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证明同人]梦国殇 作者:吴骅-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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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死

　　
　　周尚文用那枚勋章一下一下的割着自己的手腕。
　　麻黄色的寸衫因为动作，起了一些褶皱。
　　
　　时间有点久了，勋章上再怎么精心的保管，已经有锈化的迹象。从淞沪会战到前些时候看到那些天空中翻飞下来的彩色传单，已经，有8个年头了。
　　
　　他一下一下的划着。他不是一个自虐的人，只是，勋章的边缘太钝了。
　　利器割进皮肉中的声音他没有听到，只是痛感，却直达神经。
　　
　　第一下，微微有点疼。他咳嗽着。
　　第二下，他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手腕红了，血丝出来了。
　　第三下，他被自己呛了一下，猛烈的咳着。手抖的厉害。
　　第四下，他有些气愤的感觉。一种饱含了很久的不甘心，在小小的动作之中释放了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然后，撇了一下嘴角，一种似哭一般的苦笑。
　　很好，终于……破了。血，染红了他心爱的勋章。
　　最后一下……他有点艰难的翻了一个身，让自己平躺下来。
　　
　　他没有闭上眼睛。
　　睁着。
　　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最后凝视这个世界。
　　
　　他其实不甘心。
　　他其实很愤怒。
　　但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他宣泄的出口。
　　
　　他是头儿，他是团座，他是首长……
　　
　　人要睡未睡的时候会想的很多，天马行空，不是放电影那样的有逻辑。
　　跳跃性的、混乱的，但是重点而深邃。
　　
　　他喃喃……
　　
　　父亲大人在天之灵，各位长官和家乡父老。周尚文穷毕生之力，保护黎民百姓，捍卫民族尊严。今天到了最后的关头，不得不舍生取义。尚文死不足惜，却无法带领同胞回归祖国，愧对先辈的教诲和父老的期望，尚文死不瞑目。雪国仇家恨，寄望于各路抗日勇士。今日化成鬼魂，抗战胜利之日，尚文将在九泉之下与国人同庆……
　　
　　三宝，你还记得我们的歌吗？他记得他问那个孩子。那个年轻的、鲜活的，总是忠心耿耿的追随在他的身后的，自己一手带上来的孩子。
　　周尚文呛咳着。
　　有点冲动的想要摸摸三宝的头。
　　但是三宝已经不在了，空气中、梦里，都没有。不会再跟在他身后喊他“团座”了。而他的手，也没有力气再抬起来。
　　
　　他抖了抖嘴唇，终于，用思维开始唱那首歌……
　　
　　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
　　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
　　不怕刀和枪，誓把敌人降，
　　亲上死长，效命疆场，才算好儿郎……
　　
　　小的时候，还在私塾里的时候。那位先生是积极的，乐观的，爱国的。知识分子特有的“战斗”思想感染了那个时候还很年幼的周尚文。
　　先生说：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魂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以惧之？！
　　
　　终于，他累了，大量的失血让他本来就虚弱高烧的身子越发的犯困起来。
　　
　　他想呐喊，但是他从来没有。他需要压制局面。
　　他想抗争，但是他从来没有。他要保住所有人。
　　
　　那一次，冲下楼梯的一瞬间，也许是他这个残破的身体，最后一次的愤怒！
　　
　　我们已经沦为奴隶了，难道还让我们跪下不成！！
　　
　　终于，他想……
　　
　　我把你们这些日本人，看的太高了！！
　　
　　他讥讽的笑了……
　　
　　老子这回走了！
　　死也不让你们这群小日本如意！
　　
　　看你们怎么从死人身上找秘密！！
　　
　　周尚文不说粗话的，可是。这一回，生命中的最后一回，他想端起枪杀他个痛快。扯着嗓门吼他个厉害！
　　
　　人对于永远自己也不可能逾越的界限只有在全身心放松的时候才会去潜意识的尝试接近……
　　
　　最后的最后。
　　浮现在周团座头脑中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1945年3月27日。
　　距离抗日战争胜利还有141天。
　　
　　…
　　
　　秦涛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多想，例如什么：“我是特种兵，我的任务和生命是用来保家卫国”什么的，统统没有。
　　少废话，就好像战场上的拼杀一样，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强悍如山一般的敌人，你的眼中除了对方之外要是有其他任何东西，那么，你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了。
　　这是一种全身心的集中和投入。跳伞，救人，他的敌人，同时也是他的任务。
　　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紧张的，心跳的很稳，手上却微微的出汗。身体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过厚的云层，卫星地图上过于险峻的地势，未知的着陆点。
　　这是玩命的事情。
　　他不是没有玩过命，但是，那个时候他至少知道自己的命在自己的手里，可以怎样的放手一搏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胜利。现在，他的命，他兄弟的命，在运气和老天手里。
　　
　　周围是他的兄弟。
　　无法随身携带的非保密性战斗物资先被扔了下去，随后，伞降。
　　第一个跳下来。他是队长。
　　
　　自由落体。然后在最适合的高度手动开伞。
　　
　　现在，在800…500这个高度的，有三个人，他自己。黄石，姜恬。
　　
　　突然，巨大的气流波动，直接使他们的伞出现了问题！！
　　就算那是特质的翼伞！！
　　
　　来不及了！失去控制了！！
　　当浓密的气流卷着他们三个人一起翻转的时候。
　　
　　过大的重力和强力的让人无法喘息的气流。
　　直接带走了秦涛的最后一点意识。
　　
　　我命由天不由我……
　　
　　2003年5月27日
　　D区特种部队执行紧急伞降任务。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说：时间和空间，在一定的条件，可以发生扭曲。
　　
　　TBC
　　




第二章　　　相遇

　　秦涛很喜欢看历史书，训练结束的时候，自己的那帮兵蛋子们就扔给副队长黄石去祸祸——反正那个人乐意的狠。特种大队的教官总是要有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黄石爱玩，而秦涛比较喜欢白脸。
　　
　　秦涛这厮就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坏蛋！
　　
　　记得当时他这样评价自己的时候，他的队副黄石看了他一眼，开口就搡了他一句：
　　您就别表扬自己了！
　　
　　秦涛想起但是黄石的那张脸，就好笑。
　　
　　这次任务之前，秦涛在研究黄埔军校——那是一个一开始为了培养军事人才富国强兵的摇篮，后来，却走了味道。
　　他没有看完那本书，只看到1928年更名为“国民革命军军官学校”。
　　他记得当时自己还撇了一撇嘴。
　　
　　1926年10月入学的学生，共4400人。结果，本来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因为两党分裂斗争等原因，逃亡的逃亡，伤残的伤残，挺到最后，毕业的一共只有719人，称为黄埔六期生。那，是一个传奇。【注1】
　　
　　历史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下来这719个学员的名字，只是，秦涛由衷的佩服他们：在那个政治立场风雨飘摇，国家形式极度不稳定，军校内部争斗不休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念完3年军校的人，那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军人！
　　他注意到一个名字。
　　
　　周尚文。
　　
　　719名军校学生当中以第一名毕业的学员。
　　
　　秦涛很好奇——这样一个有着书生一般名字的人，在动荡至终坚持下来的人，第一名，是个怎样角色？他想要上网查的，可是……没有时间了，任务突然就下来。然后……秦涛失去意识之前，在最后缅怀一下他的人生的时候，头脑中只有清晰的三个字。
　　
　　周尚文。
　　
　　
　　
　　1943年4月。淮南抗日根据地。
　　
　　“营长！！”姜恬冲进来的时候，秦涛正在泡脚。大晚上的，在这个地方最舒服的事情就是泡脚了！！
　　没想到43年的淮南，4月初还是很冷的……
　　
　　“干嘛啊？”秦涛懒洋洋的问——天大地大，现在老子泡脚最大。姜恬最好不要告诉他他不会用蜡烛……
　　“鬼子清剿！”
　　“啊？”秦涛一个激灵，也不听姜恬说完，直接扯过毛巾开了脚。“哪个方向？！”【注2】
　　“李村那边！！在靠近，侦察兵报的！”
　　“多远？”
　　“还有两里地！北边过来的。”
　　“黄石。”
　　“到！”
　　“我带领一连的人南边追进去，你带二连从东边收口！”秦涛穿上鞋子，嘴里嘀咕着：“山地的地形，奶奶的就敢摸上来，找死的嘛？有埋伏？”
　　
　　“大半夜的鬼子进村有毛个埋伏啊？”黄石回头说了一句。
　　“滚！”秦涛有点怀念他想来扔的很顺手的拖鞋。
　　
　　有些人，适应的向来很快。
　　秦涛连着他们那些个兄弟，一起全副武装的掉到了这个地方之后，居然退回了65年前……
　　
　　然后……
　　蓝色对军绿。
　　三八大盖对九五。
　　自制子弹对连发。
　　土炮对高精尖步兵地雷……
　　
　　再然后……
　　白晃晃的刺刀……
　　
　　还是一口流利的安徽方言救了秦涛——暗暗叹息，果然过分强调普通话也是有一定的弊端的……真的。
　　
　　然后，秦涛花了3个月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不是特务不是危险分子不是邪教，而是……反蒋抗日的逃兵三名——看不过国军，而逃出来投奔的三人。
　　
　　其实，这也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就不相信张云逸同志会相信！好吧……他这样的“小人物”估计张云逸同志不会知晓，就算知晓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是相信，他也不会用一个背弃过自己军队的人。然后，秦涛利用了革命区缺少人才的弊端。硬是靠自己过硬的单兵技术和特种兵的训练最终取得了信任。在参加了战斗立了大功之后，被成为了营长。
　　
　　距离他和他的两个兄弟，伞降到……呃……65年前，已经整整6个月。
　　
　　…
　　
　　周尚文自恢复意识开始，就在一条路上走着……
　　黄泉路？
　　没想到真的有……
　　
　　然后，就没有力气了……他咳嗽了一下……似乎，胸口没有那么痛了，也没有咳血。
　　
　　周尚文在李村门口倒下来的时候，是一个年轻人救了他。年轻的麽样，刚正的脸颊。
　　周尚文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床边坐着，见到周尚文睁开了眼睛，立刻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脸……还有两个可爱的酒窝。
　　
　　“鄙人……阁下……”
　　“啊？”
　　皱了皱眉头，“……你救了我？”
　　“恩，你要不要喝水？”年轻人起身。
　　“……这里是……”周尚文觉得很奇怪，胸肺之间居然无比的轻松！虽然整个人毫无力气，全身上下象被“卡登·罗伊德”撵了几个来回……虽然那个只是轻型坦克……“咳……”他半撑着身子试着轻轻咳了一下。
　　“哎！你没事吧？”一碗水被很体贴的递到唇边，“身子不好就多躺着，不要没事逞强！我哥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周尚文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轻轻的微笑了。
　　
　　那个孩子，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个看起来面相一般，有些黄瘦的人，笑起来……居然……很好看……
　　
　　“……呃”
　　“我在想，你后面一句是不是要说：‘人民是革命的基石’啊？”
　　
　　“你怎么知道啊？！”
　　
　　周尚文想了一想，又摇摇头，慢慢的躺下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民是革命的基石。”这句话，是三宝转述的，萧汉生说的话……那个时候，三宝的眼光中流露出一种名为相信的光芒……传遍百姓之间的口号，属于……“人民的战争”……
　　
　　三宝……萧汉生……
　　他现在在哪里？他的兄弟们又在哪里？
　　
　　啊……对了，自己……死了……
　　
　　“这里是淮南抗日根据地。”年轻人看他躺下，好脾气的把碗放在一边，跟着坐下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什么？！”周尚文猛的撑起身子，过猛的动作引来胸口一阵疼痛。
　　“哎~你别动啊！”年轻人连忙扶住他。
　　
　　周尚文没有理会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盯住年轻人，眼神中居然是一丝难料的期盼，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涵义的挣扎，对命运的挣扎：“……时间……”
　　“呃……啊？”
　　“年份，时间……”声音都有一点点颤抖了。
　　年轻人瑟缩了一下，咽了咽吐沫：“……1943年4月7日。”
　　
　　
　　
　　冲天的大火，白刃的刺刀。
　　没有哭泣。
　　只有血和拼杀。
　　
　　男人们在奋斗，女人们负责保护好自己和孩子。
　　
　　秦涛记得。
　　那天，他在李村冲进一间屋子的时候，那个穿着看起来像军装衬衫的男人，正撂倒了一个鬼子。
　　自己，却也摇摇晃晃的向后倒去。
　　
　　他惊讶的本能的想要伸出手……
　　然后，一个立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扶住了他。
　　
　　…
　　
　　一瞬间的相遇，往往成就了今后已经被扭曲的命运……
　　
　　TBC
　　
　　【注1】黄埔六期生实为入校4400人，毕业718人。逃亡学生多流入南京，成都地界。此不表。
　　【注2】开脚：开，安徽方言，擦拭的意思。




第三章　　秦涛的政委

　　
　　“栖乌飞绝，绛河绿雾星明灭。
　　烧香曳簟眠清樾。花影吹笙，满地淡黄月。
　　好风碎竹声如雪，昭华三弄临风咽。
　　鬓丝撩乱纶巾折。
　　凉满北窗，休共软红说……”淡淡的声音在夜晚响起。
　　
　　“好词。”有点上挑的尾音，两个字所引出来的声线倒是有些凉薄的低沉。恰到好处。却偏生要得瑟一般的画蛇添足，生生给清静的夜加了一把柴：“词好人好，心情好~”
　　好吧，有些个脸皮子是别人的人坚持这个叫作“画龙点睛”。
　　
　　“又是你……”周尚文慢慢的回身。
　　“你若不知道是我，会让人近你的身？”秦涛笑的有点小小的得瑟。
　　
　　“呵……”周尚文有点无奈，“秦兄弟就不怕高看了自己？”
　　秦涛摇摇头，不买他的帐：“我啊~这是不能低估了尚文兄。”
　　
　　周尚文最终还是决定不理他，继续看他的清风皓月。
　　
　　秦涛也不急——这人是个妙人！
　　
　　催不得，得等得。
　　压不得，要劝得。
　　脾气看似挺好，沉稳，冷静。
　　其实，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不过，这人也是凭地聪明，真好还是假好，嘴里不说，心里一清又二楚的。
　　
　　秦涛偷偷的叹了一口气：这个传奇的人物，多多少少都是特殊的。眼前这一位，只是……别扭了一点……
　　
　　秦涛就那么站在周尚文的身后。
　　
　　周尚文皱皱眉头。
　　秦涛就知道，成了！
　　
　　“你要的，在桌子上。”
　　“哦哦。”
　　
　　
　　
　　秦涛拿了自己要的东西，便过来拉周尚文。
　　
　　其实，问他要的是什么？
　　无非便就是那个传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