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逐鹿人物正解-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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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上台后在朝中大肆诛戮皇亲重臣，搞得宗室震恐，人人自危。他以这种方式消除了来自本集团内部的对他皇权的威胁，似乎解决了自嬴政时就存在的王朝内部的各种利害纷争，他的专制统治也似乎显得更加稳便了。
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严苛用法 逼反民众
秦王朝与天下民众的矛盾在嬴政晚年就有激化的征兆，这主要是因王朝对民众的压榨与暴虐而导致的。胡亥继位后反而加重了对天下民众的役使与迫害。
前210年安葬嬴政期间，胡亥让大部分阿房宫的修建者去骊山修建没有完工的陵墓，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建成后他下令： “先帝时没有生子的后宫嫔妃，不宜放出。”让她们全部陪葬，枉死者极多。他又考虑修建陵墓的人知道墓道机关，怕他们出去后人多泄密，于是在安葬嬴政后立即封闭了墓道的中门和外门，墓中的工匠和土工无一逃出。骊山墓不仅耗费了无数的民力和财物，而且直接坑杀了许多无辜的生命。安葬了嬴政，胡亥又让在墓旁栽种草木，建成山包，直到次年四月大体完工后，他又用腾出来的民力继续修建阿房宫，为显示威严，务求工程浩大。他就这样把几十万民众驱迫于整年整年的苦役劳作之中，并且没有丝毫的生命保障。
阿 房 宫 图
胡亥刚执政，似乎想做的事情很多，诸事务求隆重。除几项建设工程外，他还下诏增加秦始皇寝（帝王陵墓的正殿）庙（藏衣冠的处所）的祭牲品和祭祀山川的礼品。全国各地都要对始皇的所谓“极庙”进献土产和珍宝财物。此外还置有先祖七庙，群臣以礼进祠。在即位后的第一个春天，胡亥即与丞相李斯、冯去疾等人东巡郡县，到达碣石山（今河北昌黎北），傍海而行，向南到达会稽山。在嬴政当年所刻石碑上再刻始皇名，另于石旁刻上这次随从大臣的名字。其后经辽东（今辽阳市）返回。为了便于出巡，胡亥下令对已有的直道和驰道进行修建修补，驰道是皇帝专用的行车大道，宽三十丈，中央宽三丈，两旁种有松树，东穷燕、齐，南及吴、楚，比千八百里长的直道规模更大，民众赋税愈重，徭役无已，穷极民力。
琅 邪 刻 石为了守卫咸阳，胡亥在全国选征了五万身强力壮的人作驻守的屯卫，让他们演习射箭，驯养狗马禽兽，人畜所食极多，关中难以供应，于是下令征调各郡县的粮食和饲料，让转运者自带粮食，咸阳方圆三百里内不供给他们饭食。为防民众怠慢，施法愈益严苛。
胡亥所以豪奢财物，不顾民力，追求声势，首先是要通过尊崇嬴政的未竟之业来表明自己的正统地位。他豪治丧事，立庙增礼，俨然是嬴政皇业的天然继承人。嬴政修建阿房宫耗尽民力，胡亥是知道其弊端的，但他认为： “现在放下阿房宫不完成，就等于宣告先帝建宫之事做错了”。即使嬴政做错了，他也宁愿将错就错，不认其错，以表示对嬴政遗业的继承。于是在丧事办完之后又重新营建。其次，胡亥还要通过做事的浩大声势来显示自己治国的能力。胡亥曾对赵高说：“朕年轻，刚登位，百姓还没有归附。先帝当年出巡郡县以显示强大，威服海内。我如果不巡行，就显示了软弱，无法宰治天下。”正是出于自我显示的目的他才修道出巡。另外，胡亥豪取天下财物，穷极民力，也是为了追求个人贪得无厌的享受。他曾对人讲：“凡所为贵有天下者，得肆意极欲。吾欲造千乘之驾，万乘之属，充吾名号。”个人享受的欲望诱使胡亥走着一条对民众加紧横征暴敛的险路。
为了征调天下财物和民力，王朝的法令诛罚日益严苛，群臣人人自危，民众失去了生存之路，如天底下布满了干柴。胡亥即位的次年七月，一队被罚守边的贫民在大泽乡（今安徽宿县境内）揭竿而起，为首的陈胜自立为王，建立政权，攻城略地，山东各地的青壮年，都杀死当地郡县官员，起而响应，互继立为侯王，联合向西进攻，楚、赵、魏、齐等地相继丢失，秦王朝迅速沦入岌岌可危、风雨飘摇的境地，这是秦王朝严酷治民，两代君王压榨民众的必然结果。但胡亥并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及其原因，照样追求他所认定的帝王生活，实行他固有的治众方式。
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追求享乐 督责大臣
个人享乐是一切专制帝王最终的追求，胡亥也不例外。他刚上台几天，就对赵高讲： “人生在世，就像驾着六骥之车飞奔过缝隙，非常暂短。我既然已君临天下，就想要尽力满足我的各种欲望，享受一切乐趣，使国家安定，百姓快乐，长有天下，直到我的寿命终结。”胡亥大概是从他父亲追求长生失败的教训中有所醒悟，倒没有不死的幻想，但他却由人生苦短产生出惜时享受的念头，赵高对此大加赞赏，认为“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做到，而昏乱的君主所禁忌的”。二人臭味相投，并且商定把诛杀可能对此有异议的朝臣作为“长有天下”的第一个重要步骤。
享受天下的君王同时负有治理天下的责任。但胡亥对后者没有多少兴趣，且缺乏应有的自信。他的许多治国措施，如出巡、刻石、大兴工程、戍徭重赋、严刑峻法、喜造声势等等，多是模仿嬴政，没有丝毫创举。治理一个危机四伏的社会，是他的能力远远达不到的。赵高乘机对胡亥说： “陛下现在年轻，未必熟悉朝中事务，如果坐在朝廷，决事有不当之处，会把短处暴露给大臣，就不能显示君主的圣明。”他建议胡亥深居宫禁，让他和熟悉法令的侍中（侍从皇帝左右伺应杂事的官员）在朝中听取大臣奏事，等回宫研究妥当后，再作回复。胡亥高兴地采纳了这一建议，一则他觉得免除了在朝中处事的责任和麻烦，二则在商议后决断，不至于把自己的无能显示出来，能落下圣主的名声。独享天下而毫无责任，无才治国而取圣主之名，胡亥的算盘似乎打得很精。自此，他居于深宫，不见朝臣，心安理得地与嫔妃宫女们游玩宴乐，也常在林光宫（在今陕西省淳化县西北）观看摔跤杂戏表演。
前208年，陈胜部将周文已率兵入关，攻至戏（今陕西临潼东），秦少府章邯率兵拒之，虽一时取胜，把战线推至关外，但根本不能扑灭各地起义的燎原烈火。秦王朝因无休止地征召兵力，其能够控制的关中之地已有兵源枯竭之势。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及将军冯劫进谏说： “关东（指函谷关以东地区）许多盗贼同时起事，都是因为兵役、运输和建筑劳苦，赋税太多，恳请暂时让阿房宫修建人员停工，减少四方兵役和运输徭役。”胡亥听到后很不高兴，说： “尧、舜、禹当年治理天下，为天下的事个人受苦，连奴隶也不如。名义上贵为天子，而实际上处穷苦之位，自殉于百姓，还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人主所以贵有天下，在于能肆意极欲，让天下的一切供自己享用。况且君主自己没有得到好处，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我愿意扩充欲望，长久地享有天下。但我即位两年来，群盗四起，你们不能禁止，又想终止先帝时的工程，这是上不能报答先帝，其次又不能为我尽忠，凭什么占据官位呢？”于是把三位进谏者交给狱吏，追究他们的罪责。冯去疾和冯劫认为： “将相不能受侮辱”，两人自杀身亡，李斯被囚禁，遭受刑罚。
在秦王朝危机存亡的关头，冯去疾、李斯等高级官员凭应有的责任心向胡亥陈述严重的政治形势，分析原因，忠诚地提出了削减徭役，通过抚民而安定天下形势的具体设想，秦王朝如果认真实行，改弦更张，也许能够走出危机，再图恢复。但胡亥却坚持他本有的为君观，把个人享受看做君主尊贵的当然体现，认为它高于一切，不愿稍作削减，因而拒绝了官员们的意见。非但如此，根据胡亥的为君观，丞相们关于停工减赋的建议即是对君主不忠和失去信心的表现，拘捕和追究他们的罪责也在胡亥的情理之中。
不久，胡亥又接受了所谓的“督责之术”，这种方法要求君主查察臣子的过失而处以刑罚，使臣子不敢不竭其心身以献忠诚。以此保证君主的欲望无不得到满足。胡亥自此严行督责，把向民征税多的看做好官，把杀人多的视为忠臣，以至造成了路上行走的人有一半是受刑的犯人，大街上每天有许多尸体堆积。看到这些，他高兴地认为督责之术已经实施了。在朝中，胡亥逼死冯去疾、冯劫等官员后，又把丞相李斯交给赵高审讯，并让调查李斯长子李由守三川（今河南中部潼关以东至开封一带）而不出击的谋反之罪，收捕其宗族宾客，最后将李斯腰斩于咸阳，诛其三族。
前207年夏，秦将章邯在巨鹿（今河北省平乡县西南）之战中被项羽击败后屡次失利，胡亥即派人去责备章邯，章邯让副将司马欣回朝请示指示，因赵高阻隔，竟不得相见，章邯迫不得已，率众降楚。在与关外义军的对抗中，胡亥的督责之术直接起到了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作用。至此，秦王朝失去了最后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东部关门洞开，覆没的命运已不可免。
胡亥后期把守国的赌注全押于赵高身上，拜其为中丞相，让其处理全国政事， 赵高就是他全部的信赖和希望。赵高曾多次向他说过：“关东的盗贼成不了气候。”这就是他能放心享乐，并不断督责大臣的依凭。及刘邦血洗武关（今陕西省丹凤县东南丹江上），率军进入关中后，赵高见局面无法收拾，乃称病不朝，胡亥这时才多少有些恐慌，他梦见白虎咬死了车驾的左骖马，心中极不舒坦，让人解梦占卜，结论是： 泾水之神作怪。胡亥于是去望夷宫（故址在今陕西省泾阳县东南）斋戒，打算沉下四匹白马以祭祀泾水之神。同时他又一次行使督责之术，派人去责备赵高，被赵高派人攻杀于望夷宫。
胡亥有自己独特的为君观，他独享天下而不愿治理天下，企图用邪恶的督责之术来实现两者的统一。他要通过督责臣子来压榨民众，通过压榨民众来满足自己的一切欲望，同时又把督责臣子的责权交由赵高代理。这样精明的盘算却忽视了两个重大的问题，一是他把自己摆在了天下民众的对立面，也摆在了臣属的对立面，当民众反叛成燎原之势时，没有真正愿意为他赴难的臣属，章邯降楚就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其二是他把治国和督责的权力交付赵高，实际是处在了赵高的玩弄和控制之下，作为贵有天下的皇帝，他其实成了被赵高蒙蔽而不自知的傀儡，成了其手中的玩物，形势紧迫时，他成为赵高对付局面的牺牲品当是必然的。享受天下的人不愿治理天下，用非其人又幻想取得圣主之名，搞什么督责的邪把戏，实在是拿江山性命开玩笑。
第一部分：失道 秦失其鹿颠倒是非 自食恶果
在沙丘改诏时赵高向李斯推举胡亥，说他是“辩于心而诎于口”，即认为他说话笨拙，但心里聪明，能明辨是非。实际上，从胡亥执政后的许多事情看，他根本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比如，在享受天下和治理天下的关系问题上，他像嬴政一样要独享天下，但却和嬴政“衡石量书”（一天秤一百二十斤文件来批阅），“贪于权势”的情况截然相反，常有一种逃避治国责任的心理。他不明白，享受天下仅仅是治理天下的派生物，反而是把治理天下当作享受天下的派生物。政局失控，权柄他移，自己却想独享富贵，身亡国灭的结局怎能避免？又比如，丞相李斯曾在政局危机之时不得已上书揭露郎中令赵高的罪责，胡亥百般替赵高辩解，这且不说，事后竟把李斯的上书私告赵高，最后又把李斯交给赵高查办。李斯的职位在赵高之上，且当时并没有任何罪名，把无罪的高职官员交由他上书揭露的对象去查办，实不知这个转化关系在一个昏庸的大脑中是怎样完成的。赵高以严刑逼使李斯认可了强加给他的所谓谋反之罪，胡亥见到审讯结果后感激地说： “如果不是赵君，我几乎被丞相所欺骗。”这就是他判定是非的能力。
陈胜初反关东时，有使者自东方来报告，胡亥听后非常恼怒，将使者交付狱吏治罪。以后再派使者，回来之后，便告诉胡亥说： “有一些盗贼，各郡守的将官正在追捕，现已全部捉拿，不值得担忧。”他听后则非常高兴。有一次，胡亥召集博士儒生们询问： “楚戍卒攻克蕲县，已入陈地（今河南淮阳县），你们怎样看待此事？”其中有三十多人上前说： “带兵的臣子不听调遣，就是反叛，反叛者罪死无赦。希望陛下火速发兵征讨。”胡亥听后立刻变了脸色。来自山东的待诏文学博士叔孙通上前说道： “众儒生的话都说得不对。现在天下合为一家，各郡县都毁掉了城堡，熔销了兵器，再也没有战争了。况且上面有英明的君主，下面有完备的法令，人人尽忠职守，四方人心思定，哪里敢有反叛的！这只不过是一群盗贼在搞些鼠窃狗盗的勾当，何足挂齿。各郡的守尉正在捉拿定罪，哪里值得忧虑。”胡亥听罢，高兴地表示： “说得好。”他又遍问在场的各位，众人有的说是反叛，有的说是盗贼。事后胡亥派御史（掌管文书和记事，兼有弹劾纠察权的官员）查究，把判定为反叛的人交给法官惩办，而对判定为盗贼的人不予追查。还赐给叔孙通布帛二十匹（古代四丈为一匹），衣裳一套，将其由待诏博士（约相当候补博士）提升为博士。
陈胜起事对秦王朝是极其严重的冲击，但胡亥却不敢正视，不愿承认现实的状况。他不断地派人去打探，似乎要了解情况，但不管真实情况如何，都要人们顺着他的主观想像来汇报和回答，并对作了相反回答的人打击迫害，这种做法实在比掩耳盗铃还拙劣。他召集博士儒生征询看法，似乎是要提高情况判断的准确性、权威性，但却只允许人们发表乐观的看法，仍然喜欢听到谗谀之言。对如实反映了严重情况的人，说他们“非所宜言”，说了不该说的话，真不知召博士们是为了解情况还是让其粉饰太平。可以说，胡亥实在是因惧怕而不敢面对严重的现实，他打探情况，征询意见，是想得到利好的消息和判断，以安慰自己失望、无奈和痛苦的心灵，但每当他得不到期盼的安慰，反而遭受到再一次坏消息打击时，就要迁怒于情报的提供者，并加以阴毒的报复。至于惩罚了提供情报的使者和儒生后对现实问题的解决有何帮助，这颗昏庸的头脑就顾之不及了。
胡亥最大的昏庸处在于对赵高的信用。赵高诱逼李斯，推胡亥为帝，其后诱使胡亥诛戮朝臣，又在治国政策上投胡亥所好，暴虐百姓，他积怨甚多，怕大臣入朝奏事时毁谤自己，借口皇帝在朝中当面决事会有失误，诱使胡亥深居宫禁，使自己取得了代替胡亥听事和回复的特权，胡亥被其蒙蔽欺骗反而暗自幸庆。他曾评价说： “赵高本是个宦官，但他不因为安逸而放肆，也不因危难而变心，他廉洁向善，因忠心而得到提拔，在职位上讲求信义，我确实认为他很贤良。我年轻时就死了父亲，没有多少知识，不熟悉治国之法，赵高为人精明强干，下知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