尾巴,越来越浅,断在了隔间门前。
汪珹莹刚刚心中不快。和晏玉相处时,她的情绪总是低落,却又说不上来是有哪里不满。他承认追求她,她不开心。可他之前不承认的时候,她一样不开心。
因此,她索性尿遁了。
汪珹莹走进卫生间。
见到地上的散乱,她立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尖叫出声。初始的惊慌过去之后,她退出去走廊,左右张望。
一个服务员正好走进电梯下楼。
她觉得除了熟人,谁都信不过,因此,她不向服务员求救,又回到卫生间。
她避开血痕,慢慢走向隔间。
贴着门板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声响。她跪下,伏趴在地,透过门下十公分的空口看到一个女人歪歪斜斜地坐着。
她轻声问:“喂,你还好吗?”
得不到回应。
汪珹莹赶紧用手机通知晏玉。她不敢离开这里。她听同学说,有人专门猥亵娱乐场所不省人事的女性,这叫“捡尸”。
无论里面的女人有没有被捡过,都不能再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过了一会儿,汪珹莹听到门前有轻轻的脚步声。她不确定是不是晏玉,只好故意拔高音量,状似无理取闹的小女生,“晏巳,你再不来哄我,我就不理你了。哼!”嘴上装腔作势,心里怕得很。
晏玉戏谑的声音响起,“你要怎么不理我?”
汪珹莹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拉他。
晏玉正要安抚几句,孙燃的电话来了。
孙燃破解荆觅玉的那句话花了点时间,这下开门见山,“我朋友在聚北卫生间有危险,你通知聚北,务必给我保住她。我现在过去。”
地上的痕迹血量不多,伤口应该不深。晏玉回道:“好。”
…………
荆觅玉在一间凌乱的房间醒来,睁开眼就见一盏浅黄的立式阅读灯。
转了转眼珠子,她看到了墙上的照片,安心下来。那是孙燃mma格斗的获奖照。他说,跟她分手后,为了驱除霉运,换了新房子。看来说的就是这儿了。
荆觅玉抬抬手指,动动脚趾,已经活动自如了。再摸摸自己的左胸,一切正常。昏迷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过去了。
她咳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
接着,房门被孙燃拉开,“醒了?”
“……”她嗓子干哑,想应答却无声。
“李沅佰来过了。”李沅佰是孙燃的朋友,职业医生。孙燃参加比赛,时不时有伤,李沅佰就成了他的家庭医生。
她再咳两下,沉沉开口,“我会有后遗症吗?”
孙燃拿起病例看了看,解释道:“你中的是麻醉药,药效过了就没事。不过你有过敏反应,所以躺得久了点。”
“谢谢。”从前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而今发现,自己有点儿怕死。
“老妈子只顾着提醒我,自己却中招了。”孙燃挖苦她的同时,手却伸过去,把被子盖回她身上,“我这儿没暖气。”
她点头,用被子包住自己。
“你先休息,我去超市买点儿东西,今晚就在我家打火锅了。”他拿起钱包,给她掩上房门,出去了。
荆觅玉躺回床上,回忆着聚北的情景。她想不到有谁碰过那杯柠檬水。来北秀的这一年,她除了分手九次之外,一直安分守己。
她翻身,一眼见到了床边孙燃掉落的拳套。小鸡崽的东西就是有安全感。
毫无困意,躺不下去了。
她下了床,冻得哆嗦一下。好想立刻、马上吃到火锅。
她见到自己的手提包被挂在床尾,跳着过去拿。
手机和口红都没了。
她掏出粉饼盒,在镜中看到了一张黏糊的脸。她撕下双眼皮贴,再用卸妆棉擦去残妆。
出去房间后,她在墙上找了半天也没碰到客厅灯的开关。借着房间的光线,她确定了卫生间位置,摸黑走去。
不料一下子撞上了沙发靠背,而且,抓到了一个人头。
难道孙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她赶紧松开手。
“醒了?”人头说话了,是一道清越的男中音。
她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肯定不熟。“打扰了。”她故作镇定,往卫生间走。
来不及躲,灯光亮起。
她回首一望。
幽幽白光下,他英英玉立,芬芳桃花相,似醉非醉。
荆觅玉立刻调整表情,然后才想起她这会儿是素颜。她是内双眼,卸妆后眼睛小了一圈。不过输人不输阵,没了眼妆,她有笑容。“你好。”
晏玉撇了撇笑,没有说话,坐回了沙发。
她转身进去卫生间,关上门。
虽然孙燃房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就这样让晏玉自由出入,是几个意思?这只小鸡崽能不能有点儿戒备心。
荆觅玉匆匆洗了把脸。她把门拉开一个缝,偷窥晏玉。
他仍然坐在那,低着头玩手机。
她蹑手蹑脚地出去。
晏玉的手指顿了下,眸子斜向她。
她躲在沙发靠背,看一眼他,再两步并一步地跳着往房间,迅速关上了门。
她重新上妆。
妆好,孙燃回来了。
他给荆觅玉介绍说:“晏巳救了你。多亏他当时就在聚北,否则我哪能及时赶过去。”
她微微吃惊。
孙燃跟晏玉说:“这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叫荆觅玉。”他想补充一句扫把星,忍住了。
晏玉笑了下。
…………
和上任男朋友、下任男朋友一起吃火锅是什么体验?
是个悲剧。
荆觅玉抢不过他俩,只能啃几片碎青菜。
好饿。
好不容易捞了一只鲜虾,孙燃的筷子横在她面前,“你过敏了,李沅佰说不能吃虾。”
她保持风度,看着那只虾被晏玉夹走。不忍心再看,她没话找话问了句,“听说晏先生是孙燃的粉丝?”
“算是。”晏玉左手持筷,轻咬一口鲜虾。
她难过,那飘着两片菜叶的一锅清汤让她更难过了。
孙燃看她明艳红妆下苦哈哈地耸着眉,便把自己的猪肉丸分给她,“你这两天要戒口,只能吃猪肉。”
荆觅玉嚼着猪肉丸,偷偷打量晏玉。
花瓣眼,长剑眉,生来就招蜂引蝶的。她见他几次,他有几种气质,狂妄的,颓乏的,轻佻的,现在竟然又是温和的。她仿佛深陷迷雾,每每要走出来了,却又回到原地。
辫子男说得对,晏玉太危险了。
晏玉拿可乐瓶时,视线对上了她。
她故作不经意地转开。
他给孙燃斟了杯可乐,接着问:“荆小姐要吗?”
“谢谢。”她把杯子递了过去。“晏先生,我想问件事。”
“请说。”晏玉学起了孙燃的平缓语气。
“我今天的遭遇在聚北常有发生吗?”
晏玉点头,“有,但不多。”
孙燃接话道:“那里龙蛇混杂,之前就出过事。你一个人别去了。”
“噢。”那就说明她只是无辜受害者之一,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