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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吴钩-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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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说一说吧。」 



「上个月初八我们从洛阳启道,带着镖局里的八个趟子手,老爷假扮成告老还乡回泉州养老的京官。我是他的老家人,二少奶奶易容做老爷的姨太太,三小姐则是老爷的女儿。这次保的是暗镖,大约五十万两白银,出发前由事主验明封好二十口黑色木箱,混杂在行李中间。事先我们并不声张,还颇费了一番心思,不但确实买通了那名京官在洛阳多待几日,连他的泉州口音也尽量学得几成。 

出门之后走了四五日,脚程也不快,走的是官道,把大老爷的排场摆了个十足。这一天,来到樊城,投宿在城里最大的客栈上房。所有的行李都寄在我和老爷之间的一间空房里,对面是二少奶奶和三小姐,到了半夜,一阵打斗声把我惊醒……」 

宁啸中的咳声渐缓,接了话下去:「二更天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声笛音,笛声凄厉,我闻所未闻,那是只针对内功高手的笛声,普通人竟完全听不见。被笛声惊醒后我知道不好,立刻去查看镖银,结果才出门就遇上了一个使刀的高手。他在走廊和我缠斗了片刻,肖四出来应和,马上跳窗而逃。这时我二媳妇女儿也都醒了,有她们几个在,那黑衣人又似没有同党,我就大胆的追了出去。追了十几里地,那黑衣人忽的回身与我斗在一处,没几个回合,我忽然觉得脉息凌乱,真气不济,只得硬生生受了他一掌,借此脱身。」 

他苦笑起来,道:「我真的老啦,当时本不该一时意气追出去,丢一帮后辈护镖,只是我心里挂着那奇异的笛子,总觉得不安。」 

肖管家续道:「老爷才出去片刻,忽然来了五个黑衣人,他们用的兵刃都十分奇怪,功夫也走的诡异飘忽的路子,我和二少奶奶一人战两人才堪堪打个平手。现在想想,他们原就是打算把我们拖到其它人将镖劫走,居然还是二少奶奶先反应过来,她替我挡住两人一击,我赶紧进门去看,唉,已经迟了,屋子里空无一物,所有行李不翼而飞。」 

温惜花突然打断他的话,道:「『不翼而飞』?你是说窗户是紧闭的。」 

肖管家似是没有想到他观察力如此敏锐,愣了愣才道:「不错,窗户是我和老爷亲手检查,用铁索封好的。我们事后验看,没有任何损伤。」 

温惜花想了片刻,问道:「其它的趟子手没有惊动?难道你们竟没有擒下一人?」 

肖管家一瞬间露出为难之色,看了看宁啸中,见后者点头默许后才道:「其它趟子手住在楼下,全被迷晕了,用的是江湖上最厉害的迷香『醉花荫』。至于敌人,说来惭愧,只有二少奶奶曾力伤一人,结果在老爷回来前,他们一齐扯呼,那人竟还是给跑了。」 

宁啸中道:「我们事后发现,他们乃是将那房间的地板卸了一边下来,从楼下把东西拿走的。当时是晚上,肖四没有看清,还以为镖银全都凭空不见了。后面的事就不用再说,暗镖照规矩不必赔偿,但还没回到洛阳,已经传出我们失镖的消息。回到镖局后,各大门派的人又对春后笛之事纠缠不清,任我们百般解释也不相信。我中毒的事情不但瞒着自己儿女,也瞒过了身边所有的人。刚刚冷姑娘来诊过,说我中的乃是天下七大奇毒之一的『碎真茯苓花』,此毒一经激发便不可再提气运劲,也就是说,我这一身武功已就此废了。」 

他言语间掩不住的悲愤,屋里暂时的陷入了沉默。只有温惜花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沿的声音,片刻后,他抬头向楼无月道:「第二件事,楼兄你定要清清楚楚的告诉你那支镖究竟来路怎样,作用如何?」 

他不问别人,只问楼无月,只因已经清楚托镖的乃是何人。除了做珠宝玉器行的楼家,洛阳能出得起五十万两白银的又有几个?能让宁啸中亲自出马的,自然还有未来亲家这天大的人情。 

楼无月道:「此事事关寒家生意,求温少莫要宣扬。我们这一笔钱,名义上是打算在泉州办一家分号,并从中购入一些当地珍奇。除了五十万两白银,还有几副价值千金的名画,乃是打通商场关节之用。」 

温惜花道:「生意往来乃是常事,何必遮遮掩掩。」 

楼无月苦笑道:「只因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我们是意欲打造一批船队,改作海上生意。泉州附近多海盗,虽则我们已经得到官府方面的支持,但这样大的一笔资金流动还是太过引人注意,怕生意还没开张就打草惊蛇,就想来个不动声色,结果……」 

温惜花点点头道:「听说楼家原来就是泉州人氏,那也难怪了。」 

楼无月叹道:「银子是我亲手封的,我敢保证里面绝对没有什么『春后笛』,也不知这流言从哪里传出来,还绘声绘影,让人不怀疑也不成。」 

微微一笑,温惜花道:「莫要小看了流言,也许它将是最大的线索。」他直接转向宁啸中,一字一句的问道:「最后一件,宁老镖头你千万莫要说谎——你是否真想我彻查此事?」 

宁啸中一滞,半晌才嘶声道:「不错!多谢温公子援手。」 

「好。」温惜花长笑一声,起身拱手道:「那就请宁老镖头多加配合,不论我做什么,问什么,也不要干涉。半个月内,我定会给你个交待。」 



将门再度紧掩,两人步下楼来,温大姐忽然问道:「怎样?」 

她虽问的蹊跷,温惜花却微微一笑,斩钉截铁的道:「有人在撒谎。这其中,只有楼无月一个人是全说的真话,那也只是因为他江湖经验没有多到能在我面前说谎罢了。」顿了下,他道:「妙手回春堂关门可是你的主意?」 

温大姐点点头,道:「孙家这几年钱赚的太多啦。唐门本来就对它颇有顾忌,若是反击,反而让他们抓住了这个由头来生事。不如先关几天,示示弱也好。」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叹了口气,道:「半个月会不会托大了?」 

温惜花笑道:「你小时候教我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从来都是说,若有多则说出来该越多,如有少则说出来该越少。人只有将自己逼到不得不做的绝境,才会有最大的潜力。」 

失笑着抚摸弟弟的肩膀,温大姐道:「不错。家里这些孩子里,你一向是心最活、胆子最大、好奇心最重的一个。那时我已知道,你必然是要入江湖的,否则岂不把你活活闷死。」略出现了一丝忧色,她又道:「我非是对你没有信心,不过这件事已经有三四处牵扯到魔教,我怕你过于轻敌。」 

温惜花摇头叹气,道:「大姐,我要是有麻烦可是要来靠你的,你怎么能先给我泼凉水。」 

温大姐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道:「你现在是江湖第一的惜花公子,还想着靠我吗?」给他整理了下衣裳,她又微笑起来,道:「再过几年你就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啦,那时姊姊就要给你点面子,不能在别人面前教训你了。」 

呻吟一声,温惜花扶住额头,道:「算我求你,莫要跟我说家里又准备了画像等我去看。」 

温大姐吃吃的笑道:「你四弟小女儿都两岁了,还以为可以逃过啊?娘和小妈她们这次可是卯足了劲儿,我帮不了你了。你也不用怕,想想看沈白聿……我虽然知道他是你的朋友,却不知道你竟愿意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么久。」 

温惜花先走下大厅,然后回头朝姐姐粲然一笑,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不过你错了,——小白,他和别的人不一样。」 



收起手中的金针,冷紫隽漠然道:「好了,莫要怪我没有警告你,若无奇缘,你只得三年性命好活。如果非要妄动真气,连一年也没有了。」 

沈白聿也不在意,道:「什么叫做奇缘?」 

冷紫隽道:「一是两个修练『洗髓经』至顶的高手为你分别从头顶天灵|穴、足底涌泉|穴打通经脉,驱走毒素。二是每隔一年服用一株二十年开一次花的『鬼莲花』。第三或者简单些,得到天下三大奇宝之一的『青寒尺』护住心脉。不过天下之大,这等奇珍哪里是随随便便能找到的。」 

听了她最后一句,沈白聿心头微悸,似乎隐隐约约捕捉到一点什么,又并不清楚。他甩开这些思绪,道:「今次又多欠你一笔人情。」 

冷紫隽脸上冷冷的,忽然道:「明月怀孕了。」 

沈白聿身体一震,片刻之后大笑起来,深深吸气,带着一丝笑意道:「多谢、多谢。」这就是以前君奕非见过的那种笑容,沈白聿这样笑起来,不但显得很天真、很清爽,还很好看。 

冷紫隽似乎也呆了一下,所以她就多说了一句话:「她已经怀孕九个多月,我几天前走的时候看了,预产期大约就在这个月。还有……沈白聿并不在问剑山庄。」 

沈白聿愣住了。 





四、 



只是眨眼功夫,沈白聿和温惜花重新到达大厅的时候,八方楼里那些富丽堂皇的摆设都凭空消失了。琉璃灯、孔雀台、波斯地毯和美丽的少女们,变成了任何一家客栈也能见到的彩灯、烛台、伙计和掌柜,客人忽然就涌满了大厅,一时间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只能从空气中残留的些许花香感觉,刚刚的不是一场梦。 

站在天子一号房窗口,沈白聿嘴边有些微笑意残留,温惜花一直在身边不停的打量他。最后沈白聿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向他道:「求你莫要再绕,我被你走的头也昏了。」 

温惜花嘻嘻一笑道:「小白,你好像很高兴?」 

沈白聿道:「你好像很不高兴?」 

温惜花道:「自然。因为我发现我没有什么可高兴但你却很高兴,你说我是不是只好不高兴了。」 

他这一番道理绕口令一般,不止夹缠不清,简直有些蛮不讲理了。沈白聿只得苦笑道:「明知道你是要害我动脑子,我好像还是得问问。温公子你到底为什么不高兴?」 

温惜花笑的道:「不,我要先听听你为什么高兴。」 

沈白聿早已习惯了他没事找茬,道:「明月怀孕了。」 

温惜花皱眉道:「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似乎以前是你的未婚妻。她嫁给了别人不说,还怀了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可高兴的。」 

沈白聿微笑道:「一个女人肯心甘情愿的给一个男人生孩子,代表了什么?」不等温惜花回答他就道:「代表她真心实意的想和这个男人过一辈子。我从小看着明月长大,她有如我嫡亲的妹子一般,如今她有了归宿,我自然是该高兴的。」 

捕捉到最后的「该」字,温惜花道:「莫非你还在为别的人高兴?」 

点点头,沈白聿道:「我向来担心的都不是明月,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就算一时看不破,时间久了也会忘记。我真正高兴是为了我的兄弟,他一心一意对明月,明月能同样回报他,有情人终成眷属,岂不很妙。」 

看着沈白聿在说到自己家人时,脸上浮现的纯粹笑容,温惜花心里却不由得有一丝凄楚,他叹道:「你自己呢?」 

沈白聿眼中霎时闪过一点茫然之色,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摇头道:「莫要以为我有心搪塞,只是这个问题我从来也没有想过。」 

似乎是在找寻可以出口的词句,片刻停顿后,沈白聿悠悠的道:「说实话,我有些怕。」 

温惜花一震,失声道:「小白?」 

沈白聿扭过头,盯着他的脸,轻轻的道:「当初我身上中了毒,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有说破,我很感激。」 

那双很黑很幽深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影子,温惜花却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他伸出了一只手去顺了顺沈白聿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尾,柔声道:「小白,你知不知道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感激。」 

微微笑起来,沈白聿道:「我不是感激你替我保密,而是感激你什么也没有问。」 

温惜花收起手,叹道:「我明白。」 

这是第一次,他清清楚楚的听到,冷漠高傲如沈白聿,也会有破绽,也会有牵挂,也曾恐惧。 

沈白聿却不知道他心中掀起的巨浪,只是把眼光又慢慢移到外面,淡淡的道:「这些年,我偶尔会想——若是忽然毒发,我所作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怎么能甘心。一年之中,倒有两三次会浮上这个念头。我知道明月越来越不快乐,也知道自己越来越精于算计,已经不再懂得什么是人心。」 

脑海里浮现君奕非质问的面容,沈白聿凝视着自己在风中翻飞的衣角,像是叹息,又像是梦呓,道:「现在我想做的都做到了,反而不知所措了。该如何,该去哪里,天下之大,江湖之广,我却想不出来。」 

一个时辰前,温惜花曾跟姐姐说——沈白聿,和别的人不一样。他说的时候却还未真正明白,现在他知道了,也许已经太迟。温惜花这样想,感觉着那种无可奈何的怆然,脸上却微笑道:「若你想不到,就由我来想如何?」 

那急遽的动摇只是一瞬间,沈白聿不再有迷茫之色,应道:「你想干什么?」 

温惜花伸个懒腰,悠悠的道:「邀月阁……」 

沈白聿一听就开始呻吟道:「我不去行不行?」 

温惜花笑嘻嘻的反问:「你说呢?」 



温惜花这个人想做的事情,一定不会落空。所以现在他已经得意洋洋的拉着沈白聿,走在热闹非凡的洛阳大街上。 

定神听完他的话,沈白聿笑道:「楼无月这人若不是天性纯良不善作伪,就必然是说谎的大行家。他在街上非要与我结交,又让我这不相干的人给宁三小姐送信,实在行迹太露。纵使原本没有怀疑,看他彷佛要昭高天下楼家与宁家已经行同陌路,也会起了疑心。不过你怎么知道,他没有骗你?」 

温惜花正色道:「这自然是因为我是温公子,想要骗倒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在这世上。」见沈白聿盯着自己,他才嘻嘻笑了起来,道:「因为他说的话漏洞太大,你会不会拿一听就是在骗人的话去骗人呢?」 

沈白聿也笑了,道:「楼家要转行海运?这笑话可开得太大了。既然楼无月是说的实话,那一定有人在骗他。」 

温惜花点头道:「不错,而且骗他的这个人不但很了解他,还很了解我。他骗楼无月,只是为了清清楚楚的告诉我,那批镖里确实没有『春后笛』。但是就算没有,这件事也已牵涉太广,宁家、魔教、再来是楼家……我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可以将他们的行动关联起来,却暂时想不到。」 

沈白聿眼睛一转,说了三个字:「春后笛。」 

温惜花道:「这个消息大有文章,它并非与镖银失窃的消息同时传出,说明前后两者泄密的并非一人。由最大的受益者猜想,放出镖银失窃消息的,该是楼家。」 

沈白聿皱眉道:「暗镖不必赔偿,也不会有人费力追查,这倒是一个逼得振远镖局不得不竭尽全力的好法子。但他们若开始就不怕人发现,便不会保暗镖,为什么他们又突然不怕了?」 

轻轻摇头,温惜花道:「不,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他们究竟在怕什么?」 

虽然只是把话反过来说,但温惜花的怀疑大有道理。须知暗镖风险巨大,保暗镖者,若不是钱财来路不正,就是去向不明。所以楼家这笔镖银的来历,既关联劫镖的缘由,也可能着落在劫镖者身上。 

沈白聿沉吟道:「五十万两红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非楼家急需这么一笔钱,否则实在犯不着为此冒险去做杀人越货的勾当。纵使它真的来路不正,我看也很难抓到什么痛脚。」 

温惜花苦笑道:「这我也知道,但是天下来路不正的法子多的就是,不如此实在难以解释楼家的所作所为。」 

沈白聿道:「楼家前抑后扬,莫非是在顾忌什么人?」 

眼睛一亮,温惜花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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