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 2007年第12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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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为了空出心灵的盆地　
　　接下来，我要画下我自己　
　　画下我的面孔、眼睛、心跳的声音　
　　画下我柔弱的外表，骨骼里的铁　
　　我还要画出我的前世和来生　
　　画出时间里那挥之不去的阴影　
　　好让晨风吹着它，有些颤抖，陌生　
　　像微凉的命运　
　　　
　　风子，本名汪洋，1970年生于江苏滨海县。已在《诗刊》《星星》《扬子江》《绿风》等多家刊物发表诗歌作品多篇，曾获《诗刊》《星星》诗歌奖，作品入选2000、2002《中国年度最佳诗歌》《中国诗选》等多种选本，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就职江苏滨海经济开发区管委会。　
从远处看（外三首）
张晓民　
　　从远处看，从一座山坡的上面　
　　看外婆的村庄　
　　这是一个早春的上午　
　　阳光比正在盛开的花朵　
　　还要灿烂　
　　我在母亲的陪同下　
　　走了20多里的山路，回到　
　　外婆的村庄　
　　其实，外婆已去世多年　
　　她曾经居住过的那间草房　
　　早已变成我们记忆中的　
　　一缕炊烟　
　　如今，这里除了外婆的坟墓　
　　已没有什么亲人　
　　最终，我在母亲的陪同下　
　　在村子里转了转　
　　20年前的乡里乡亲，仿佛村头的　
　　那条小河早已不知去向……　
　　　
　　外婆的村庄　
　　　
　　最早应该是我母亲　
　　后来是　
　　我姐姐，我小舅，邻居宋小峰　
　　再后来　
　　是我自己，不用别人领着　
　　（那时，我上小学六年　
　　大约10多岁的样子）　
　　一个人翻过两座山，穿过一条河　
　　再穿过两片，不，应该是五六片　
　　很大的橡树林　
　　——夏天，橡树的叶片　
　　很密实　
　　漆黑一片的树林深处　
　　偶尔会传来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　
　　发出的叫声　
　　我肯定也有些害怕，东张西望　
　　自己在密林深处的山路上唱歌　
　　有时还发出一两声叫喊　
　　快到外婆家的时候　
　　我就拼命地呼唤大黄的名字　
　　大黄是外婆家的狗　
　　它听见我的呼唤　
　　就会不顾一切——　
　　飞跑着　
　　把我接进外婆的村庄　
　　　
　　俱乐部　
　　　
　　那时，在小镇三河湾　
　　谁要是认识俱乐部放映员小沙　
　　把门的田老六、曹振和　
　　或是他家八街打不着的　
　　一个亲属　
　　你也许就能省下二角五分钱　
　　白看一场《地道战》　
　　或《小兵张嘎》　
　　——人民公社唯一的一座　
　　二层小楼　
　　在公社革命委员会大院对面　
　　巍峨耸立的样子　
　　简直比巴黎圣母院还要神圣　
　　我那时也小，根本不认识小沙　
　　也不熟悉把门的曹振和、田老六　
　　但每次俱乐部放电影　
　　我就和二孩、大利子、刘云达　
　　在俱乐部后面的一个破窗户　
　　搭上人梯，偷偷的往里爬——　
　　　
　　老牌汽车　
　　　
　　我父亲一直胃不好　
　　1976年春天　
　　我父亲常常一边捂着胃　
　　一边开着一辆老牌的　
　　解放汽车　
　　从一座矿山　
　　往他和母亲上班的建材厂　
　　拉石头　
　　我记得——　
　　那些石头很白　
　　有的几乎比雪还白　
　　比天空的白云还白　
　　——我那时已经不再上学　
　　天天和我父亲去几十里外的矿山拉石头　
　　有时，我坐在父亲的身旁有时　
　　我坐在那些洁白的石头上面　
　　汽车在凹凸不平的乡村公路上缓缓行驶　
　　我坐在那些洁白如雪的石头上面　
　　感受老牌汽车　
　　那一颠一簸的感觉　
　　　
　　张晓民，1963年5月出生。1984年写诗。作品散见于《诗刊》《中国作家》《诗潮》《诗歌月刊》《星星》《绿风》《诗人》等。有作品入选2003年《中国最佳诗歌》，现居吉林。　
让生锈的日子露幽亮晃晃的裸身子（外一首）
叶　臻　
　　东西生锈，就得用别的东西擦一擦　
　　你看那把放了一冬的铁锹，生锈了　
　　用阳光擦，是擦不干净的　
　　你得用泥擦，用春天的泥腥气擦　
　　如果再擦不干净　
　　你就必须用挖这个动作来擦　
　　你得老挖河泥，把河泥甩到河岸上　
　　你出汗了，河道畅通了　
　　那把生锈的铁锹　
　　就是亮晃晃的裸身子了　
　　婚姻也是这样。我们结婚已经十八年　
　　肯定有许多地方，产生了生锈的感觉　
　　用人民币擦，是擦不干净的　
　　你得买一块新抹布　
　　用激情牌的洗洁剂擦　
　　用家的气味、亲情的气味擦　
　　如果再擦不干净　
　　你就必须用切这个动作来擦　
　　厨房里的那把菜刀还没有生锈呢　
　　你就拿过来，捡那些新鲜的东西切　
　　捡那些没有打过农药上过化肥的　
　　绿色作物切吧　
　　切红红的辣椒，切白白的萝卜　
　　切绿绿的芹菜，切愣头愣脑的马铃薯　
　　你切得多快，切得多整齐啊　
　　你看啊　
　　那生了锈的日子，已是亮晃晃的裸身子了　
　　　
　　美　好　
　　　
　　是梦的一个片断。是一个早晨　
　　那个流浪的小提琴手　
　　站在草坪上，向七只抚摸天空的鸟　
　　上音乐课。他打开琴盒　
　　“1”“2”　“3”三个音符　
　　就像三个待嫁的少女　
　　三只白鸽子，飞过林梢的白雾　
　　穿了一身洁白的婚纱　
　　接着，他用琴弦讲解　
　　“4”和“5”这两个音符　
　　两只初恋的小麻雀，喜欢过电的感觉　
　　就高兴地飞到了通往爱情的电线上　
　　讲解“6”和“7”的时候　
　　一对穿红运动衫的老夫妻　
　　正在公园里慢跑　
　　他们在加速，他们起飞了　
　　两架轻型飞机——一对霞光里的红喜鹊　
　　飞到了公园的湖心岛　
　　上完音乐课，七只鸟　
　　还在梦的琴弦上飞　
　　七只鸟从小提琴手的身体里飞出来　
　　他却没有飞，他开始了歌唱　
　　他正用歌声抚摸着早晨　
　　有鸟飞过的天空　
当你乘坐的航班从我的天空飞过（外一首）
刘　瑜　
　　当你乘坐的航班从我的天空飞过　
　　你可是正想我　我已经看见　
　　你神往的眼睛　你正要说出的话　
　　——爱我　生生世世　永不分离　
　　爱情缠绵　约会春天……　
　　更多的声音与誓言　我已经听见　
　　我轻声对你说　飞吧　我爱　
　　远离世俗永不降落　
　　空中云朵你的笑魇　
　　我愿你飞得更高更远　
　　摘下普天的幸福　驱走大地的阴寒　
　　让肉体于欲望中驰骋　
　　让情思于梦境中翱翔　
　　让所有比翼的时光在人间　
　　我的故乡　自由　荡漾　
　　　
　　怀　抱　
　　　
　　我所怀抱的记忆　
　　在童年　遥远寂静的村落　
　　那些劳作的身影　健壮的笑声　
　　我所怀抱的青春　
　　在梦乡　自由脱缰的野性　
　　让破土而出的理想　远离故土　
　　我所怀抱的恋情　
　　爱上一个浪漫的年代　
　　爱上仰天大笑的痛苦　
　　而在今夜　我怀抱中年疲惫的诗歌　
　　与一个忠诚的诗人彻夜叙谈　
　　那些怀抱友谊与暧昧的年轻人　
春天来了（组诗选三）
柯健君　
　　原　谅　
　　　
　　原谅我的坦白。向所有人　
　　说出了　
　　冬天临走的征兆　
　　拖不住一棵小草的转身　
　　　
　　原谅我向一条河流　
　　坦诚了远方的秘密　
　　那么远的远方　
　　比内心更丰富　
　　原谅我对春天的感觉　
　　稍稍迟了一点。三月伸出枝条　
　　抽打我的脊背　
　　多么痛的抽打啊　
　　我说出了一朵花出嫁的良辰　
　　原谅我向这个世界说出了爱　
　　原谅我作为一个普通人　
　　突然有了　
　　写诗的念头　
　　　
　　全世界都在构造春天　
　　　
　　先要用草根、树根打下坚实的根基　
　　拼命往下，往下　
　　触摸到地核的热度和能量　
　　脚手架，要用山野间攀在岩石上的藤蔓　
　　它们敢于向上，有坚韧的毅力　
　　构造春天的营房时　
　　沿着它一块一块传递砖瓦　
　　——花瓣、叶片、草叶　
　　更高的地方，让风吹上去　
　　把我悸动的心也随着吹得高高　
　　薄暮时分，春天若隐若现　
　　就会见到村落、教堂和远方　
　　不少忙碌的人与祈祷的人　
　　内心里　
　　都在构造着春天　
　　　
　　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有人说　
　　冬天就远去了　
　　田垄上一小朵野花不易察觉地刃　
　　——有人说，爱情也是这样　
　　悄无声息　
　　春天来了。细雨静默　
　　夜晚静默。天地间草木虫鱼　
　　在沉静中韵含萌动　
　　有人说，一首歌响起来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　
　　只有我没有说出春天来了　
　　多么明亮的天空啊　
　　春天在我心里　
　　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只安抚我的灵魂的手（外二首）
华　静　
　　那是一只　
　　沐泽万方的手　
　　代表了　
　　爱满天下的胸怀　
　　那是一只　
　　托起山峰的手　
　　闪耀出　
　　无法抗拒的温情　
　　那只手　
　　是我外婆的手　
　　她轻抚着　
　　沉寂了的岁月　
　　将我心中有过的痛　
　　悄悄地隐去　一切　
　　在她给的爱中绚丽　
　　那只手　
　　细腻着跳跃成韵律　
　　直指我内心深处　
　　最柔软的主题　
　　爱的底色是外婆的光芒　
　　从此我不再孤单和心悸　
　　那只手　
　　安抚着我的灵魂　
　　黑夜里　
　　温暖我所有的情绪　
　　我捧着那手　
　　久久地不愿意放下　
　　久久地不想再离去……　
　　　
　　你用目光梳理爱　
　　　
　　你用目光　
　　动情地诉说重逢的喜悦　
　　那目光是一幅画　
　　定格了所有思念的轮廓　
　　站在你的目光里　
　　深深的宁静悄然走过　
　　大麦茶的一抹温馨　
　　还会在今天咀嚼　
　　　
　　你用目光梳理爱　
　　心里面荡起了秋千　
　　捧在手心里的期待　
　　就成为一种幸福的状态……　
　　邂逅在那片月光里　
　　　
　　我并不认识你　
　　是你的微笑　
　　让我飞驰在那片月光里　
　　那时　我站在　
　　涌满渔船的海湾前　
　　凝神地望着不远处的海岸线　
　　你就来了　
　　在那片月光里　
　　你微笑着向我走来　
　　把眼光砸在　
　　我盛满海浪的心怀　
　　　
　　你说　你有一个认识我的理由　
　　说我的微笑中荡漾着　
　　你沉淀了多年的语言　
　　你说我的脸上写满了寻找　
　　你说你看到了　
　　就不能不进入阅读的状态　
　　你说那是一种不可抵挡的微笑　
　　在那片月光里闪耀　
　　　
　　岸边弥漫着的　
　　全是海水的味道　
　　无意中的一次邂逅　
　　摇曳的灵感没有翅膀　
　　只是过往中的情怀　
　　借着这片月光　
　　飞扬不能归档的思想……　
怀旧的老人（外一首）
何居华　
　　两位怀旧的老人像秋天深处　
　　飘来的两枚枫叶　记忆的风　把他们刮进校门　操场　
　　他们甚至以落叶的姿势坐进教室　
　　　
　　年轻学生　这些往昔的影子　
　　在他们心里逐渐复活　
　　希望回游的时间在生命长河重新奔流　
　　　
　　再年轻一次的念头仿佛水里的落叶　
　　被岁月的浪花冲得无踪无影　
　　一切都变了　只有校园秋天的枫树依旧　
　　石头依旧　池水像他们老眼一样浑浊　
　　看不清满头飞雪的样子　
　　　
　　同　样　
　　　
　　我和村里人在同样的早晨醒来　
　　我们看到的是同样的天空　
　　同样的天上飘着同样的云　
　　同样的云下鹰在同一个地方飞翔　
　　同一个地方有两样的山川河流　
　　同样的山川河流长着同样的树　
　　同样的树上站着同样的鸟　
　　同样的鸟唱着同样的歌　
　　同样的歌唱给同样的人听　
　　同样的人干着同样的农活　
　　在同样的村庄过着同样的日子　
　　我想叩响石碑问问古人　
　　他们昨天的日子和我们今天　
　　是否也有着同样的内容　
蓝印花布
筏　子　
　　小家碧玉的乌镇　
　　青丝挽成发髻　
　　花色明媚的大襟衣衫　
　　越过胸前那座拱桥　
　　从腋下腰际间　
　　柳是一排布扣　
　　春光一路系着　
　　年轻的新嫁娘　
　　推开一道古色的木窗　
　　在清晨　将蓝印花布　
　　晾起来　
秋白（外一首）
阮文生　
　　那么多细小的声音　
　　撒在草丛　
　　　
　　倒映星星光亮的　
　　是这些虫鸣　
　　天上地下　
　　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今夜大地很白　
　　月光是月亮飘动的影子　
　　低头抬头　
　　都能看到明亮的动静　
　　　
　　密集的芦荻　
　　惊动了秋风　
　　芦荻演练一场大雪　
　　用南方对于雪的怀念　
　　越来越深　
　　　
　　万安古塔　
　　　
　　那些砖块　
　　好一把年纪了　
　　青苔也爬上来　
　　　
　　尽　量　
　　　
　　将时间垒得尖些　
　　　
　　雁声有了痛感　
　　秋天了　
　　它们还在飞　
　　　
　　山冈沉默　
　　河水滔滔不绝　
　　草垛远在村边　
　　　
　　没有大路往这里来　
　　指针　
　　在罗盘里累了吗　
　　　
　　万安宝塔　
　　我在车子里　
　　又望了你一眼　
大海姑娘
赵奇克　
　　大海边，坐着一位姑娘　
　　双脚埋进沙里，湿发披洒肩上　
　　她不看海湖涌来层层的浪花　
　　也不听海风吹来阵阵的歌唱　
　　姑娘沉思不语，闪动着深邃的目光　
　　久久地凝视着无边的海洋　
　　　
　　大海的广阔、富足　
　　激动着姑娘跳动的心房　
　　大海的神秘莫测　
　　勾起姑娘美妙的幻想　
　　假如自己也是海洋　
　　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也许我不会这样胆小、懦弱　
　　也会像咆哮的大海一样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也许我不会这样浅薄、贫乏　
　　也会像广袤的大海一样把无穷的宝藏深藏　
　　也许我不会这样单纯、幼稚　
　　也会像深沉的大海一样显示自己坚强的力量　
　　　
　　潮水涌上来，浸没了沉思的姑娘　
　　她扑向了大海的怀抱　
　　不，是扑向了生活的海洋　
　　从大海边望去　
　　姑娘就像一只搏浪的海鸥　
　　在天地之间自由地翱翔　
我还是喜欢（外一首）
李永天　
　　我还是喜欢　
　　在山梁上歇一歇　
　　背靠着背着的柴　
　　你擦干汗　
　　学鸟叫　
　　　
　　我还是喜欢　
　　你吃烧洋芋　
　　嘴角抹着的黑色　
　　像一颗美人痣　
　　我还是喜欢　
　　很多人歌唱时　
　　你不声不响　
　　喝水的样子　
　　　
　　我还是喜欢　
　　下雨天　
　　你不打伞　
　　从雨中不紧不慢　
　　走来　
　　　
　　燕麦地里的孩子　
　　　
　　他们吹响麦秆　
　　学鸟叫　
　　他们用地边的嫩草　
　　吹响我的名字　
　　这群孩子　
　　黑黑的　
　　像几只鸟落在燕麦地里　
　　我拾起落下的麦穗　
　　他们正翘着屁股　
　　玩狗尾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