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静-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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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暮阳,你究竟想把我儿子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心眼不正!”这是父亲的声音。
“你的儿子?好吧,你还记不记得鸳蝶走的时候说了些什么?”萧暮阳的语气明显平静许多。
“混帐!”鸳蝶“也是你叫的?!”风吹雨的语气就像是在训斥风雪獍。
萧暮阳无奈地笑笑,并不理会风吹雨,继续着他的话题:“她对你说,要照顾好她的孩子,并没有说是你们的孩子。”
风吹雨和萧暮阳沉默了很久,他们的记忆都飞回到了十七年前——
伴着那年冬季的第一场雪,柳鸳蝶以最痛苦的方式生下了风雪獍,风吹雨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还来不及高兴就为妻子的奄奄一息而涕泪交流。
他哭道:“鸳蝶,你不能死,我要你,不要这个小畜牲,我恨他!没有他你不会……”
柳鸳蝶似已在弥留之际,她喃喃如呓语道:“风大哥,你要照顾好我的孩子,你不能……恨他,你要爱我的孩子,替我爱我的孩子……好好地……把他养大……”她美丽的眼睛凝注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孩,渐渐变得迷离。
远远立在门框处的是年仅十七岁的萧暮阳,眼泪划过他年轻而英俊的脸颊,他痛苦地攥紧了拳头,在
心底发出一声长啸。
是的,所有的爱和痛苦他都只能藏在心里,甚至在她要永远离开的时候,他都不能冲过去用自己的手阖上她的双眸。
回想这悲伤而痛苦的一幕,无论是对萧暮阳还是对风吹雨都是一种折磨,风吹雨回过神来后,怒吼道:“她的孩子当然就是我的孩子!你再敢胡说八道侮辱你嫂子的名节,信不信我一掌劈了你?!”
萧暮阳又何尝不知道柳鸳蝶的孩子就是风吹雨的孩子,他只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觉得自己才应该是风雪獍的父亲,和心爱的人最终一世殊途的悔恨让他在这一刻想用尽各种办法伤害风吹雨的感情,再也不顾及什么义气!于是,他依旧用那种平静的语气道:“我还要问你记不记得,十八年前,你去少林寺参加无相大师的七十大寿庆典,嘱咐我那晚要好好照顾鸳蝶……”
风雪獍在外面听得已经热血沸腾,凭他现在的功力,门锁在面前简直像是纸糊的,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破门而入:“你休想骗我爹,我娘不是那种人,你也说过”她拥有同样美丽的心“!”风雪獍打断了萧暮阳,他怕萧暮阳会说出一些不堪入耳、有损娘亲名节的话。
萧暮阳优雅地笑了笑,道:“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懂的。”
风雪獍冷冷道:“我怎么不懂?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儿子,你又怎会对我如此狠毒?”他说话间已扯开衣襟,露出了肩膀上一条足有二指宽的鞭痕,崩裂的伤口至今仍在殷殷地渗出鲜血。
风吹雨见状,终于明白自己这个从来不听话的儿子为什么会听从萧暮阳的命令到擂台上杀人,顿时心痛如绞,愤然道:“萧暮阳,你好狠!”说话间已凝聚内力欲以排山倒海的一掌向萧暮阳击去。
萧暮阳并不避闪,但他的五指间渐渐凝聚起一团冰蓝色的光。风雪獍忽然想起,就莫须然的死相来看似乎并不是死在自己的七掌绝魂之下,而他也记得那时有一道冰蓝色的光击中了莫须然。
眼见得萧暮阳的五指间渐渐抬起,似有一股阴邪的力量正迫不及待地要喷涌而出,风雪獍大喊一声:“父亲小心!”已挺身挡在风吹雨面前,萧暮阳一惊赶忙将那股力量又压了回去,但风吹雨绕过风雪獍后闪电般击出的那一掌他已无从闪避。
一捧鲜血自萧暮阳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银白色的衣衫。风吹雨也算是当今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掌,就算萧暮阳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他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而向前扑倒、单膝点地,以一种跪拜者的姿势败倒在风吹雨的面前。
可是风雪獍心里清楚,萧暮阳若非为了不伤到自己,此刻,父亲只怕已成了一具尸体。
萧暮阳颤抖着拭去了嘴上的鲜血,抬起头笑了,依然笑得优雅而平静,他说:“为了义,十八年前我放弃了鸳蝶。风吹雨,你有哪点比我强?!我比你年轻、比你英俊还比你有钱!只要我肯,鸳蝶就是我的!可是,我放弃了。后来,我想把我未付出的爱给了你,”他转向风雪獍,“而你,你却……”他又吐了一口血,像是已无力再说下去。
听了他这番话,风吹雨只有比刚才更生气,他大步走到萧暮阳面前,弯下身来狠狠抽了萧暮阳一个耳光,啐道:“你这个畜牲!胆敢对你嫂子有非分之想,还三番五次地侮辱她的名节,最可恶的是你还想把我儿子也变成跟你一样卑鄙无耻的人!我风吹雨今天就大义灭亲,除了你这个败类!”说话间,风吹雨又凝聚内力一掌劈向萧暮阳。萧暮阳跪倒在地上,根本无法抵御,风雪獍正欲阻止却被一团不知从什么地方炸开的烟雾搞得什么也看不清了。
风吹雨的那一掌也因此而没能击中目标。
一个女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萧大侠为了义可以放弃心中所爱,一辈子活在孤独和痛苦中,而你却可以不顾义气杀死他,风吹雨,你凭什么被称作仁义大侠?”
烟雾退散后,地上已经没有萧暮阳,只有他的血依旧在触目惊心地流淌,风雪獍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猛烈地跳动,因为——这个美妙而动听的声音——不是竺罂,又是谁?
第十二章:亲近萧暮阳
第十二章:亲近萧暮阳
入夜,烛将残。
在竺罂那间精致整洁的屋子里,一个受伤的男人正躺在她淡紫色的床单上——萧暮阳已经昏迷了。
燕惜绝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萧暮阳,道:“罂儿,庄主他伤得不轻,不如我帮他……”
竺罂用手势示意他安静,轻声道:“你赶紧回去吧,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燕惜绝很不放心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罂儿,你可别趁他不清不楚的时候做出什么傻事来。”
竺罂顽皮地笑了一下,道:“好,我等他清楚了再做。”
燕惜绝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他要是不负责,会毁了你一辈子。”
竺罂嫌他唠叨得烦,一边答应着,一边把燕惜绝推出了房门,而后,牢牢地将它锁上了。
竺罂走到床边,看着萧暮阳——他像一个婴孩一样睡在她的身边,他的衣襟上有血,嘴唇上也是血,嘴角处还有一块青紫。
竺罂想起当日她给风雪獍嘴角上涂药时的情景,觉得他们两个还真有点像。
她取出一块丝帕,俯下身去为他擦拭血迹,用气声悄悄地骂:“这是报应喔,你打人家耳光打那么狠,这回轮到你自己了吧!”那语气就像是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又像一个母亲带着疼惜责备不听话的孩子。
擦着擦着,竺罂的手停住了,她看着萧暮阳这张带着伤痕但依然美得令人心碎的脸,突然萌生了一个有趣的念头。
她轻轻甩手,那块丝帕像染血的蝴蝶,飘飞到了地上。她不要用丝帕为他拭血,她要用自己的唇。
竺罂的嘴轻轻吮过萧暮阳的唇,她甚至把舌尖伸进了他的嘴里,触到了他的牙齿,都是铁水一般的血的味道。
血性的男儿,当然有血的味道。
舔噬干净了那些血迹,竺罂握着他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息。她知道,他没事,很快就会醒来。
重新燃起一支红烛,竺罂在镜前脱掉了夜行衣,取了一件她最喜欢的紫纱裙,正欲穿上时,却犹豫了。她回头看了看那床上的男人,羞涩地笑了。
乌黑而柔亮的秀发披散在她的前胸和后背,无比撩人地对她美丽的侗体欲遮欲掩,她就这样走向萧暮阳,静静地在床边看着他,等着他醒来。
他醒了。
她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头发也颤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一个赤裸裸的美丽女孩,却并不紧张也不慌乱,他只道:“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是我救了你。”竺罂的手轻轻抚过他嘴角上的伤痕,万般怜惜。
“我知道,谢谢,但你又何必这个样子?”萧暮阳不知是因为伤得太重了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眼前的女人漂不漂亮、穿不穿衣服。他说的每一句话的语气中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冷漠。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竺罂以一种无比深情的眼光望着萧暮阳,但语气中已透出了窘迫。
面对这赤裸裸的暗示,萧暮阳却苦笑道:“胡闹些什么,我若结亲结得早,女儿都有你这么大了,姑娘,你还太年轻、太天真。”
竺罂的脸“唰”地红了,她从未注意过她与萧暮阳之间年龄的差异,她也从没有想过如果萧暮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待自己,她该说什么做什么,于是,一时间方寸大乱。
萧暮阳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却被竺罂按住,她道:“萧大侠,我叫竺罂,六年前,您救了我们全家,自从您亲手擦去我的眼泪告诉我您叫萧暮阳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您……我……我仰慕了您六年了。”
萧暮阳却只是淡淡地道:“这个……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你是獍儿的朋友。”
萧暮阳的冷漠像一把冰刃,无情地割伤了竺罂火热的心。
萧暮阳已经坐了起来,抓起床上的被子一甩手披到了竺罂身上,玩笑似地道:“你真的不冷么?”
竺罂的双眸已经噙满泪水,她闪电般裹紧身上的被子,颤声道:“萧……萧大侠,我只是想救你,报答你,没……没别的意思。”
萧暮阳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眼中闪烁出愤怒和痛苦,十几年来,还从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若不是因为风雪獍,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狼狈?最可恶的是,风吹雨居然还当着风雪獍的面打他的耳光,当真让他颜面扫地!
想到这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继而盯着竺罂,他不敢相信,凭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女孩难道可以把自己从风吹雨的掌下救走?但他隐约感到,这个女孩,绝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单纯。
他起身欲走却被竺罂死死拉住。萧暮阳的伤的确很重,看似连竺罂的手他都无法挣脱,只得苦笑道:“姑娘难道非要萧某以身相许?”语气中充满讽刺。
“不……不一定,只是,你受了伤……不如留下来……”竺罂依然抓着他不放。
萧暮阳用力一挣站了起来,道:“那就不劳姑娘费心了。”说话间他已走到了门边。
竺罂在他身后已经哭出了声音,泣道:“我救了你,你就这样对待我么?”
萧暮阳在江湖上已经混了十几年,再加上他本来就很聪明,竺罂的伎俩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大半,于是毫不留情道:“救我?只怕这一切本来就是你设计的吧?你利用獍儿对你的感情了解我的动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天下午你一直埋伏在侠义山庄,听我们的每一句谈话,而后故意等到风吹雨把我打伤之后再放烟雾救走我,想博得我的感恩之情,做梦!我这辈子,只会爱柳鸳蝶一个女人。”
竺罂的泪仿佛也被萧暮阳冷冰冰的话语冻住了,她不再哭泣,因为萧暮阳说得都很对,只除了一样——他漏掉了燕惜绝。能顺利地完成这一切,燕惜绝也算是一张王牌。既然阴谋已被他揭穿,再装单纯可怜显然不现实。她起身,被单滑落,身法快如游鱼,她已窜到了萧暮阳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萧暮阳冷笑了一下,道:“你真的以为我已伤到连你都对付不了的地步?”
竺罂也冷笑,道:“试试看。”她还在笑,但是左手五指纤纤已经刺向萧暮阳的咽喉。
萧暮阳想闪身躲过,却力不从心,胸口沉重的痛楚让他感到眩晕,他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竺罂的手在他咽喉前一寸处停下,另一只手却点中了他胸口的三处大穴。
萧暮阳僵住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竺罂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微笑道:“你好坏,挨了打还不听话,叫你别走,急什么。”
萧暮阳拧眉不语,他感到竺罂两条冰凉的手臂已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腰身,伸进了他的衣衫……
竺罂陶醉地抚摸他、亲吻他却在最美妙的时候停住了。
因为她已被萧暮阳点住了穴道。
萧暮阳一脸嫌恶地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抽出来,面色微赤,训斥道:“女孩子家的……以后不能这么色!”
竺罂满面羞愤,怒道:“你好卑鄙!根本没被封住穴道,为什么不动!”
萧暮阳苦笑道:“因为你是獍儿的朋友,我不想杀你。”
竺罂哑声道:“什么意思?”
萧暮阳淡淡道:“意思是,要想把一个人活着制住远比杀了他要难。以我现在的状态,不让你放松警惕,我还真没把握。”
萧暮阳边说边走到门口,开了门,临走时他回头道:“别再犯傻了,专心寻找一份真正的感情吧。”
说完后萧暮阳就走了,留在房间里的只是一个赤裸裸的的竺罂。寂寂寒夜,冰冷如水,包裹在她身上的却只有悲伤与痛苦、愤怒与耻辱。
风吹雨在萧暮阳消失后默立半晌,深感方才气昏了头,出手太绝,喃喃道:“唉,暮阳到底是我义弟,杀之不仁,由他去吧。”
风雪獍还在为方才竺罂的声音而苦思:竺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竺罂救走萧暮阳是为什么?难道她真的……
他忽然觉得竺罂已如一弯新月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他再也看不清楚她了。
可是,父亲呢,父亲为什么离开家?于是便问道:“爹,几个月前我过生日那天,您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后来又为什么出现在比武场上”
风吹雨叹了口气,道:“我出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却中了漪云宫的圈套,二十多年了,她还是不肯放手!后来等我脱身回到家,已经找不到你了。可把我急坏了,我就到处找你,后来听说今年在长安西郊举行”血影“英雄会,我想你小子爱看热闹,就抱着一线希望去了比武场,谁知,刚一到,就撞见你闯下这等滔天祸事!”说着说着,风吹雨心里又冒火了。
想起自己白天的所作所为,风雪獍就感到脊背一阵冰凉,可是莫须然的死似乎并不是自己造成的,如果萧暮阳不出手,自己的第七掌也许永远没有机会击出,但在他主观上,如果有机会,他还不是一样会出手杀了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
想到这里,风雪獍就为自己的狠毒和邪恶感到羞耻和不安,他猛地跪倒在风吹雨面前,垂首道:“爹,大错已经铸成,孩儿没指望您能原谅,即使您要我偿命,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风吹雨盯着风雪獍,好像才刚刚认识他一样。从小到大,风雪獍几曾这样乖顺过?他一时也就心软了,弯下身来扶风雪獍,安慰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不是萧暮阳逼你做的么?也不能完全怪你。”
风雪獍受宠若惊,执意跪在地上,道:“这虽然是萧暮阳逼我做的,但在江湖人眼里,人还是我杀的……这……怎么办?”
风吹雨闻言也沉重地低下了头,漪云宫主与他有旧仇,莫须然又惨死在风雪獍手上,和武林中黑白两道的擎柱都成了仇家,他的孩子日后该怎样在江湖上立足呢?如此棘手的问题让风吹雨感到郁闷和恼火。他伸手敲了一下风雪獍的后脑,气急败坏道:“你也是!本事还不小!莫老前辈何等深厚的功力居然也会……”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风雪獍面前,镇重地问道:“萧暮阳究竟教了你什么武功?”
风雪獍低声道:“七掌绝魂。”
风吹雨闻言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