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来了个女流氓(爱情短篇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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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看他越像是个关中疯子。
“对呀！我们在以笔做旗，在挥洒着我们性灵的同时，难道就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形而下地关注困扰我们生存问题的人间烟火？”宋雨说着伸手就抓起盘子里放着的一只卤鸡腿往嘴里塞，“我他妈好久都没尝到肉味啦！”他愤世嫉俗地说。
忽然，宋雨的手一抖，那只刚刚被咬了一小口的鸡腿就掉到了桌子下。
“浪费可耻！”众人异口同声。
“谁说我浪费了？”宋雨嬉笑着从桌子下拣起那只刚刚咬了一小口的鸡腿，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土，拿纸包上后揣进了自己那像牛嚼过一样的西装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小狗笨笨也有好久没尝到肉味了，带回家给它解解谗！”
“就你还养狗呢？”“关中才子”讥讽道，“你能把自己养活了就不错了！”
宋雨也不吭声，一边大口喝酒，一边胡吹猛侃。
我的心里很快就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因为写作，因为贫困，因为朋友，甚至，因为爱情。
我提出告辞。
宋雨说他用“专车”送我。
一路上，宋雨把车蹬得飞快。
忽然，“咣”的一声，车子在经过铁路道口时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差点把我给颠下车去。
“我的腿、腿……”宋雨怪叫着来了一个急刹车。
“你的腿咋呢？”我问他。
“不是我的腿，”宋雨说着扔下自行车，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是我那条鸡腿！”
顺着宋雨奔跑的方向，我发现那只被他用纸包着的鸡腿正掉落在不远处。
与此同时，我发现一条皮毛凌乱、瘦骨嶙峋的狗正探头探脑地朝那条鸡腿晃去。
“妈的你敢跟我争食！”宋雨愤怒地拣起半截砖头向狗砸去。
狗怪叫着跑了。
“这年头这竞争也太激烈了，”宋雨一边把那只鸡腿往怀里塞，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不但要跟人竞争，而且还要跟狗竞争啊！”
“你啥时养的狗？”我纳闷地问正把鸡腿往西装里塞的宋雨。
“都养好久了，”宋雨大不咧咧地说，“正宗的京巴，两百多块钱买的呢！”
“那还不如把它给卖了，咱们买条肉狗吃！”我不怀好意地建议道。
“那你还不如把我给吃了！”宋雨骑上车感慨道，“这年头狗可是比人金贵啊！”
我不再吭声。
在经过一家网吧的时候，我忽然想上网了。
一上就是一个通宵。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我路过宋雨暂住的民房，忽然想起了他和他的小狗笨笨，于是就好奇地想去看看。
“笨笨！笨笨！”我一边走一边喊叫起来。
“叫谁呢？”宋雨的女友李娟从房门探出头来，纳闷地问我，“谁是笨笨呀？”
“你们不是养了只狗叫笨笨吗？”我纳闷地问她。
“谁养狗了？”李娟一脸的疑惑。
“你别骗我呢！”我嬉笑着说，“我不会把它给偷走的！”
“谁骗你了？”李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们根本就没养狗！”
“胡说！”我嘿嘿一笑，“昨天宋雨还给它带了一只鸡腿回来呢！”
“鸡腿？”李娟的表情凝固了，“是不是还被咬了一口？”
“对！对！对！”我忙不迭地说，“那鸡腿还差点被野狗给抢走了！”
宋雨在他的女友李娟身后向我连连摆手。
他的表情极为难看。
“你妈呀！你给我吃从狗嘴里抢来的鸡腿！”李娟在沉默片刻后，忽然满脸通红地操起墙角的秃头笤帚就朝宋雨的身上打去，“你还骗我说是从肯德基专门给我买来的！我就纳了闷，肯德基啥时不卖炸鸡腿开始买起了卤鸡腿？”
“那一口是我咬的，不是狗咬的！”宋雨说着怪叫一声，跑了。
记忆定格在李娟带着泪花的笑脸上。
那天过后不久，我就离开了西安。
宋雨的手机始终像往常一样是欠费停机。
我QQ里宋雨的那个企鹅头像也一直呈现灰色。
失去联系后，我经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宋雨，想起她的女友李娟，想起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鸡腿，想起那些非常时期的非常日子……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在狭小拥挤的空间里喂养的爱情是否还在继续。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过去了。
一天上网时，我忽然惊讶地发现QQ里宋雨的头像动了起来，一闪一闪的。
“是宋雨吗？”我连忙问道。
“不是，我是他老婆，你是庞吗？”回复很快就过来了。
“是啊！你是他哪个老婆？”我问。
“就是那个鸡腿的老婆！”QQ里迅速回复道。
我哈哈大笑，吓了身旁上网的小妹妹一大跳。
聊了一会，我这才得知：李娟上完学后，跟着宋雨一起去了他的老家甘肃，并且很快就结婚了；宋雨现在是一所中学的教师，她是一家工厂的文员；此时的她，正在审查宋雨的QQ里有没有异性，结果审查出我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想到结婚了？”我问她。
“那还等什么呀？”李娟回复道，“碰到一个能把缺了一口的鸡腿带回家的男人，嫁给他，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忽然间就有了眼眶潮湿的感觉。
我一直想把这个故事告诉我所认识的每一个女孩，但我一直没有讲给任何人。我怕，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会露出一脸的不屑或鄙夷；我更怕，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会误解了我讲它的本意。因为时至今日，我依旧像那时的宋雨一样，依旧贫穷并快乐地漂泊着。
漂泊，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漂泊，从一堆文字到另一堆文字；漂泊，从一场爱情到另一场爱情；漂泊……
008 接吻鱼
那两条豆青色带着斑纹的接吻鱼游了过来，看了看漂浮在水面的方便面渣，最终还是张开了小小的唇……
菲菲是在一年前离开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离去时的她咬牙切齿，“你这个拿着方便面就敢喂养一切的家伙！”
“你见鬼去吧！”我诅咒她，并对她的离去像傻B一样做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
菲菲的音讯自此全无。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一年后的这个冬日，菲菲忽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从一个遥远的四季如春的城市来到我漂泊的这个寒冷的城市，就像她一年前离开时那样的突然和不可思议。
“天哪！鱼还活着呢！”菲菲进屋后第一眼就停留在窗台下那个心形鱼缸上，她一惊一乍地感慨道，“这简直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啊！”
“你难道希望它们死吗？”我看着菲菲那双熟悉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
我实在搞不清她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鱼的。
“我奇怪它们怎么能活这么长时间？”菲菲似笑非笑地说。
“它们什么都吃，能活不下来吗？”我说着从手中的方便面袋里倒出一点方便面渣，用手指捻了捻后，慢慢地洒到了鱼缸的水面上，那两条豆青色带着斑纹的接吻鱼见状很快就游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小小的唇……
“天哪！你用方便面喂它们？”菲菲惊叫道，“你就不怕喂死它们吗？”
“它们都已经习惯了，”我嘿嘿一笑，“现在若喂它们鱼食，恐怕还不习惯呢！”
“看样子你现在混得不错嘛，”菲菲不再看鱼，而是看着我手中的方便面袋说，“都从华龙变成康师傅啦！”
“还行吧！”我说着把一块方便面放在嘴里像老鼠一样咬得“咯吱咯吱”作响，“有时还用面霸改善一下生活呢！”
“怎么还一个人吗？”菲菲一边在我那乱七八糟的屋子里转悠，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这跟鱼有关系吗？”我缩在破旧的转椅里死不了活不旺地问。
“那我给你讲一个跟鱼有关系的笑话好吧！”菲菲呵呵一笑后自顾自地讲了起来：有一个女人，她有一个极大的嗜好，就是别人送给她的东西一定要利用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否则，她就不吃不喝，寻死觅活。
三年前，别人送她一个鱼缸，现在满屋子养了不下十几种金鱼；一年前，别人送她一个奶嘴，她愣是要生个孩子，现在肚子已经一天比一天大了……今天，她又上街去了。
她的老公在家暗暗祈祷：千万别让她再碰上那些免费赠送的！
正想着，她回来了，手上什么也没拿。
谢天谢地！她的老公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到这吧！”她对身后跟着一起上楼来的一个男人说。
“那是什么？”她老公急忙问道。
“楼下有家饲料场在做宣传，”她淡淡一笑，“他们免费给我赠送了一袋猪饲料！”
菲菲讲完后自己先呵呵地笑了起来。
“《快活林》杂志上的吧！”我头也没抬就崩出了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菲菲急忙问道。
“那是我写的！”我嘿嘿一笑。
“是吗？”菲菲琢磨了一下后紧接着说，“我讲一个跟鱼没关系的，是一个女孩如何利用毛毛虫制造浪漫的暴笑网文，可招笑啦！”
“是不是在《笑死你不偿命》书上看到的？”我不紧不慢地问，“文章的开头是不是‘哪个女子不怀春？哪个男儿不思淫？万一怀春的你偏偏遇上了木头，那么，一条毛毛虫可以给你制造意想不到的浪漫情趣’？”
“怎么你也知道？”菲菲一脸的惊讶，“你该不会说那又是你写的吧！”
“是我写的，”我一脸平静地说，“都快被报刊给转载疯了！”
“怎么我看到的都是你写的？”菲菲一脸沮丧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我平常看文章都只看内容，从来不看作者！”
“看不到更好！”我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菲菲那熟悉的双唇说，“那个名字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敢用方便面喂养一切的家伙！”
“那我再给你讲一个，绝对不是你写的！”菲菲极其肯定地说，“买一条鲤鱼……”
“那是糖醋鲤鱼的做法，”我说着夸张地舔了舔嘴唇，“那是我最爱吃的，可惜好久没钱吃了！”
“那我今天请你吃好吧！”菲菲说着站起身，“现在就去！”
“好啊！”我嬉皮笑脸地说，“终于可以吃到免费的晚餐了！”
我和菲菲下了楼。
来到一家餐厅后，菲菲张口就先点了一个糖醋鲤鱼；我也毫不客气，要了几瓶啤酒后又要了一包烟；我们一边抽烟喝酒，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聊了什么，我都记不清了；喝了多少酒，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又不是我花钱，大家也都知根知底，我也就没必要再客气什么了。
很快，免费的啤酒就让我的脑袋免费地晕乎起来；接下来，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断断续续起来；最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屋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没有了菲菲的身影，也不见了她来时带的包，看样子又给蒸发掉了。我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知道自己昨晚给喝多了。
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两天的时间也很快就过去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了心乱如麻，我很想打电话问问菲菲去了哪里！可是一拿起手机，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去拨那个号码。我心烦意乱地坐在电脑前，一边百无聊赖地上网，一边想着和菲菲在一起时的一切一切，那些甜蜜抑或苦涩的往事开始像死鱼一样漂上了记忆的水面……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乱？”我向认识一年之久的网友“夜叉”发起了牢骚。
“为什么呀？”夜叉问。
“我又见到了以前的女友！”
“那多好啊！你们终于可以鸳梦重温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那你感觉自己现在还爱她吗？”
“爱！当然爱！分手后，我始终就没有忘记她！”
“那她还爱你吗？”
“我不知道，她出现得太突然了！”
“是她找到了你？”
“是的！就像一年前离开时那样的突然和不可思议！”
“你真是猪得要死！她要是不爱你的话还会去找你吗？”
我也觉得我猪得要死！于是我拿起手机，犹豫着想拨菲菲的手机；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没有勇气去拨，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于是我又放下手机，开始看着电脑屏幕发起呆来……
菲菲的短信就在这个时候出人意料地来了：“为什么你不问问我这两天去哪了？”
“那你去哪了？”
“为什么你不问问我这一年都去哪了？”
“那你这一年都去哪了？”
“为什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又要找你？”
“那你为什么又要找我？”
……
都是问题。
没有答案。
我心乱如麻地放下手机，我想找到问题的答案，找来找去却只找到一瓶开封已久但没有喝完的烈性酒；我看着酒瓶想找个把自己灌醉的理由，灌来灌去直到醉意朦胧时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菲菲的短信又传了过来。
“当然开心哪！我在想你回去后怎么给另一个人解释你去哪了！”我哈哈大笑着发出了短信。
“那我怎么给他解释？”菲菲问。
“你就说你看你的前任男友去了！”我再次哈哈大笑。
我感觉心里痛快极了，痛快得竟然在屋子里手舞足蹈起来；舞着舞着，我看见菲菲正拖着一个大大的包站在走廊的过道上，手里拿着手机。
“又来看鱼了？”我喷着满嘴的酒气问。
“给它们送鱼食来了！”菲菲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大袋的红红绿绿的鱼饲料递给我。
我没有客气，接过菲菲给的鱼饲料，撕开袋子一角后倒了一点在手心，然后慢慢地撒在水面上……我惊讶地发现，那两条一直喜欢吃方便面的接吻鱼快速地游了过来，轻轻地张开了小小的唇……生存的路竟然是如此的艰辛！小小的鱼儿都知道如何让自己生存下来，在没有鱼饲料喂养自己的时候。
生存原本就是很艰辛的！
相爱，也原本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在这个物欲横流、纷繁杂乱的世界上，在两个人的情感世界里，还有谁能够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付出、什么是得到吗？对方做出的任何一个选择，都只不过像是生命长河里出现的一朵小小浪花，而接纳她的可以是海，特别是当她转身的时刻。
“我走了！”菲菲说着拎起了她放在地上的包。
“等等！”我说着一把拽住了即将转身的菲菲的胳膊，在狭小的走廊上，在如潮水般涌起的冲动中，紧紧地抱住了菲菲……小小的心形鱼缸里，两条游开后的接吻鱼在狭小的水空间里又再次相遇，它们对视，缓缓地靠近，于是它们的唇，就那样轻柔地轻柔地碰到了一起。
和它们一样的，还有某些人的某些唇碰在了一起。
那是它们散了又聚的主人。
……
“天哪！我以前的内衣你还没舍得扔掉呀？”
“别吵吵！隔墙有耳！”
“那你还有什么没舍得扔掉的？”
“心！一颗一年前的心！”
009 玻璃屋
她不爱玻璃，却在屋子里摆放了许许多多的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