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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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身边熊熊燃烧的火焰,岚风竟觉得脑中异常清醒,无数往事在心头回放:四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便进了龙虎观,或许是他笨,总是不讨人欢心,什么都学不会。又过了十年,岚玑也来了,做了他的师弟,他一直都把岚玑当作弟弟的。希望他能逃得出去,去告诉师父,天下要有祸事了……
“逃!向哪里逃?”青龙冷冷的道,他微一扬手,那仍在空中飞行的岚玑只觉得身上一寒,全身血液似乎都凝结了,再也飞不动,一头掉了下去。
岚风已被烧作了一堆焦碳,青龙径直从他尸体上跨过,来到岚玑身边。这时岚玑想要张嘴哀求,可那张嘴却像是不存在一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他只得拼命转动着眼珠,希望眼前的妖怪能看到他的哀求,放他一马。
青龙残忍的笑着,他在笑这个不知事的道士,他们道士杀妖怪时都不曾留情,又怎能希望妖怪对他留情。青龙手里出现了一根冰锥,向岚玑眉心缓缓扎去……
“等等!”说话的是貔貅,他来到青龙身边道:“现在杀他最多一时痛快,不是要挑起佛道之争吗,让我来。”
青龙收回冰锥,看他要如何做,却见他取出铜钱,那铜钱便在他手心里旋着。看得久了,青龙竟觉得那铜钱里有一股媚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他忙转开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貔貅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岚玑……”岚玑此刻眼神空洞,貔貅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师兄……被妖怪杀了……”
“那不是妖怪。”
“是的……那不是妖怪……”
“是和尚杀的。”
“是和尚……”
……
第四卷 人间路 第四章 激流(二)
龙虎山上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枯黄的叶片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龙虎观第九代门主宝鼎真人志得意满的站在万法殿门口,这几天里,他的心情特别好。若是往日下起这种小雨,他多半会觉得秋风秋雨愁煞人;可自从听到君山那老道士死后,什么都变了,连那雨在他眼里也变得晶莹透亮,可爱到了极点。
那老家伙叫什么名字?宝鼎想了许久,才记起是明月。第一次听到明月这名字还是四十年前了。那一天,师父大限将至,自己跪在他身前。他拉着自己的手,心有不甘的说着遗言。他说龙虎观有上千弟子,个个都有独到的本领,可始终算不得天下第一门。当时自己问为什么,他说是因为明月。
后来师父去了,自己做了门主,那几个长老也将一些事告诉了自己。君山清云观与龙虎观都是建于四百年前,其创始人原本还是一对师兄弟。可那师兄行为不端被逐出了门墙,但他不知悔改还勾结外人害了他们师父,那师弟便建起了龙虎观。他一心想要为师报仇,可那师兄修为着实太高,动他不得,最后郁郁而终。此后数代门主均以振兴复仇为念,可那老家伙不仅不死,修为还愈发高了,又处处打压龙虎山,祖师大仇始终报不得……
宝鼎将手伸出屋檐外,接了两滴雨水,手心里冰凉,可心里却像是有一团或在燃烧。其实报仇什么的他倒也不想,只是那天下第一门的诱惑实在太大。当年李隆基征高丽,也邀他去了。看着李隆基一呼而天下应,一怒而天下惊,那时,他便想着,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好处。不过那人世间的浮华也算不得什么,可那高高在上,主宰天下生死的滋味他做梦都想尝尝。
现在明月一死,那君山便如同被抽了主心骨,再也翻不起浪;至于那些个和尚,只知道说什么忍与恕,却一天都躲着悄悄的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成不得大事;还有北方的回回,南边的苗子,西疆的喇嘛,不过跳梁小丑而已。试问天下还有谁能阻他!
宝鼎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天下第一这个宝座后的情景,所有人都跪在自己身前,用景仰的目光看着自己……
“门主,那个真禅老秃驴又来了,还带着一具棺材!”一个小道士的叫声将宝鼎从美梦中拉了回来。
又是那个真禅,上次就说过他那徒弟的死与龙虎山无关,可他还要死缠不休,这次竟然还带了具棺材来,真当他不敢动手吗!这次定要教训教训他,宝鼎恨恨的想着。
带了一群弟子出到山门外,宝鼎看到那个十几个和尚站在雨中,当头的便是真禅,身边还放了一具黑漆漆的棺材。他心中暗道晦气,老家伙不识趣,这等大好日子里竟带着棺材来触他霉头。心中的不满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迎上前道:“大师,多日不见了,不知大师又有何见教。”
“宝鼎,客套话少说。今日还是那句话,老衲前来讨要一个公道,把凶手交出来,我们自然相安无事!”
宝鼎听真禅语气里没有一丝的客气,又在心中暗骂一句: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天王老子,若不是不宜树敌,你们一个都别想走。他沉下脸来,冷道:“不知大师所言何意!贵徒之死,贫道深感痛惜,亦可知大师之心。不过鄙观这千余弟子的心性,贫道都还知晓,其中并无好勇斗狠之辈。大师,须知妄言乃是大忌啊!”
真禅眉毛一抖便要说话,可他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和尚却已抢先站了出来,将手里碗口粗的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大喝:“老杂毛,我空行师侄所受之伤分明便是你龙虎山的人所为,休要抵赖!快些把凶手交出来,不然便铲平了你龙虎山!”
宝鼎看向那和尚,只见光溜溜的秃头上挂满了水珠,他不禁恶毒的想着:这和尚生得可真是奇怪,就和那腐烂的冬瓜一般造型,若是割了下来,不知又是什么模样。
真禅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阻止的意思,反倒是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赞许的味道。他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开棺!”
棺材里的空行头靠着一个棉枕头,旁边还放了几块玉片,身上裹着一匹白布,血污也都被洗去了。真禅掀开布,露出了尸体肚腹上的伤口,又抓起玉片,颤巍巍的举着,质问宝鼎:“你自己来看,这凶手不是你龙虎山的人还会是谁!”
宝鼎拿起一块玉片,瞳仁猛的一缩。这玉片看上去真像是龙虎观所出,不过他心里清楚,肯定不是的。它看上去是玉,实际上并不是,其中蕴涵的道气之精纯,他拍马也赶不上,门下弟子就更不用说了,那几个长老又长期闭关不出,也不是他们做的。难道这天下又出了什么奇才!他倒不担心这些和尚,怕就怕这玉片的主人对他图谋天下的大业造成阻碍!
“师父,不好了,出大事了!”山脚下又跑来几个道士,还没到他跟前便大呼小叫了起来。那跑在最前面的是宝鼎的六弟子,道号岚印,平日里最是沉稳,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连他也沉不住气了,再看他身后那个小道士好像正抬着什么东西。
几个道士越跑越近,宝鼎看清了小道士抬的是什么,那是他的两个徒弟——岚风与岚玑,只是现在成了一个呆子与一堆焦碳……
宝鼎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岚印肩头,用力摇着:“怎么了,怎么了?”
“师父,我路过永修城的时候发现了两位师兄……”
几个小道士已将一人一尸体放了下来,宝鼎缓缓移到岚风尸体边,呆呆的看着。岚风是他十个弟子里最老实的,平日里有些笨,什么都学不好,可做事练功都是最勤奋的,从不抱怨什么,更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品行比那几个弟子都好,可他却成了这副模样……宝鼎轻轻摸向那堆焦碳,只一碰便触电般的弹了回来。他又看向岚玑,这是他的五弟子,资质中上,就是有些油滑。可现在却是一脸的痴呆,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的盯着天空,哪里还有平日的机敏。不知怎的,他看到岚玑那样子,竟是肝火大动,上前抓着岚玑追问道:“是谁?谁干的?”
真禅与那些和尚见到此变,心中都在幸灾乐祸的笑着:这就叫天理昭昭,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活该!忽然,岚玑含混不清的吐出了几个字:“和……尚……和尚……”真禅等人的脸刷的一下便白了,这道士莫不是被吓傻了,怎么又与和尚扯在了一起!势头有些不对,宝鼎这老家伙若是迁怒于他们……这毕竟是在龙虎山的地盘,还是早些走好。
“哪里走!”宝鼎转头却看见那些和尚想溜,怒火上升,大喝了起来。
听到宝鼎的叫声,真禅身子一颤,应道:“今天贵观有事,老衲便不多打扰了,他日再来拜访。”
这时岚玑眼睛余光恰好瞟到了真禅,他一反方才痴呆的模样,腾的一下便跳了起来,躲在宝鼎身后,惊恐万分的叫着:“和尚,和尚!”
宝鼎听到岚玑指证,那些和尚又做贼心虚要逃,转眼间便已得出了结论:定是这些和尚遇见自己两个弟子,因他们是龙虎山的人便下了毒手。他大叫一声:“给我拿下!”
一尊青铜鼎从宝鼎手中飞起,在空中迅速涨大,向着真禅当头罩下。周围道士也纷纷取出法宝,一起打了过去。一时间,空中满是各式各样的法宝在飞。
真禅看着这许多法宝,其中还有几件威势惊人,要他挡一两件还行,可这么多,又怎能挡得住,他的面色更白了……
……
三日后,南海普陀山上来了一位满身是伤的客人,他一见到普陀山通幽寺主持济嗔便哭诉了起来……
第四卷 人间路 第五章 风月(一)
洞庭湖上秋雨蒙蒙,烟波浩淼,那山,那水都一起被掩在了雾中,稍微隔得远点,便看不真切了。
这几日里,洞庭湖上的渔民们过得不大平静。先是两天前,君山上乌云笼罩,雷声震震,电蛇狂舞。他们都以为是天公发怒,将有大难临头,纷纷对天膜拜不休。可不料才过了半晌,那清云观中一道神光冲天而起,顿时云开雾散,还得天地间一片清明。众人又是一番感叹:早就知道清云观中住了个老神仙,今天可算是见着他发威了。心里却都在琢磨着,是不是要把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弄到观里去学点东西,若是修得了仙,会些神通,家里人也好沾点光。
可事情还没完。天是亮了,那清云观里的钟却连响二十四声,也不知发生们了什么事,平时只是早晚各三响,便是有新老观主交替也只是十二响的啊。不过对老神仙的崇敬使使他们心中并没起什么波澜,只是有些好奇。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昨天清晨,洞庭湖下起了小雨来。下雨本无事,可早上出船的渔民却见着了水神。说是水神,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反正就是在湖面上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那白影脚下踏着一张蒲扇大小的玉舟,在水波上载浮载沉,那身子却隐在雾中,看不清楚。想要追近些,可那白影便离了去,任那船划得多快却总是赶不上。而那白影却也奇怪,有人看着他也不理,只要不逼近,他便就那样站着,随波逐流,看上去说不尽的悠闲写意,可总觉得其中又有一份孤寂。于是,众说纷纭,最后得出一个那是水神的结论,不过是男是女却是说不清了。
洞庭湖上惊现水神的传闻流了开去,到了岳州城,到了长沙市,无论大街小巷,山野荒村。总之,洞庭湖周围的地方都知道出了个水神……
清晨时分,烟雨洞庭中又驶来了一艘画船,那船壁上绘着五彩的图案,隐约可见船内富丽堂皇的布置。船头立着一名青衣儒生,他背后有一个小书童正为他撑着伞。
船驶近了,那儒生的面目也看得清晰了。他满脸的书卷气,五官还算端正,只是看着有些木衲,还不如那小书童灵动,这两人原来就是陈琳与陈升。
“升儿,你说今日能不能见到那水神?”
几滴雨丝打在了陈升背上,他忙将伞向后移了一些,可又觉得不妥,向着陈琳靠了靠,又将伞的大部分移回了陈琳头上。然后瘪嘴道:“公子,你也真是的,这种天气还出来看什么神仙啊,莫要神仙见不着,反倒像上次在太湖那样碰上了妖怪。”
陈琳摇着头:“不会,这次我可是打探清楚才来的,那水神脾气好得很,连人都不靠近,更别谈伤人了。”
陈升心里不以为然,可拿这个公子也没有办法。他转开头四处张望着,暗自祷告莫要遇上水神,也好让公子快些死了心回家去。可忽然间,他张大了嘴,手指向远方,连伞有些歪了也未曾留意到。原来在那浓雾中竟有一个白影若隐若现,那白影与水面相接处还有些微黄光散出,定是渔民所说的玉舟了。
冰凉的雨点打在陈琳脸庞上,不过他倒也没什么不悦,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自从离家以来,这个小家伙一路上都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怎么疏忽了?他也转过头去,却见着了陈升惊讶的表情,不由心中暗笑,毕竟还是小孩,这么沉不住气,也不知看到了些什么。顺着陈升手指处看去,他也立刻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水神么!白衣如雪,浓雾簇拥,玉舟为基,黄芒四射,这才是神仙风采啊。
“老尤,划快些!”见到了神仙,却看不清神仙的模样,陈琳觉着心中总是有点遗憾。
桨落浪花四溅,舟行迅疾如飞,那白影却始终在雾里隐现,看他似乎没有动,却总是追不上,陈琳失落的看着,心里空荡荡的,人与神仙之间始终是差了那么多……
老尤年纪也有些大了,划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喘着气道:“表少爷,人老了,比不上从前,怕是追不上了。”
人怎能和神仙相比,陈琳没打算责怪他,只是怅然若失的看着那白影。
“噫!”忽然,陈琳听到白影发出了一声惊叹,那声音竟像是在哪听到过的一般。接着,白影向着画船缓缓飘来。
陈琳手上一紧,却是被陈升紧紧抓着,还可察觉他正牙关打颤,怕到了极点。不知怎的,陈琳也觉得自己心中有了一丝恐慌,刚才明明还想见水神的,也就是叶公好龙吗……
近了,近了,白影已经到了船边,陈琳看到了那张脸——俊美绝伦,另外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以前曾见过吗?恐惧在心中不知不觉的消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你不是陈琳吗,怎么来这洞庭湖了?”白影下了玉舟,踏上船来,手一招,玉舟变回了一张道符收回袖里。
“道符,他是道士?他认识我,他是谁?”这时陈琳已经完全不害怕了,他在心里努力的想着这个人究竟是谁,在什么地方见的。
“我是水君白,你忘记了么?”
水君白!青城山里惊鸿一瞥,那远胜天下红颜的秀美便再难忘怀……看那轮廓之间倒是差不多的,不过容貌差异也太大了点,他疑惑的问道:“水兄,你的模样?”
君白见他表情,已将他心中所想猜到了几分——多半是被悟能化装之后便认不出自己了,于是笑道:“我前些日子嫌在外面走动不方便,化了下装。”见他还有些不信,又加了一句,“那日你来的时候不是正见着我在弹琴吗。”
陈琳这才释然,他伸手亲切的抓起君白的胳膊便要进舱,可触手却是一片干燥。这天还正下着雨,又不见他打伞,怎会没有一丝水星。猛然间,他想起自己此来便是来看水神,也就是君白。记得当日离开青城山后,升儿便怀疑他是妖怪,莫非真是妖怪不成,他忙放开了手,战战兢兢的问道:“水兄为何独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