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年3月-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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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他写得既迟疑又少
等待
早餐端上来之前
他一直坐着没动
这里有更多的汽车和人
在窗外闪过不知去向
他相信这个城市和某种香料有关
虽然那致命的香料早已失传
被称为观光的短暂逗留
使他几天来无所事事
如同久坐海边长椅上的老人
垂头对着脚下耀眼的沙滩
从长堤那座维多利亚时代的塔楼上
传来一阵报时的钟声
他心里正为故乡隐隐作痛
离开前那里下了一场雪
刚落地就被车轮碾压得又黑又脏
儿时记忆中冬日的纯洁
不知何时荡然无存
他习惯了北风携裹着的寒冷
有说不出的孤寂和失意
转眼间这一切与他天各一方
房间里低声放着音乐
像早晨的阳光在桌椅间流动
这儿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专心致志做着三明治
片刻就会送来
黄昏
他望着镀了金色的窗台
仿佛看到外祖母疲惫的身躯
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安静而衰弱的老妇人
每天都这么坐一会儿
她给女儿一家洗衣、做饭
很多年没人提起她自己的家了
那个山顶上的村庄
从远处能看见炊烟
他十二岁时去过那里
被小脚的外祖母追得到处跑
那时她的吼声还具威慑
然而她很快变得虚弱了
一天他“啪嗒”打开电灯开关
竟使坐在黄昏里的她吓了一跳
她好像从睡眠中醒来
为自己所在的房子诧异
此前她的灵魂一定在漫游
她一生不识字。素食而高寿
她留下很少，只有民国时的八块银元
她在临终前半年回到故乡
一再推迟的返乡之旅
让她看到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从此她任凭时间流逝
直至一个漫长的午后悄然而去
阅读
阅读集中了最多专注
它消磨掉生活的精粹
沉闷的大师，日夜在阁楼上
衣着和风度不值一提
阅读的灰烬，并不多
像雪的霰粒拍打窗户
那时他徘徊于冬夜
听到这陌生清冷的声音
阅读的鸦片，是的
征服了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他一夜一夜慰劳自己
抵消白昼的暑热和喧嚣
注定阅读的一生
所有细枝末节都得适应
关闭多余的语言
很少约会，足不出户
日益与外部世界冲突
变成谦恭而无趣的人
终有一天大师被束之高阁
玻璃窗上雪花融化
坚硬的词语变得柔软
蛊惑的真理像水汽蒸发
阅读只剩下阅读
他重新成为没有知识的婴儿
赤裸，光洁，透明
这就是阅读的全部
（最多佐以香烟和浓茶）
不会再多了，就是这样
青铜爵
为了晋国炉火纯青的工匠
为了一个湮没在过去的王国
那个狂欢之夜
一它在狼藉的酒桌上一再被碰翻
为了从豪华宴席到豪华陵寝
为了两者居然很相像
庄严的面容比丝绸腐烂得还快
农人的脚在上面，他毫无所知
凉风习习，麦子年复一年生长
尊贵的身份侥幸保存下来
被镌刻成一段华丽的铭文
为了它一直忍受着的黑暗
那么多年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即使最后一刻也没预感到
漫长隧道另一头的光亮
无意中它保持了所有元素的美
为了从埋入到掘出的宿命
为了重新沐浴到风
稀世珍宝在博物馆的恒温里
被一束冷光照出清冷
迎着那些渴望遥远的目光
为了向这一切致意
为了它的至爱：嘴唇与酒
人群
不会增多，只是重复
你为自己从来不认识他们而迷惑
哪怕那只眼睛盯了你许久
也只有一张面孔
那么多肢体摆动着，威胁了你
但你无法指认哪一只
你分享过他们
有如一滴水在大海中间
你本是怯懦赢弱的人
当大海咆哮着扑向陆地时
你莫名地获得了荣誉感
偶尔也滋长过野心
你有了该有的阅历
这阅历给了你镇定
像此时你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书
慢慢地一页页翻着，是植物图谱
从根茎到叶脉到果实
你都仔细观察着
沉浸在这看似偏狭的趣味中
可能已经影响到你的写作
你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等窗下的脚步声渐渐走散
用足够的耐心，一个人呆着
往往会很晚，在虚无来临前
倾听到内心的声音
你不需要帮助
你情愿付出这样的代价
比起曾经的损耗还是值得
这是一种审慎的生活方式
有些孤寂和懒散
保留了一定程度的疑惑
却少了许多纷乱
＇责任编辑 陈永春＇
十二属相图
作者：刁永泉
一 老鼠娶亲——同题彩绘
辣角角的红烛喜花花窗
老鼠嫁女送嫁妆
枣花絮絮铺盖瓜瓢瓢篓
花生壳壳油罐石榴坛坛酒
傧相媒婆结串串
拄洋拐棍撑洋伞
赶上头毛驴跟上条狗
脚印印挨着脚印印走
毛腿腿骑马尾巴翘
毛爪爪敲锣抬花轿
红高粱秆秆搭轿竿
红玉米缨缨挂轿帘
莲瓣瓣的裤裤桃花花衫
新妯子打扮得溜溜酸
蝴蝶花扎辫辫柳条条腰
毛茸茸毛盖风风里飘
尖溜溜的嘴巴红唇唇
羞答答的眼睛黑仁仁
橘子皮皮红灯笼
拐弯弯走进黑窟窿
挑起个帘帘炸花炮
新郎倌在炕头爪爪跳
偷一盅盅米酒喝了个醉
呼噜噜扯鼾往死里睡
毛腿腿蹬翻了灯盏盏
红帐子燎燃了火焰焰
新妯子哭得心发毛
毛眼眼肿成酸葡萄
胖嫂嫂哄来大姑子劝
晒冷了一桌桌老鼠宴
老鼠散伙没个人来送
泪蛋蛋泡塌了老鼠洞
二 倒照牛——剪纸《倒照牛》
水亲你的嘴皮革摸你的头
牛犊犊长成个小花牛
嫩生生犄角弯月亮
毛眼眼看人火辣辣烫
脚印印相跟蹄花花
土窑土圈一家家
野山野水野草味
三月里太阳把土熏醉
热风风一吹毛根根痒
嫩骨头发烧肉皮皮烫
听见野牛顶角蹄疙瘩响
撇下放牛娃奔林莽
你想跑来你往远里跑
哪搭里随心哪搭里好
前脚脚撒开后脚脚停
听见话音音颈项拧
走上个坡坡回头照
泪花花迷眼耳梢梢翘
翻过个粱粱照回头
嘴皮皮张开锁住喉
想嚼一口你手上的青梢梢
想卧一回你圈里的干草草
还想听你一句信天游
还想拉你一回老犁头
软塌塌的蹄子皮躁痒
想听见鞭子亲亲地响
回头照见个牛舔犊
泪蛋蛋沾土眼迷糊
听见你呼来听见你唤
顶风风奔回土圈圈
红太阳点灯挂犄角
露水花花迷住眼窝窝
三 老虎打腰鼓——彩绘《老虎打腰鼓》等
纸片片扇风吹黄土
剪刃刃上走来下山虎
一根毛挑起三道梁
头顶个大号兽中王
枣刺刺的胡子崖洼洼的口
石巴巴的虎牙沟岔岔的手
脊背上的黄袍高原上的土
撑起四根地柱柱
蹲在我硷畔镇宅哩
吃鬼吞妖避邪哩
喝醉了米酒扭秧歌
老虎化装成三哥哥
黄土布裤裤花褂褂
红绸绸腰带白帕帕
虎皮毛毛长麦芒
缨缨络络红高粱
叶片片耳朵花插头
满身的虫虫放野牛
两排蚕豆瓣瓣牙
眼腔腔扑拉蝴蝶花
毛爪爪捏一对玉蜀黍
斜挎个冬瓜当腰鼓
虎尾巴一摆卷黄风
敲响了腰鼓咚叭咚叭咚
骨头撞骨头毛燎毛
煮开了龙王的黄河涛
黄土塬心跳山打颤
天下的生灵都听见
山神爷的胡子颤悠悠
拉住老虎的毛手手
毛仙姑的嘴皮发抖抖
抱住个老虎亲口口
四 鹰踏兔——同题剪纸、喜花、彩绘
窗格格长草叶叶青
草窝窝里蹦出个兔子精
毛盖盖扎个草辫辫
嘴皮皮乖巧三瓣瓣
耳朵片片白菜苗
眼镜珠珠红樱桃
白围脖挂一串豆英荚
萝卜缨缨兔尾巴
白毛衫衫白手套
吊一个绣花小荷包
涂一涂嘴巴抹一抹脸
酸模酸样酸眉眼
花蝴蝶引山山洼洼
要寻个伴儿亲耍耍
崖畔上运来个饿老鹰
扑腾个翅膀抢生灵
黑旋风扇来自花花抖
搂住个脖子不丢手
抱你抱回山峡峡
亲你的脸脸舔头发
注：《安塞民间绘画精品》载：“婚嫁用的喜花……剪个‘鱼钻莲’、‘鹰踏兔’、‘蛇盘兔’娃娃就能解下。”
五 龙伞头——彩绘《龙伞头》及其他
黄土塬土来黄河黄
黄土塬拱起龙脊梁
光见过画画没见过面
你命里也是黄土汉
龙爪子抓得地皮皮痒
庄稼出苗五谷长
龙门一开龙出窝
龙子龙孙扭秧歌
龙打腰鼓龙吹号
黄河的口音黄风的调
黄云遮身你甚面容
金犄角挂一对红灯笼
也不称王来也不封侯
老龙披彩要当伞头
黄风一刮龙开口
山扭肩膀树拍手
撑一把花伞是天盖盖
飘起龙女的裙带带
龙角角一扭喜发疯
天角角戳个空窟窿
龙口吐一团火焰焰
烧红女娲的脸蛋蛋
胭脂口红大河里煮
花花石头大畔上补
云霞片片迷了龙的眼
龙须龙甲扑人的脸
东山上摆尾西山上游
抛起个太阳滚绣球
二月里来龙抬头
露一回脸面耍风流
六 蛇盘兔——同题彩绘、剪纸、喜花
热乎乎的窝窝毛茸茸的草
蛇盘兔儿交相好
白爪爪蹦哒花尾巴扭
心里头有你我吐不出口
爱你机灵灵的耳朵花瓣瓣
爱你嫩乎乎的腿腿白脸脸
爱你的眼睛酸眯眯
爱你的嘴巴红皮皮
爱你的身子软绵绵
爱你的胸脯雪团团
想死爱死我心疼死
黑窟窿结冰把我冻死
渴死饿死我饥荒死
石板上烧火把我炕死
等你寻你我缠住你
跌崖滚坡我跟上你
草洼洼里撵你崖畔上追
死活要跟你盘一堆
毒刺刺扎我血糊烂
血血肉内往你身上溅
柴刀砍我十八段
节节段段把你连
莫嫌我冰来莫嫌我丑
我没衣没褂光溜溜
噙草草盘一个热窝窝
沾花花跟你挤热乎
热身子把你盘三转
紧箍箍地缠住你解不散
舌头吐出火焰焰
口腔腔烧焦骨头散
舔你的口唇唇舔你的脸
舔你的一对毛眼眼
鼓一口热气我吸住你
噙在我嘴里怕踮着你
吞进我的喉咙咽进我的肚
长成我的骨头长成我的肉
阴阳配就我们一搭里住
黄土窝窝里蛇盘兔
七 天马行空——剪纸《奔马》
三寸宽的巴掌跑匹马
对着灯影影拉话话
野风风一吹中了邪
死活要跟人闹离别
莫怪我烈来莫怪我躁
圈圈里吃草是甚味道
血糊糊的钉子钉掌掌
我脊背上驮过杨家将
挂过你的车来上过你的套
拉过你婆姨的花花轿
毛猴子鞭我逍遥游
骑上我的肩膀好封侯
想起我阴山下的天苍苍
想起我敕勒川的野茫茫
喝不下口活水吃不上根草
挣脱你的缰绳了尥蹶子跑
没笼没套没挂牵
蹄花花炸雷我喊一声天
红鬃红毛红尾巴
红头发飘一路红火把
瞭不见个边边嘹不见个沿
青天上飞过火团团
骑一股清风跨一朵云
驾一对日月风火轮
清格粼粼的沃河两岸岸草
任随我吃来任随我跑
星星打灯我回头看
灰土土遮严了骡马圈
弯格扭扭的犄角村丫丫
毛格茸茸的肚兜野花花
毛尾巴扇来花翅膀扑
野鸡鸦鹊都来听天书
扯喉咙唱一句信天游
尾挨尾巴头碰头
说白了段段唱走了调
拍起个蹄掌掌咩咩叫
揪你的耳朵扯你的袄
舔你的毛胡子嚼荒草
吹一声笛子你念咒语
羊群里变出个七仙女
花袖袖招来红口口唤
羊群群牵向她后花园
八领头羊——线描《拉羊老汉》
白羊肚手巾铜烟锅
老羊皮褂子毛索索
山羊的胡子绵羊的脸
灰老汉蜷一团毛蛋蛋
蹚一片滩滩遛一道梁
羊群群跟上个领头羊
争吃嫩草舞爪爪
公羊母羊亲耍耍
垴畔畔插根羊鞭鞭
羊腿腿跪了一圈圈
九 毛猴吃烟——同题彩绘、剪纸《猴拜寿》等
红纸纸描来花纸纸剪
剪一个毛猴吃旱烟
炮花花炸响酒盅盅翻
猴老子拜寿摆酒筵
蟠桃红枣黄小米
三辈辈猴儿来道喜
婆姨姑子酸样样
猴老子醉倒在热炕炕
醉醺醺遛出土窑（土劳）
毛脚脚拐进山圪
猴孙孙点火青烟烟飞
吐一口烟圈你满嘴吹
喝过龙王的高粱酒
花鲤鱼婆姨尾巴扭
戴过王母的蟠桃花
坐过七仙女的秋千架
也打过旗旗也封过侯
骑一匹马马天下游
坐不惯个椅子戴不惯个帽
猴尻子暖不热八抬轿
不套你的链链不演你的戏
跑回我家乡的黄土地
扶犁头我拽牛的毛尾巴
耍狮子我摸它的鼻疙瘩
桃花花衫子桃叶叶裤
毛猴子栽一坡仙桃树
毛胳膊毛腿树杈杈
猴孙孙打秋亲耍耍
青疙瘩蛋蛋歪嘴巴桃
一剪子铰断了猴尾巴毛
猴老子疼得跳圈圈
烟锅里还冒青烟烟
十 金鸡展翅——同题彩绘
金梳子月亮红冠子霞
鸡爪爪化妆梳头发
五更天的星宿撒芝麻
急公鸡刨翻了脚指甲
吹喇叭唱一句信天游
天神神揉眼吐舌头
毛尾巴翘上山坡坡
红太阳叨出蛋壳壳
金旗旗金车火轮轮滚
阳婆婆骑马撒金粉
金锣金鼓金盖盖伞
金坛坛金杯金花花碗
贪嘴嘴叨翻了金盅盅酒
醉眼眼烧红了金豆豆
火焰焰翅膀扑棱棱地扇
抱住个太阳金脸脸
鸡毛毛散花云絮絮红
闹醒了鸡窝窝里瞌睡虫
十一 狗拉话话——同题剪纸及其他
东山上的狗叫西山上应
邻山邻水问名姓
一搭里跳窝一搭里扑
隔一道黄河打招呼
蒙昏昏的月亮明炯炯的眼
瞭得见个影影看不清个脸
白毛布衫衫黑褂褂
蹲在硷畔上拉话话
拉一拉亲来扯一扯故，
翻出个根底肝肠肚
“一样样的黄土一样样的天”
“拐弯弯的黄河山对山”
“酸溜溜的葡萄甜蜜蜜的瓜”
“花椒壳壳麻来辣角角辣”
“跟上个人家通人性”
“窑炕炕热乎守家的命”
“三哥哥迎亲我送上道”
“四妹子过门我跟花轿”
羊皮筏子红小米
撑过黄河结亲戚
星星打瞌睡狗回窝
话音音传遍了黄土坡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