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是秘密-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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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么还没见到那李聚笑呢?」李易欢混在台下人群里看热闹,瞧见欧阳罪,扬眉过来打声招呼:「欧阳总管,恭喜你升任总管之位,咦,你气色怎么愈来愈差啊?」难道闻人庄真有恶鬼吗?
「李公子,我劝你一句,不管你想做什么,千万不要去挖掘别人的秘密。」欧阳罪一直重复着。
李易欢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只当他被升职的喜悦冲昏下头。
「静玉山庄胜!还有没有结亲令牌?没有就由静玉山庄大小姐胜出!」擂台上宣布。
李易欢四处张望,眉头微皱了下,道:
「看来,李聚笑是要错过了啊,原来她的运气用尽了……」这个蠢蛋!明明他该偷笑,可是心头就是一阵恼意。
欧阳罪盯着自己手背上的烙印。
「还有没有结亲令牌?」台上大喊。
欧阳罪一使劲握拳,那弓形微微外扩,看起来的确很像半个月亮啊……不是没有箭的弓,而是还在找另一半的半月。
「还有没有……」
他咬牙,蓦地从怀里掏出一面结亲令牌,喊道:
「闻人庄总管欧阳罪!」当着众人错愕的面前,他飞身上了擂台。
「你上来做什么?」闻人不迫起身沉问,目光热辣到几乎灼伤了欧阳罪。「还不快下去?」
「我上来,自然是为了比武招亲。」他硬着头皮大声道。
此时,闻人剑命终于抬起脸,朝他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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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台下议论纷纷,他在台上面红耳赤。
「胡来!堂堂一个男子汉上擂台成何体统,你下去!」
他高举结亲令牌,硬声道:
「庄主,比武招亲上可有说明只有女子才能上擂台?」
「这倒是没有。」专记载武林大小事的华老师傅拂须而笑:「我记得闻人庄主只说拥有结亲令牌者,方能上擂台,既然欧阳总管有此令牌,的确是可以上来的。」
「华师傅说得是。」闻人不迫沉声道,暗恨地瞪了老匹夫一眼,然后转向欧阳罪,道:「但你若是代人打擂台,那可也不成。」
「不!我、我是为自己!」台下一阵轰然,可恶,他的名声尽毁了!以后人家看他不再是闻人庄罪之子,而是闻人庄打擂台的欧阳罪!
闻人不迫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好,你要为自己,我这个当庄主的也不好阻止。舅舅,你可有一个爱慕者呢。」
欧阳罪满面通红,向静玉山庄的大小姐拱手道:
「请赐教!」
算了,反正他的名声早就臭了,也不在乎再多臭一项,可是……好想哭哪!自从得知闵总管秘密后,接二连三地被迫得知其它秘密,然后走到今天这地步,他后悔了!真的后侮了!
三拳两掌就打退了对手,他的背脊顿时发起寒了。
「闻人庄总管欧阳罪胜出!还有没有结亲令牌?没有,就由欧阳罪……」
没有了!结亲令牌共二十面,方才共有十八人上台,一面在李聚笑身上,而他之所以会有,是闵总管之死让全庄上下手忙脚乱,一时之间他少送一面。
他看了台下一眼,众人鼓噪,人群里李易欢要笑不笑的,仿佛像在说:从不知他有断袖之癖。他再偷偷往闻人剑命觑上一眼,闻人剑命的确貌俊,可是,他对男人真的没有兴趣啊……李聚笑!你在哪里?我撑不住了!
「那就由欧阳罪……」
不要!放过我吧!欧阳罪内心喊着。
「还有我!」清朗的叫声传来。
正要丢下结亲令牌,抛弃总管之位,远走天涯的欧阳罪回头一看,见那高举结亲令牌的李聚笑,他大松口气,眼眶竟有些酸涩。
她一身白色布衣,左手持宝剑,轻松地跃上擂台。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用说,我知道你来晚的原因,你又喝醉了!」欧阳罪恨声道。
「不。」她笑,抹去脸颊的汗。「我不喝酒的。」
「那就是你睡迟了?」
「我一夜未眠,才不是睡迟呢。」
欧阳罪见她满头大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你去哪儿了?」
她迟疑地看看万里蓝天,随口道:「我就在庄里啊。」
「那你……」耍花枪吗?摆明要他出丑吧!
「我在练握剑。」
握剑?欧阳罪这才发现她右手拿剑,握得很不稳。
「你不是左撇子吗?」他低声叫道。
「不,我只会用右手,不是左撇子。」她往高台看一眼,对上师兄的凤眼,微微心安了。她可以拿剑、可以拿剑……不停地重复默念着。
「那把宝剑是外公的?」闻人不迫眯眼:「是舅舅从祠堂交给她的吗?我还记得娘说过,那把宝剑是外公三十岁左右用的剑,后来他功夫大为跃进,就不再用此剑了。一把良剑若配上不当的主人,那就跟破铜烂铁一般,没个用处啊,舅舅。」
闻人剑命勾唇而笑,轻声道:
「你以为,为什么我会答允你?」
闻人不迫一惊,回头看向擂台。
擂台上,李聚笑不停看向天空,抹去颊汗,右手出剑时有些不稳。欧阳罪显然有心放水,他沉声喝道:
「欧阳,莫叫我失望!」
欧阳罪听而不闻。放水总比将来被人指点好,正假装要被她蹩脚的剑术打下擂台,忽闻她念念有词。
「你在说什么?」
她未理,迳自集中精神念着,他必须细听方能明白。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小心!」闻人不迫起身喊道。
欧阳罪及时避开那快如闪电的剑锋,难以置信她的剑术随着她的喃喃自语愈变愈快。
「不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外公平日教她剑术,每教一招就跑去钓鱼不再重复教过的原因?」徐缓对上闻人不迫的眼,闻人剑命冷然道:「她记忆好,不必再记二回,接下来由我在旁督促她练,反复的练,练到我满意为止。」
满意?要他这个舅舅满意那真的是……回头再看,见她身形灵巧飘洒,刚柔相济,光凭劈、砍、崩、撩、格五种基本剑术就能连环成招。同样的招式他与欧阳罪皆不陌生,一样是苦练多年,但她出招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不迟疑,反应远在欧阳罪之上。
只见欧阳罪的衣袖被划了个口子,闻人不迫哼声道:
「我的武功修为远在她之上,还能瞧不出她最大的败笔所在吗?」在众人一阵喧哗之中,他纵身到擂台之上,拉住欧阳罪的衣领往后掷去。
「师叔,二十人中你果然胜出,不过,胜出者得跟我打上一回,只要能得我认可,那么,你与舅舅的亲事,我绝不干涉。」不理身后两道火辣辣的视线。
见她又看向天空,抹汗,嘴里喃喃自语,闻人不迫拱拳道:
「那就失礼了!」
快如闪电的出招,果如他预期,她的身轻似燕,内功底子不佳,外功仗轻巧取胜。他气蕴丹田,只使五分掌力打向她。
刹那之间,擂台崩了一角,他定睛一看,并无人影。身后有劲风扑来,他回掌,击中那把剑,他暗叫不妙,怕自己下手过重,要伤了她,舅舅肯定不会放过他。
剑身已断,她以鞘为剑,他一愕,刚剑柔鞘,习剑一定程度者练鞘,她的剑术有这么好吗?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不热不热……又忘了,直接跳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雷霆万钧,气贯星月,剑似飞龙。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好像背倒了?跳过跳过……」她专心一意在背,一直背,有时一句话重复了三次以上。
突地,她以身领剑,无声无息,「喀」地一声,某个极细微的爆裂不动声色地响起,闻人不迫不顾肩头遽痛,运掌出招。
蓝影从天而降,一时让他以为蓝天下地,随即,他发现那飘逸潇洒的蓝影竟是闻人剑命,还来不及错愕,又见他身若流水托住李聚笑的腰身,同时出掌接下他的掌气。
一气呵成,连眼都来不及眨上一下。
闻人不迫瞪大眼。
「你还要再打下去吗?」他冷冷问。
「舅舅,你……」
「我从没说我不会。」台下喧闹无比,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就这么拂袖收掌。「我跟她,一辈子,不涉江湖,庄里的事就由你担待了。」
闻人不迫张口欲言,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掌。
「舅舅,你突然出手,是助我,还是助她?」他轻声问。
「你说呢?」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吗?」他的右肩隐隐作痛,只怕肩骨已裂,若再打下去,也许李聚笑赢不了他,可是,也不会让他多好看。
舅舅下场,是为他保留面子吧。
「外公到底藏了多少功夫没教啊……」
「不管有多少,终究他还是逃不了一死。」
闻人不迫闻言,猛然一震,然后摇摇头。
闻人剑命也不再多说话,每个人的去处不同,他听见剑鞘落地的声音,往她看去。
「师兄,今天好热啊……」
「我知道。」他柔声道。
「原来大师父教我的剑术这么厉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师父一个弹指,就能让她跪很久的,搞了半天不是她太弱,而是他太可怕。
难得地,闻人剑命唇边勾起有趣的笑来:
「你想当江湖侠女?」
「侠女?我可不要。我这一生,只想当师兄的……嗯……」小脸又红了,细声道:「伴侣。」
一辈子不离不弃的伴侣。
◆ ◇ ◆ ◇ ◆
黑夜里,两抹人影静悄悄地走出闻人庄——
「准备好了吗?」
「嗯。师兄,真不打声招呼再走吗?」
「打什么招呼?人不见了,自然知道咱们离开了。」
「师兄,你真会记仇啊……到底,师侄做了什么,让你答允比武招亲?」
「他跪着求我,我不答应他就跳河自尽,我可怜他才允下的。」
哇,真的记仇记得很深啊,连这种毁坏闻人不迫名声的闲话都说得出口,师兄他真的很火大呢。
「如果我打不过,师兄你也不知道我这师妹功夫如何,万一我输了,那你真要娶吗?」
「你要真输了,就让不迫去娶。」他很平静道。
真的真的太狠了!印象里从没见过他火成这样!她甚至敢说,若真走到这路子,闻人不迫不肯娶,师兄他也会将那个可怜的师侄押上床生米煮成熟饭。说到底,外头纷乱的传说都是假的,真正的事实是,闻人庄庄主被其舅压得很死。
「那,师兄,咱们不会回来了吗?」
「不会。」
那语气像是连小住都不会回来,就这样一辈子终老白云山。
蓝天白云,终老一生。她微微甜笑,该庆幸他对她还没那么绝情哪。
她翻身上马,迟疑了会儿,将大师父的宝剑系在背后,轻踢马腹,跟上前头的人。
「师兄,你不是忘了在白云山上的生活吗?万一不习惯,那怎么办?」
「……那我就专心在你身上吧。」
「耶,我身上有什么好值得专心的……」满面通红,心口微颤。他想做什么啊?芙蓉帐暖度春宵,她好害臊哪——
「有我照料着你,你的身子迟早会如常人。」
原来是这样啊,害她又不小心胡思乱想了……她略感失望,不过很快打起精神,笑道:
「我已经够好啦——」
「延长寿命,延长与我在一块的日子,不好吗?」
她闻言有点讶异,明明他是「生死有命」的人啊。看着他俊美的侧面,她轻哑笑道:
「师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她细声问:「师兄,他日我若离世,你会难过吗?」
他凝视着前方,并没有答话,就在她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他答了。
这个答案只有她听见,而后她微微浅笑。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想拜托老天爷,一定要让师兄比她晚归天啊!哪怕只晚上一天都好。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她怕他一火起来,她的下场会跟师侄没有两样。
「师兄,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她小心翼翼。
「嗯?」
「我偷了大师父的牌位,我想让他回到白云山上,有你有我陪着他。」像以前一样。
他先是静默,而后柔声道:
「你大师父必然欢喜得很。」
她闻言,笑颜逐开,一拉缰绳,与他双双消失在街头的尽处。
◆ ◇ ◆ ◇ ◆
「好狠啊……」闻人庄门口,高大的男子咬牙切齿地目送:「就这样走了,连句话也不留下,够狠!」
「庄主,不必太过悲伤。」欧阳罪赶紧安慰:「反正舅爷本就无心于江湖,他在闻人庄……并不合适。」
「你说得也是,纵然他功夫再好,光凭他那孤僻的性子,一定会得罪江湖不少前辈。对了,阿罪,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我躲在祠堂里,你找着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再叫你阿罪了。」
「记得。」怎会不记得?他十岁入庄,与庄主同龄,初时感情还不错,后来发现庄主时常闹失踪像是有秘密一样,到最后,不再喊他阿罪,而是欧阳,仿佛在彼此之间划上一道距离。
「闵总管说你很敏感,每回我娘或其他人喊你一声『罪』,总像在提醒你的身份,他要我小心注意。所以,那一回我压力过大在祠堂里痛哭失声,想你必也跟我一样受着不高兴的事情。于是,我从此喊你『欧阳』。现在,我注意到了,喊你一声阿罪,你已不再难受。」
「……原来如此啊……」这也是闵总管从没告诉他的小秘密之一吗?欧阳罪不禁动容。
下一刻,他整个身子被人抱住——
「呜呜,阿罪,以后我只剩下你了,呜呜呜……连舅舅也拒绝了我,闻人庄的重担我必须挑下去,我有多辛苦啊……你身在闻人庄,能了解我的也只有你了,呜呜,以后你可不能成亲生子,要不然我再无处可发泄了。今早那混帐华师傅又来,说江湖上又出了一名新高手,我若有兴趣砌磋,他可以引荐,真他娘放他的狗屁……」
欧阳罪默默撇开青绿的脸,很哀怨地往街头的尽处看去。
以后,他绝不会再听人秘密了,真的,他对天发誓……呜,他也很想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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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白云山上——
细碎的足音由远而近,随即笑意十足的声音喊道:
「师兄!」
三十出头的青年坐在岸边垂钓,神色平静,薄唇微扬。
「师兄,咱们还要躲吗?得躲到什么时候为止啊!连家也不能回的。」
身子顺势滑进他的怀里,藉着他的阴影遮去万里无云的热度。
「他们走了,咱们自然回家。」
「每年总要躲个好几次,我远远看欧阳罪,老觉得他好像愈来愈憔悴了。」
「当上总管总是要劳心劳力的……你喝醉了?」他眉头微皱。
「喝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她满面通红,眼神迷蒙,唇艳欲滴:「师兄,你可别生气,我得趁我快睡着前,跟你说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让她得借酒壮胆?
她搂住他的颈子,在他耳边腼腆笑道: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师兄,现在,我只记得这两句呢。」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她摇摇头,颊面半埋他的肩头,小声喊:
「师兄……师兄相公……相公……相公……相公……」
他好气又好笑。一直以为她喊他师兄已成习惯,成亲之后也不改称谓,搞了半天是她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