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与猛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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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员们已经注意到最近他们收到的一些账目中——下述这些机构的账目都是你签的章——有若干矛盾之处。因此在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我们要先跟你直接接触一下。这些慈善机构是林布敦乡村大厦信托基金会,伦敦市燧发枪团信托基金会和KLF员工特殊基金会。如果您认为见个面可以澄清上述的疑点,那么在下可以去拜访您,在贵办公室或府上都可以,随您高兴。”
发信人是华葛纳先生。
卡洛连深感佩服地看着这封信,它将官式的殷勤和隐含的威胁混合得天衣无缝。皇后棋出动了。
回信之前,他要先打个电话。由于他必须通过秘书和私人助理跟对方接触,因此这个人将非常重要,他要在每一个阶段都能适可而止。一旦接触上了,接着就是友善的交谈,双方称兄道弟。卡洛连决定下星期一请阿诺到俱乐部午餐。
接着他拟了一封短笺给华葛纳先生,提议下周三晚上七点在他公寓见面。时间约得这么晚他深感歉意,不过因为白天的业务使他任何事都无法提早。
“不知道那是一头真老虎,”卡洛连说道。“或者只是另一只豺狼,果真如此,那就教人失望了。”
他开门让访客进来时,恐惧已经暂抛一旁了。华葛纳先生是个高大而面色棕红的男子;颧骨有一丛灰色的鬓发;他有一个像拳击手一样宽扁的鼻子;眼珠浅得几近黄色,眼下有深深的眼窝,这才隔开了那张异乎寻常的阔嘴;他的黑外套光滑体面,两腿是高雅的条纹裤,他是老虎没错,一头毛色柔亮的老虎。
“请进,”卡洛连说。“今晚只有我一个人,要不要帮你拿杯喝的?”
“现在还不要。”华葛纳先生说。
他自顾自坐了下来,打开皮箱,拿出一夹文件放在桌上。这些事都默默地进行。文件夹用胶带封着。华葛纳先生像竹片般瘦骨嶙峋的指头玩弄着胶带,最后终于将它撕掉。他小心翼翼地抽出几份文件,然后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堆。卡洛连也坐了下来,似乎对对方这种有条不紊的程序十分着迷。
待一切都如他所愿地就绪后,华葛纳先生抬起他那颗沉重的脑袋,黄色眼珠定定望着卡洛连说:“我想你惹上麻烦了。”听起来像回音。霍先生不也对杜弗瑞说过同样的话吗?
“麻烦?”
“你惹上麻烦了,你一直在做假。”
卡洛连说:“噢!”接着稍稍缩回自己的椅子。“你没有权利这么讲。”
“我当然有权这么说,因为这是事实。我一直在研究我给你的信上所提的那三所慈善机构的账目。特别是你上个月交来的账目,的确非常有趣。”他的声音是猫发出满足的叫声。“先前你的账目都是一般支出,这些支出可能另有所指——也可能隐藏了某些事情。所幸你最近的账目丰富多了,指示特别多了。”
“嗯,”卡洛连尽量扮着笑脸说。“调查委员的确指示过要我详列钱的支出项目。”
“没错,卡先生。那么钱支到哪里去了?”
“支到——”卡洛连软弱无力地用手指了指桌子。“都在那儿了,在账目上。”
“那么我们要不要看看呢?这些是燧发枪团信托基金会的账目。先前这些账目只列了一个支出总数,项目是‘赠予残障之燧发兵及身故之燧发兵遗孀与遗孤 ’。”
“对,对,这是这样。”
“最近的账目上,你提供了一份他们的名单。”声音更低沉了,满足的叫声变成了咆哮。老虎就要跳起来了。“这份名单非常有趣,因为根据陆军的官方资料,你提到的燧发兵名字一个都找不到。”
“或许——”
“怎么样?卡洛连先生?”
“有点错误——”
“三十个名字,都是捏造的?”
卡洛连似乎说不出话来。
“此外,我们查对KLF基金时也发现你给我们的名字恰巧与公司以前的员工名字吻合。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真的收到他们名字下面列的那笔钱了吗?哦?哦?没话说了吧?要查出来并不难,只要给他们每个人一封信——”
这招似乎首度震得卡洛连动弹不得。他半起身说:“不行,我不许你这么做。”
“你凭什么不许?”
卡洛连仔细思索这个问题,知道华葛纳的黄眼珠正盯着他。
接着他说:“交出去的这些账目可能有些瑕疵;你是知道的,我无法一一亲自过目。所得可能常常与账目不符,或许有些税还应该缴——”
华葛纳先生开始笑了,他嘴一咧,露出一大排牙齿。
“我很了解,”卡洛连继续说。“这种情况之下,付了税,再加上一大笔罚款——”
华葛纳先生的嘴立刻闭了起来。他说:“你不了解情况,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一时你在退税单上签名,就表示你故意漏报所得,法庭可依伪证罪起诉你。”
良久良久都鸦雀无声。卡洛连心想,原来这就是他耍的招数,可怜的老罗吉森,不晓得他落人把柄的地方在哪里,我确信他一定是无心的,但是却会依伪证罪被起诉,结果不得不告别郭氏保险公司的前途,和一切的一切。
他用一种几乎是哀求的声音说道:“华葛纳先生,请您务必了解这种事对我的杀伤力有多大,只要能将事情压下来,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难道不能——”他留下尾巴。
华葛纳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铅笔,似乎在计算什么。
他说:“事实上,原本应该给那三个基金会受益人却落到你口袋里的钱总共是,我估计——只是粗略地算一下——你一年至少省了一万镑的税。我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久了,五年?说不定不止?你若是照实申报所得,你至少得付三万镑的税。”
“对,”卡洛连热切地说。“我就是这个意思,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方法付钱就可以解决呢?目前我还有相当可观的财源,但是如果伪证罪一旦成立,几乎就全部泡汤了。这岂不是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华葛纳先生在考虑这件事,接着他笑了,笑得真狰狞。他说:“卡洛连先生,这点我深表同情。容我给您一个建议,这纯粹出于好意,你可以拒绝。目前这个档案完全归我管,这个消息是来自某个私人渠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懂吗?”
“我想我懂。”
华葛纳先生倾身向前十分谨慎地说:“如果你给我一万镑,档案就销毁。”
“一万镑?”
“一万镑。”
“钱要怎么付?”
“你将钱汇入伦敦国家银行西敏分行安古先生的账户。”
“这样就可以了吗?”卡洛连说,他是对通往隔壁房间那个门说话,房间里现在有内陆税捐处副处长鲁阿诺爵士和另外两个人在。
鲁阿诺说:“你可以停了,这几位先生是警官,他们将与你同行并扣押你的护照,进一步的行动要等检察署长指示。”
华葛纳先生站起来,涨红了脸,细细的血丝从鼻孔流到上唇。他用手背拭掉并以怒极了的语气说道:“原来是个圈套!”
“这得怪你的帮凶啦!”卡洛连说。“他知道事机不密,为了保命就出卖了你,盗贼之间本来就没什么道义可言。”
华葛纳走后,鲁阿诺爵士说:“我为不信赖你而道歉。我想问题在于对这些特别调查员我们的规范太松了。我顺便去看了一下罗吉森的档案,诚如你所料,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失,甚至不算是他自己的收入,他太太从爱尔兰收到一些钱,她可能根本就没对他提过呢。”
“或许没提。”卡洛连说着,关掉了麦克风,这麦克风是与隔壁房间相连的。“如果你要的话,这些我们都录下来了。”
“很好,还有,我想你那些捐赠都有凭有据吧?”
“绝对没问题。慈善机构的每一毛钱都是花在受益人身上。
我会拿收据给你看;我惟一作假的就是那张燧兵团名单。这点我要向慈善机构的调查委员致歉并补送正确的名单。”
鲁爵士临走时说:“你为什么对华葛纳说是他的帮凶出卖了他?是真的吗?”
“是假的。”卡洛连说。“因为我以为可能会产生有趣的效果。要逮到霍先生的小辫子是很难的,其实他只是一只豺狼,趁工作之便捡些零碎消息卖给华葛纳,后者才去猎杀。要等署长下定决心,华葛纳才会被收押。我认为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问问霍先生。”
“他一句话也没说,”史麦利上校说。“只是揍他。霍先生个儿本来就不大,结果被提起来摔下楼梯,跌破了头骨,送医前就死了。”
“华葛纳先生呢?”
“我遵照你的建议请一位警察去待命,我想他可能会有一番搏斗,没想到他似乎茫茫然。他们将他押到车站时,他竟跪了下来。”
“你该不是说他也死了吧?”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他即使由中风或那一类的病醒来,恐怕也是问题多多,赖活不如好死。”
不过他们真正的墓志铭却不是这样;真正的墓志铭是一九四四年四月十五日傍晚海柏上校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