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的琴音 作者:扑西(晋江12-07-16完结)-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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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笑凡点了头，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大概是疼得久了，都麻木了，他便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帘子后面走去。现在只有一只脚可以用，他有些犯难，索性坐在地上，然后用右脚拉出一个大的储物箱。
通过透明的塑料壁，杨笑尘看得出里面放的是笑凡的衣物，不多，一个储物箱就都放得下。
“哥也洗个澡吧？不介意的话……可以换我的衣服。”
“没事，我不介意。”
“我得去洗洗脚，不然把洗干净的衣服又弄脏了。”他看起来有些懊恼，起身，就一瘸一拐想往厨房走，笑尘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除了袖子方便点儿，他想不出还能拽着哪里）。
“等等，你先别忙了，我去洗手吧，衣服我来拿。”笑凡回过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才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被弟弟误会，连忙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脚不方便，还是我来吧。”这算什么解释啊，他自己都快要误会了。
“我能自己做的，就是有点慢，哥你觉得麻烦的话……那就你来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想。”他有些词穷，但解释什么的，要是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误解了，他吞了吞口水，不再说下去，转身去了厨房，迅速地洗了手，快步回去，却见笑凡还站着，才骂自己粗心，回想起刚刚洗手的时候，厨房里有小凳子，他又折返一次，把凳子推到笑凡身后，让他坐，笑凡不推辞，坐下后，就抬起右脚，打开箱子的翻扣。
“我只有一条牛仔裤。”他耸了耸肩膀，抬起头，“你穿这个吧。”见笑尘呆呆地盯着看，他才说：
“我自己穿裤子的话，裤腰是松紧带的会比较方便，而且平时尽是脚做事，也要穿宽松点，所以都是运动裤。”
笑尘笑得有些尴尬勉强，但弟弟并没有再抬头看他，而是低头找衣服。其实笑凡的衣物真的很少，也没有什么挑选不挑选的，只有那么几件，一下就找好了。笑尘把挑好的衣服整理一下，准备和弟弟回客厅去，不经意间，却看到笑凡床上的义肢，心狂跳起来，以至于都没有听到笑凡叫他的声音。
“你要是好奇，等会儿洗完澡拿过来看看也没关系。”回头触到弟弟的眼睛，笑凡却只是笑笑，“你先去洗吧，爸说水热好了。”
“啊？哦……”他为自己的失态后悔不已，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站在客厅门口，直皱眉头：
“快点儿，一会儿水凉了。”
“哥先去。”笑凡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小声在他耳边说，可是下一秒父亲的眉就皱得更紧了：
“笑凡你怎么办？”
“啊？我，我自己行的……”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听起来很没底气，他甚至还偷偷看了笑尘一眼。
“你这孩子，爸还不知道你自己行不行？”父亲有些无奈，“爸给你洗，万一又摔了怎么办？”
“啊！不用了，我自己真行的！”笑凡有些急了，他着急的样子，就跟个小孩子似的。转过脸看着笑尘，“哥，你快点去。”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快一点解脱。
“我们一起吧。”杨笑尘已经预见到了会是什么状况，笑凡没有双臂，大概平日里洗澡，自己也做得不是特别好，何况现在还伤了一只脚。
“不用了，真的，哥，你先去吧。”他低着头，这回避开了笑尘的眼神。
“没关系，都是男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而且……还是双胞胎。”
“不，我……”他顿了顿，看起来有什么难以启齿。
“既然这样就一起吧，反正水量有限，两人分开洗还得另外烧水，麻烦，再说笑凡也需要照应。”这回是父亲发的话。笑凡还想争辩，笑尘伸手推了他的后背：
“带我过去。”他扶着弟弟，免得摔倒，强有力的手臂绕过他的身子，其实笑尘早就感觉到了弟弟的残肢，因为从开始扶着他回来到现在，每一次的借力，依靠的都是笑凡的残肢，会隐隐觉得，那不过是与他肩膀的接触而已，根本无关于手臂什么事情，他没有手臂，一点儿也没有。接触到的，就是他的肩膀。
这房子很小，没有好用的浴室，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厕所里，抬起头都快撞到热水器，何况地上还摆着一个高脚的塑料椅子，不过虽然如此，也并不是容不下两个人，干净的衣服用塑料袋放好，挂在门后边的衣钩上，然后是毛巾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都不是昂贵的牌子。
笑尘的视线集中在了角落墙上挂着的东西，盯着看了一会，也没想明白是做什么用，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却发觉笑凡的脸红了：
“我上厕所用的……”他垂着眼睑说。笑尘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
“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不用……”他埋着头，抬起右脚，夹住外套的拉链，刺啦一声就拉开了，这种韧度，实在是不可思议。笑尘只顾着看弟弟的一举一动，都忘记自己还要脱衣服。
“哥你别看我了，我脱衣服不好看。”他回过头盯着杨笑尘，右脚趾间正夹着外套的衣领，他咬着牙抬了抬身子，把压在背后和屁股下面的外套拽出来，因为动用了左脚的力量，疼得眉头一紧。他把脱下来的脏衣服扔进角落的一个水盆里，然后继续脱外套里面的长袖T恤，这次夹着衣摆，没有手臂的阻碍，一拉就脱下来了。
虽然被弟弟那么说，可是笑尘还是转不开视线。
脱裤子的时候遇上了一些麻烦，笑尘便伸手帮忙，可是他相信，相信弟弟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自己能够做好的。
“谢谢……”笑凡的声音有点小。
“我是你哥，道什么谢……”他的语气有些不快。就在笑尘准备帮弟弟脱身上最后一件短T的时候，笑凡才有些急切：
“这个我自己来。”可是他坐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动。
“怎么了？”
“哥……你别盯着我看……”他皱着眉头不看笑尘。
“你怕我看到这里吗？”笑尘一边问，一边指了下笑凡的肩膀下。
“……”他却并没有回应。
“你不愿意的话……没关系，就先穿着吧，不勉强你。”说着他便开始试水温，不再回头，大概过了半分钟，笑凡才缓缓抬起右脚，拽下短T。杨笑尘听到了响动，可是却没有回头，他不想那么突然，他知道他们都需要做足心理准备，去面对这个瞬间。那不只是弟弟身体上的创伤，大概也是他们两个心头都抹不去的阴霾。
试好水温，笑尘定了定神，才缓缓转身，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自然一点儿，可是看到笑凡的身体以后，他还是震惊了。
“过来这边。”语气里泄露了他的惊惶，笑凡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虽然一开始还怀有侥幸，他没有动，微微垂下脸孔。笑尘呆滞了一会儿，才走近他，他坚定了什么，伸手很自然地揽住笑凡的肩膀，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感觉得到手臂下忽然紧绷了的身体。
“去那边坐，小心感冒。”他伸出修长的手臂箍住笑凡的身体，他肢体的残端便搭在了他的臂膀，皮肤上凹凸不平的伤疤有些发硬，触感很奇怪，扶着他站到莲蓬头下面，笑尘才一伸手，把塑料椅子拽过来，扶着弟弟坐好。
“我自己能行的，哥不用管我了。”笑凡轻声说，两个人之间的尴尬，还没有完全化解。笑尘没有勉强弟弟，他应了一声，便背过身，自顾自地往头发上搓上了洗发露。
笑凡最先洗了洗脚，然后才缓慢地开始，待杨笑尘一切都就绪的时候，他才进行了三分之一。
“要我帮你搓背么？”笑尘回转身，望着背对自己的弟弟。
“嗯？”
“我帮你吧？两个人洗水开得大，一会儿就没热水了。”
“哦……”和着水流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笑尘拿着毛巾，认真地帮笑凡洗，他一直避免碰到笑凡动过手术的残端，伤口早就已经愈合了，可是他忍不住觉得，好像还是会痛一样，洗得都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终于鼓起勇气碰到那里，笑凡并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只是弓着背，洗了几下，笑凡才开口：
“哥，轻点啊，我这也是血肉之躯哪。”
“我没怎么用力……”笑尘皱皱眉头，弯下腰去审视。
“那里，嗯，挺敏感的。”笑凡解释，却没想到一侧头，笑尘正近距离地察看，他吓了一跳：“哥，你，你，你干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弄伤你……”
“哎呀，我是血肉之躯，也不是玻璃造的，一碰就碎……”他有些尴尬，真想避开哥哥的视线。
“嗯，没事就好……”
洗完澡，穿好衣服，笑凡坐在沙发上用脚按着毛巾擦头发，他做得很自然，完全一副适应了的模样。可是他越是做得理所应当，笑尘的心里就越是难过。
84
傍晚吃过晚饭，笑尘在笑凡矮矮的书桌下，看到大量的CD，那一瞬，他的表情变了，也许这么多年，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兄弟俩对音乐的执着。
“高三毕业以后，我会回德国，到时候买到好的CD，就寄给你吧！”笑尘几乎难得找到这样聊得来的音乐伙伴，或许这也是双胞胎的好处，听到兄弟俩聊得那么投入，父亲的脸上露出笑容，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其实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素素呢？”笑凡的心瞬间被什么钉得死死的。
“我是跟她提过，希望她也去德国，怎么？”
“没什么……”笑凡垂着眼睑，扬起唇角，“哥，寄CD的事情，绝对不可以忘记，一言为定！”
“我像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么？”他伸手宠溺地揉了揉笑凡的头发，提起素素，笑尘忽然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对了，说起来，今天，是素素拿了那本杂志来找我的，而且……你为什么会来乐器行？”
“我……只是路过。”他知道，说什么也不能让哥哥知道他和素素之间的那些。
“真的非常抱歉……”杨笑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笑凡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缓过神来。
“你再也不能弹琴。”
“你说这个……别再记挂心上了，对我来说，不过一个爱好而已，做不了我还可以做别的事。”笑凡挑挑眉。
“可是……”
“别想那么多，睡吧，很晚了，哥的演奏会就快到了吧，明天，还要好好练琴，不要被这些事情影响到，我也还期待着哥哥成为钢琴家呢。”笑凡笑了，可笑尘懂，弟弟只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而已。
秦雅琴已经预见到，这一晚，她不可能安然入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下定了决心，穿上衣服，到楼下公话拨通笑尘的手机。
笑尘是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有些后悔睡前疏忽，没关机，接通。
“喂，是我。”
“哦……”杨笑尘压低声音，把头埋在被子里，“雅琴，怎么了？”
“你已经睡了吗？”雅琴有些意外，她看了看表，还不到十二点，笑尘向来不会这么早睡觉，何况今天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已经睡了。”
“啊，那真抱歉吵醒你……你在哪里？”雅琴知道笑尘说到做到，一定没有回宾馆。
“在我弟这儿。”
“你是说杨笑凡？！”雅琴惊讶，“你和他不是……”
“我想你说得对，无论怎样，他也是我弟，不能再逃避下去，既然亏欠他，我就要想办法补偿。”
“你的意思是……你们，和好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笑尘翻了个身，身下的沙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哦……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大概听店员说过，笑尘你不要怪梅姨，好吗？如果我是你弟弟，应该也很难受，可是我觉得，梅姨也是为你好，她为了你，压力好大，也有很多是逼不得已，你再跟她怄气……”雅琴的话被笑尘打断了。
“这我知道，没事了吧？没事就快点睡。”
“哦……晚安……再见……”她有些微的失落感。
“我明天会回来的，拜拜。”笑尘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补上了最后这句话，他知道雅琴担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收线以后，女孩的不安渐渐消散，以她对笑尘的了解，她懂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想说，他和梅姨之间不会因为这种事，真的怎样，毕竟是母子，这么多年相互扶持着过来，都不容易。然而这不是令她最为安慰的事情，他，竟然解释了。
雅琴翻个身，回想了一遍所有的计划，然后昏昏睡去。
素素被梅老师赶走后，她就再也不想动，靠在床上，心里堵得非常难受，从刚才的情形，她终于明白整件事情，都是梅老师做的，根本不关小师兄的事，原本梅老师是想一直瞒下去，却被素素硬生生戳穿，她侧过头，拿起床头柜子上的相片，心头搅合起一种说不透的东西。
是的，这个就是小师兄，这么多年来，就算不在身边，也是她的主心骨的存在，还有什么样的感情，比这更容易让人动容的？
“是和笑凡吗？”
素素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坐直身子，脑海里浮现着杨笑凡的微笑，浅浅凹陷的酒窝。
“我在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啊！”素素拖着疲惫的脚步，坐在琴凳上。
可是钢琴的声音也阻住不了脑子里的声音，秦雅琴说过，开完演奏会，笑尘就要离开这里了，魏小军也说，如果不想和杨笑凡分手，就不要分手。
素素实在无法继续弹下去，她盯着自己的掌心，这就是她想要的吗？弹琴，出国，和小师兄在一起？和那个为了小师兄成为钢琴家不择手段的梅老师在一起？小师兄是和梅老师一起的啊……
她真的，是那么想要和笑凡分手吗？钢琴，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她从来没想要考音乐学院，这几年都是这么跟蔡老师说的，她只是很享受安安静静弹琴的感觉，那些比赛真的是她想要参加的吗？最初不过是希望在比赛的时候，能够找到小师兄罢了。
素素捂着嘴巴，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落了下来，杨笑凡问过，这就是她想要的吗？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想要的就不要轻易放手啊！
不放手？
她喜欢那一个个午后充足的阳光，坐在音乐教室，弹着笑凡写的乐谱，听他哼唱旋律，或者与他一起弹琴，喜欢看他做作业专注的神情，他帮她修弄坏的笔，讲解题目，整理笔记，一起看过的烟火，一起打过的雪仗，他做的糖醋排骨，还有运动会，甚至包括第一次在公车上，帮她教训那个偷手机的小偷！她一点也不讨厌陪着他在教室里学习或是和他一起去音乐教室吃晚饭，以后，要是也能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她转身撞进卧室，拉开床头的柜子，被藏在衣物里的挂坠，在昏暗的壁灯下，发出幽幽的光。
这是，笑凡的挂坠，他曾经仅仅因为她喜欢，就毫不犹豫送给了她，素素托着挂坠，反过来看背面小小的刻痕，生日和他的名字。
是他的名字……
这所有的思绪，令她惊恐，拼命想要阻止也无法让它们停下来，只知道这一切在脑海里膨胀，已经没有任何缝隙。
笑凡因受伤的缘故，差一点又得和酒吧请假，就在他打电话拜托张轩华的时候，被那边的人直截了当训斥了一顿。
“又请病假！！！前段日子就请假，害得我和素素替你着急，差点丢了工作，这次你又这样！”笑凡听到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从来没听素素提过这件事情啊。
“生什么病了，老实告诉我！”
“就是……扭伤脚了啊，你知道的，然后不小心摔了，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