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 作者:书剑江南-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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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忍不住问她：“姐姐，你每天弄这么多汤干嘛呀？”
她却很认真地坐在我旁边，有些担心地告诉我，“阿荣最近好像身体不太好，常常头晕，话也变得很少，同我在一起时总心不在焉，我问他一些话，他又答非所问，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
“哎呀，他不一直都这样吗？我倒觉得没什么啊！”
“不是啊，阿文，他最近真的很不一样。”
我看了看有些担忧的姐姐，急忙安慰她，“也许是他工作比较忙吧！没事的，姐姐，你叫他注意休息嘛！”
姐姐温和的笑容重现于脸上，她点点头，然后带着饭盒出去了，我突然觉得不止是得到别人的关爱，就连用心地去关爱别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久违的雨终于又淅淅沥沥地降临人间了，夏天的风总让人觉得如此惬意，带来一股馥郁的奇异的花草香、自然而芬芳的植物气味；路旁干燥的树叶终于沐浴到欢乐的液体，而花台里春风得意的草坪上溢起绿色的诗意。我独自走在前往师父家的那条街道，自从发生了钢笔的事情后，我便一直没有来拜访他，这样的雨勾起我对他的思念，那一瞬间撑起了雨伞。
行人匆匆，我低着头瞥见周围忙碌的脚步，雨轻轻打在我的手臂上，我的心里竟涌上几丝凉爽，不觉放慢了步伐。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身影撞到了我，她似乎也在低头赶路。
就在我准备告诉她没关系的时候，眼前一张熟悉的笑脸，她很惊喜，“你是阿文！好巧哦！”
我满心欢喜地看着前方的她，迟迟地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傻傻地站着无法再动。她的突然出现那么让我感到喜悦与快乐，整整一年，她一如从前清秀明朗，整整一年，她真的回来了，而且还如此清晰地记得我的名字。
她再一次露出惊喜的笑容，说道：“阿文，我刚刚下飞机，正好碰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你，怎么会这么巧！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弟弟，林雨俊。”她又看了看身旁的高高的男生，对他说：“雨俊，这是我朋友方泽文，他是邝伯伯的徒弟。”
男生很友好地伸出他的右手，我也激动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他们……是姐弟！我们很开心地站在雨中诉说了一年里各自的故事。或许，路人们匆忙的身影也会在我们周围逗留一分钟，然而，这样的大雨这样的重逢，注定成为我生命里永恒的瞬间！这一次，我鼓起勇气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师父并没有被我的快乐所感染，而是很快地从柜子上拿下一叠纸，平平整整地支在画架上，要我坐下来画。我告诉他，今天并不想画画，只是想看看他，想同他聊聊天，他却突然变了脸色，一失往日的慈爱，默默地倒下一杯酒，说道：
“师父也没什么本事，只能教你这些，若你失了兴趣，那就走吧！ ”
他的话语让我心生惊恐，平日慈祥的他为什么要说如此不解情意的话，我小声问他：“师父，你生我气了？”
他又显得异常平静，“没有。这辈子，我只对家诺生过气，结果他永远都不回来了，现在，我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生气。”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师父一直都一个人，很寂寞吧！以后我一定要多抽时间来看他，好好地照顾他，我听他的坐下来，静静地拿起了画笔，他就在我身边，幽幽地看着画架，不停地喝酒。
“师父，你不要喝那么多酒……
“别说话，认真一点！”
每次我的劝说都会被他迅速打断，我只有默默地，沉重地握着手中的笔。突然，瓷杯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急忙看向身旁的师父，他坐在床檐边，一手撑着床，一手紧捂着自己的右腹，倾下头，似乎正在忍受艰苦的疼痛。我慌忙扶住他，连忙询问道：“师父，你怎么啦？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他却摇着头，情况缓和了一些，他指着地上的小凳，说：“没事，老朋友了。你坐回去吧，画吧，画吧……”
窗外的雨并没有停歇，依然执著地浇灌着世间万物，泻下一缕芬芳，辗去一片尘埃。其实我那同样执著的师父亦如雨一般明净，只是他的心，一半属于过去，一半属于将来，却从未好好地停歇在现在……
就在我与雨桐常约出来一起玩，一起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而我正隐隐体会着一种如丝线般轻盈、细腻而又难以言说的情感时，姐姐却渐失往日灿烂的笑容，仿佛心事重重地过着每一天。
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姐，你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结婚了，所以很紧张啊？”
她静静一笑。回复道：“或许吧！”
我却很开心地笑了，想不到一直都那么威风的她竟也会为爱情这种从来都说不清的事而忧郁，我还是远离这档事比较好！
傍晚，家的附近，有人在慢慢徘徊着，见我回来，便惊慌失措地跑过街的拐角处，我连忙去追，也许是小偷吧，竟然盯上我家了，可恶！
然而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竟是陈康荣，我的姐夫，而他此刻正紧紧搂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子，他看着我，似乎浑身都在颤抖。
我冷冷地盯着他，从牙齿里咬出几个字，“为什么？”
他松开女子，故意露出不屑的笑，颤声说道：“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你告诉方晓希，我对她，早就没有兴趣了！”
“王八蛋！”我顾不得多想，愤怒地一拳把他揍倒在地，他的鼻血飞快涌了出来，倒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名陌生的女子慌忙伏下身去，不住哭喊着他的名字。
我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脚，吼道：“王八蛋，别给我装死，起来啊，起来！”
他依然躺在那里不动，不知是不经打还是装无赖，我没再搭理他，一股强烈的心痛抑或是愤怒快把我淹没，他不该这样对我姐姐，不该如此伤害她！姐姐一心一意对他好，那么细心地照顾他，怎么就到了今天，换来心上人的一场背叛？我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又该如何面对？难道他们的相识，半年的爱恋仅仅只是场美丽的错误？
我沉默地回到家中，压抑着心中的郁闷，始终没敢向家里人提一个字。
再次见到姐姐，她还是一脸恬静，全然不知在这条爱情的十字路口上，她的那一位已经选择了同她背离的一条……这一次，爸爸还是错了：陈康荣完完全全地辜负了他的评价，也辜负了姐姐的期待，更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我鼓起勇气跟她说：“姐姐，我觉得言晨阳好像比陈康荣好很多，还有，关洲比那家伙好的男人很多很多啊，你不妨，再考虑一下别的……
姐姐一脸的茫然，她甚至有些气恼地问我：“阿文，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敢再回复她，欲断难断地低声说：“我……我是怕你……受伤害。”
这时，姐姐却突然接到钟Sir的电话，她告诉我说有新任务，富景街天马公寓顶楼有名女子轻生，她要去劝解，我便快速地跟着她。
钟Sir和言晨阳都到了，他们很快便与姐姐凑在一起商量如何劝解，我轻轻走上去，对天台的轻生女子喊道：“喂，美女，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啊？”
“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女子边哭边说。
姐姐连忙跑过来拉住我，叫我不要捣乱，但我还是对那女子说道：
“那你也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说出来我好帮你嘛！”
“阿荣都不要我了，你怎么能帮我？”
“阿荣是谁呀？阿荣不要你我要你嘛！”天啊，我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不矜持的话，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万一她要我负责怎么办？
“你以为你是谁啊？”她依然哭着大喊。
“哎呀，虽然我不算那种超级绝顶无敌大帅哥，但也绝对属于遗传基因中的优良品种，长得不坏，人见人爱，完全对得起父老乡亲。你放心吧，绝对不会比什么阿荣差，你快下来吧，至少也转身看看我呀！”
“阿荣不是你这样子的，他很疼我的。”她说着便回过头来。
我心一惊，竟是昨日同陈康荣搂在一起的女子，陈康荣那朝三暮四的家伙，究竟欺骗了多少女人啊？
而另一边的钟Sir，言晨阳与姐姐都十分期待地注视着我，示意我和她继续谈下去，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继续这种善意的欺骗或是延续这场美丽的错误，我很平静地对轻生女说子说：
“算了吧，看开些吧！陈康荣那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爱，生命是你自己的，而且也只有一次，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阿兰，你别干傻事呀，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快下来吧！我会好好爱你的，一切都只是误会呀！”陈康荣终于还是出现了，他走上去将女子扶下来，沉默地走到我们身边，有些惧怕地看了我一眼，昨日我在他脸上留下的伤痕清晰可见。他又带着几分颤抖看了看姐姐，说道：“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其实，我早就背叛了你。方晓希，我们分手吧！”
姐姐比我想象中坚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了看我，说：“阿文，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早该告诉我，让今天首先提出分手的人是我。”
“姐姐我……”
她淡淡地一笑，然后平静地对陈康荣说：“你走吧！只要你要记得，这场爱情到了今天，错不在我！”
陈康荣似乎受了打击，站都站不稳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那女子的搀扶下，蹒跚着离去了。
言晨阳很急切地走到姐姐身边，“晓希，你，没事吧？”
姐姐依然浅浅地笑了笑，说：“没事，阿文，我们走吧！”
我想，或许这样的结局虽然有着淡淡的忧伤，至少，还不算是悲剧，姐姐没有被这场美丽的错误伤得太深，是因为现在，还未陷得太深。感情的事从来都不能强求，该退出了，就不应再流连……
第十三章 秋日的私语
时间总是能磨平些许心伤的印痕，姐姐刚毅外表下的那颗柔弱的心在时间的眷顾下变得顽强，她一如往日那么亲切美好，一份爱情的不欢而散让她将所有精力都安置在事业上，忙碌便等于充实。
古尼近来告诉我，说他彻彻底底地厌倦了在海洋公园当训练员的生活，游客们不懂欣赏，令他觉得壮志难酬，于是他忍痛与最爱的海豚们挥泪告别，专心至致地研究起西式建筑了。古尼总是那么开心，并且好象一旦喜欢上做某事，便没人打扰，他可以毫无顾虑，开开心心地做，我觉得他这样的朋友非常特别，并且相当有感染力，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任何时刻带给你快乐。
毫无预见地，我和雨桐总会经常见面，有时，是在大街上不期而遇，有时又会互相约好一起玩，我们大多是在一起漫无目的地散步，诉说着彼此的故事，她说维也纳的生活其实很单调，每天都是学习小提琴，跟爸爸妈妈闲话家常，最开心的事大概就是周末同弟弟一起去乡村踏青，维也纳的村庄很美，天空蔚蓝，非常安静……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同她在一起，听她说话，看着她笑，更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我发现只要看到她，就会很快乐，而看不到她时，又特别特别想念她，这种无法言喻的感情胜过对曾经任何一个朋友。而她，似乎也特别期待同我在一起，即使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什么事也不干，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倾听对方的心跳，也会认为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现在的我大概失去了曾经对警校的那种热情，完完全全地沉迷在这种恍悄惚惚的情意里，有时候，我们就有这样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一切全部变了，举手投足都带上了新的涵义；最近言教练看着我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特别，大约是隐隐的微笑，大约是新增的神秘，总让我有种麻麻的感觉；就连一贯同我混得很好的可娴也会时不时以一种莫名的眼光盯着我，一瞅就是老半天，使我浑身不自在。
令我担心的第一季的考试终于顺利通过了，但让我特别郁闷的是，可娴的文化成绩也比我好，她怎么武的比我行，文的也比我行啊？正在打击中……
“阿强，阿强，快点，作业借我抄一抄，快，救命！”我说着，拿起阿强桌上的逻辑学作业，大抄起来。
“咦，阿文，你也开始抄作业啦？”阿强笑着，坐在我身旁继续说道：“以前，不都是他们抄你的吗？现在怎么变你抄啦？下一季度的考试又要开始了，现在我可不敢再抄了。”
“哎呀，忙碌中，请勿打扰！”我说话时，手里的活可没停下，是啊，以前都是别人抄我的，现在别人都不抄了，我又开始抄别人的，真可悲！但只要一想到和雨桐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这种自责与愧疚又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昨天我就是和她一起四处蹓哒蹓哒，然后在爸爸的公司里找了一间废弃的录音篷，两个人一起大显身手地嬉戏着，回到家竟然十一点了，爸爸睡眼朦胧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少爷回来啦！明天我们的林大弦乐师上班又要迟到啦！”或许他不知道，其实迟到更多的是他儿子。
训练的日子我想我是麻木了，好好的栏杆走着走着还会掉下来，而他们都是用跑的；最过分的是障碍跑，别人跑的时候那些障碍物仿佛都隐身了，只有我不是掉进水坑里就是直接狠狠地贴在围栏上，伤痕累累外加言晨阳的幽默讽刺。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我急冲冲地向校外走去。而言晨阳竟与姐姐同时追上我，静静地与我一起走，我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心急，因为此刻的校门外，雨桐正等我一起去看电影。
他们似乎互相推拉了一下，仿佛又是在互相暗示，最后，还是言晨阳主动发话了，“哎，臭小子，你，谈恋爱啦？”
“我哪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恋爱两个字会那么激动，并且仿佛怕被别人发现似的。
言晨阳笑得很灿烂，他说：“又没有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再说，课后我只是你朋友，想分享一下你现在的心情。”
我却觉得脸有些发热，倾下头去对他说：“也不是什么心情不心情，就觉得她是那种见不到会很想念，见到了又很幸福的朋友。”
“那还叫朋友？”他在一旁大笑起来，姐姐走过来，很关心地询问我，“弟弟，你喜欢她啊？”
“嗯。”我点了点头。
姐姐一脸的微笑，“那你，也长大了嘛！”
我不敢再同他们说这样的话题，只是很紧张地看了一下表，然后急切地说道，“我有事，先走啦！“便很快地赶到了校门口。
雨桐的车早已静静地停留在路旁，我连忙走过去，开心地敲了敲车窗，她看见我，便也笑容满面地打开了车门。
“喂，这里不能停车，出来，开罚单！”我正准备坐进车内，前面一名身着制服的警官冲了过来。
雨桐无奈地笑了笑，真的准备让他罚，这种时候我总愿一弃往日的矜持，好好地在她面前威风一次，于是，我拦住那名警察，对他说道：
“喂，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呀？敢开我罚单！”
“你爷爷是谁啊？”
“方伟业！”
“方伟业又是谁啊？”
“关洲股东大会会长兼主席！”
“关我什么事，快点出来，开罚单！”
我快要吐血了，继续对他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姐姐是谁啊？”
“你姐姐又是谁啊？”
“方晓希！”
“哦，原来是Madame的弟弟，您请！”他即刻变脸，十分热情地把我送到车内，替我关上车门，然后笑呵呵地说：“您慢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