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作者:[苏] 尤里安·谢苗诺夫-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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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问道:“早晨我没敢谈自己的亲人。现在我不得不问问他们的情况:妹妹怎么样?”
“您还记得她的笔迹吧?”
“当然。”
他递给牧师一只信封。施拉格把短信读了一遍:“亲爱的哥哥,谢谢你对我们的慈爱和关怀。现在我们住在深山里,在这里我们完全逃避了轰炸的恐怖。我们住在一位农民家里,孩子们帮助他们照料母牛。我们有吃有喝,有一种充分的安全感。求上帝保佑,但愿你意外遭受的不幸尽快结束。你的安娜。”。
“什么样的不幸?”牧师问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只好把您被捕的事告诉她了…在她面前,我的身份不是施蒂尔里茨,而是您的教民。这里是她的地址,等一切都结束了,您可以找到他们。这是他们的照片——现在您大概可以完全相信了吧。”
施蒂尔里茨把一张小小的供联系用的照片递给牧师。他在山中拍摄了几张照片,但是当时天气不好,所以照片的效果相当差。牧师把照片打量了许久,然后对他说:“一般说来,就是没有这张照片我也相信您……您怎么这么消瘦?”
“天晓得呢。有点疲倦了。怎么样?还有什么新闻?”
“有一些新闻,不过我没有能力去评价它们。要么不再相信全世界,要么应该成为一个无耻之徒。美国人已经开始同党卫队谈判。他们信得过希姆莱。”
“您有什么依据?这些材料您是从谁手里得到的?您有什么文件?不然的话,如果您掌握的只是一些传闻,那么我们将成为人家暗中散布的谣言的牺牲品。”
“唉,”牧师回答说,“我非常希望相信美国人没有同希姆莱的人谈判。然而您已经读了我转给您的那些材料。现在这是…”他说着把几页写着密密麻麻的浑圆字迹的公文纸递给施蒂尔里茨。
沃尔夫:你们好,先生们。
众人的声音:您好,日安!
杜勒斯:我的同行们抵达这里是为了主持这次谈判。
沃尔夫:我们的谈判能够以如此有代表性的方式进行,我感到非常高兴。
格维尔尼茨:“有代表性的方式”这个词组很难译成英文…
沃尔夫(笑着说):我可以看出,格维尔尼茨先生在这次会见中担任翻译角色……
杜勒斯:我认为,暂时还不需要称呼我的同行们的真实姓名。然而我可以告诉你们,党卫队的高级官员在开始同敌方谈判时没有提出任何个人的要求,这一点给我和我的朋友们留下了最良好的印象。
沃尔夫:我个人的要求是为德国人争取和平。
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是一个士兵的回答。
杜勒斯:在这段时间内你们那里有什么新情况?
沃尔夫:凯塞林被召回元首的大本营,这是最令人不快的新闻。
杜勒斯:您认为这可能是……
沃尔夫:依我看来,被紧急召回元首大本营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杜勒斯:从我们掌握的材料来看,凯塞林被召回柏林是为了接受新的任命——西部方面军总司今。
沃尔夫:此事我已有所闻,但是材料暂时尚未得到证实。
杜勒斯:会得到证实的,并且在近期之内。
沃尔夫:既然如此,也许您可以对我说说凯塞林的继任人吧?
杜勒斯:是的,我可以说出他的继任人。他就是韦金霍夫上将。
沃尔夫:此人我了解。
杜勒斯:您对他的看法如何?
沃尔夫:一个勤勉可靠的军人。
杜勒斯:我认为,现在对法西斯德国军队的绝大多数将领都可以给予这样的评价。
沃尔夫:甚至对贝克和罗迈尔?
杜勒斯:这些人是德国真正的爱国者。
沃尔夫。至少,我没有直接接触过韦金霍夫将军。
杜勒斯。而凯塞林是否接触过他呢?
沃尔夫:作为戈林在空军的副手,凯塞林元帅几乎同韦金霍夫这一级的所有军事长官都有过直接接触。
杜勒斯:我们建议您去见凯塞林,劝他在西部战线投降,并且预企争取韦金霍夫同意在意大利同时投降,您怎样看待我们这个建议呢?
沃尔夫:这是一个冒险的步骤。
杜勒斯:难道我们大家不是在冒险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至少,您在西部战线同凯塞林接触会有助于形成一个明确而具体的印象:他是否同意投降。
沃尔夫:他在意大利已经同意投降,为什么在那里又要背叛自己的决定呢?
杜勒斯:您什么时候能够去西部战线拜访他呢?
沃尔夫:我已接到返回柏林的通知,但我推迟了行期,因为我们已约定会面…
杜勒斯:这么说,您回到意大利以后可以立即飞往柏林?
沃尔夫:是的。原则上说,这是可能的……但是…
杜勒斯;我明白您的意思。您的确冒着很大危险;大概,您担的风险比我们所有的人都大得多。然而,情况既然如此,我看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个陌生的声音:有办法。
格维尔尼茨:您是谈判的倡议人。但是,在柏林大概有人会支持您。这可以使您找到拜访凯塞林的理由。
杜勒斯:如果您首先担忧的是德国的命运,那么在目前的情况下,它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在您的手中。
沃尔夫:当然,这个道理使我不能无动于衷。
杜勒斯;可以认为您愿意去西部战线拜访凯塞林吗?
沃尔夫:是的。
杜勒斯:您觉得有可能说服凯塞林投降吗?
沃尔夫:我坚信这一点。
杜勒斯;这么说,韦金霍夫将军会仿效他的做法?
沃尔夫:这要等我回到意大利之后。
格维尔尼茨:在韦金霍夫发生动摇的情况下,您可以对这里的事件产生影响吗?
沃尔夫:是的。不言而喻,在必要的情况下,您必须同韦金霍夫将军会面,在这里或者在意大利。
杜勒斯:如果您觉得这么做合适的话,我们愿意同韦金霍夫进行这种接触。预计您什么时候可以从凯塞林那里回来?
沃尔夫:我希望一切顺利。
杜勒斯:我希望一切顺利。
一个陌生的声音:我们都希望一切顺利。
沃尔夫: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周之后我便可回到这里,给您和韦金霍夫带来德国西部军队投降的准确日期。我们驻扎在意大利的部队集群将在这个时刻之前宣布投降。
格维尔尼茨:请问你们的集中营里关押着多少人。
沃尔夫:德国设在意大利的集中营关押着几万人。
杜勒斯:在近期内他们会发生什么事?
沃尔夫:已经下达了杀害他们的命令。
格维尔尼茨:当您不在的时候这项命令会付诸实施吗?
沃尔夫:会的。
杜勒斯:能否采取一些措施阻止这项命令实施呢?
沃尔夫:道尔曼上校将接替我的工作。我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我郑重地向你们保证,这项命令不会实施。
格维尔尼茨:先生们,我们到露台上去吧,我看见那里已摆好桌子。在那里继续谈话会愉快一些,这里太闷了…
第六节 1945年3月16日23时28分
这天夜里,凯特带着两个孩子动身去巴黎,车站上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大雨涝沦。机车无精打采地吐着烟雾,发出断断续续的有节奏的突突声。湿滚滚的柏油马路上浮动着路灯弯弯曲曲的倒影。凯特一直哭个不停,因为这些天的极度紧张一旦松弛下来,埃尔温便浮现在她的眼前,一刻也不肯离去。她恍惚看见埃尔温一直站在屋角里的收音机后面,还是原来那个老样子,那些天,当他没有机会同莫斯科取得联系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修理那些收音电唱两用机…
施蒂尔里茨坐在车站上的一家小咖啡馆里,紧靠着宽大的玻璃窗,他从这里看得见整个列车。
“先生,吃点什么?”面带笑容的胖乎乎的女服务员问。
“请来一份酸牛奶,一杯咖啡。”
“带牛奶的咖啡。”
“不,我想喝一杯不加牛奶的咖啡。”
女服务员给他端来一杯咖啡和冒着泡沫的酸牛奶。
“要知道,”施蒂尔里茨负疚地笑了笑说,“我不吃带泡沫的酸奶。我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我要的是普通的酸奶,一般的半杯酸奶。。
女服务员回答说:“噢,对不起,先生--”
她打开价格表,迅速地翻了翻。
“我们有八种酸奶,有带泡沫的,有带果汁的,有带干酪的,但我们这里没有您要的普通酸奶,请原谅我。我去找厨师,请他为您想想办法。我们这里人不吃普通酸奶,不过我可以尽力而为…”
“他们这里人不吃普通酸奶,”施蒂尔里茨心想,“可是在我们那里,人们连做梦都想吃普通的面包皮。这里是中立国,所以有八种酸奶;人们最喜欢吃带泡沫的酸奶。看来保持中立的确不错。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只是许多年过后:你才会突然明白:当你保持中立,吃带泡沫的酸奶时,主要的东西被你忽略过去了。不,永远保持中立是非常可怕的。见鬼去吧。怎么可能保持中立呢?如果我们在斯大林格勒城下不粉碎希特勒的进攻,那么他肯定会占领瑞士,那时中立地位就会连同带泡沫的酸奶统统完蛋。”
“先生,这就是普通酸奶。它的价格稍贵一些,因为价格表中没有这种酸奶。”
施蒂尔里茨突然笑起来。
“好吧,”他说,“这没关系。谢谢您。”
火车缓缓开动了。他望着从眼前掠过的一个个车窗,终究没有看见凯特的面孔。大概她像耗子似的带着孩子躲在包厢里。
他目送着渐渐远去的列车,从餐桌后面站起来。他最终也没有吃完那份酸奶,只匆匆地喝了一杯咖啡。
莫洛托夫定于晚上八点钟在克里姆林宫会见英国大使阿契巴里德·凯尔先生。莫洛托夫不打算会见美国大使哈里曼,因为他知道凯尔是一个富有经验的谍报领导人,同他谈话用不着带有过多的渲染成分(哈里曼谈话往往带有这种成分)。
莫洛托夫用拇指和食指在“卡兹别克”牌香烟的过滤嘴上掐了三下,然后点着烟抽了起来。他是一个有名的烟鬼,尽管他从来不曾贪婪地吸烟。他那双锐利的深色眼晴在夹鼻眼镜镜片后面忧郁而机警地闪烁着。他对凯尔十分冷淡。谈话时间很短。凯尔看了看人民委员的译员巴甫洛夫交给他的照会,回答说,他立刻将此照会的全文报告国王陛下的政府。
大函收悉…关于德国将军沃尔夫和亚历山大元帅的司令部军官们在伯尔尼举行谈判一事,我应奉告贵大使,苏联政府认为此事不是误会,而是比误会更令人不愉快的事。
从您3月12日来函以及随函寄来的亚历山大元帅3月11日致联合司令部的电报可以看出,德国将军沃尔夫及其随行人员已抵达伯尔尼,同其美联军指挥部的代表商谈德国驻意大利北部军队投降事宜。当苏联政府声明指出苏军指挥部代表有必要出席这种谈判时,竟遭到对方无理拒绝。
由此可见,在伯尔尼,在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以德军指挥部代表为一方,以英美联军指挥部代表为另一方,正在背着承受了对德战争的主要负担的苏联进行谈判。苏联政府认为,这是完全不能容许的…
维·莫洛托夫
第七节
施蒂尔里茨报告了沃尔夫和杜勒斯会谈的详情之后,鲍曼的反应是出人意料的。他感到喜悦,这种喜悦又带有一种复仇心理。作为一个善于分析问题的人,他能够理解,他这种喜悦心情很像爱吃醋的容颜渐老的女人所特有的那种嫉妒心。
鲍曼相信精神疗法。他几乎从来不吃药。他生病时就把衣服脱光,强迫自己进入恍惨状态,然后把一股意志力集中干身体上生病的部位。他用这种方法可以在一天之内治愈滤泡性咽呷炎;息了感冒他也支持着,从不躺下。他善于医治自己的嫉妒心,克制内心的忧伤,谁也不曾知道,他从青年时代起就患有忧郁症,发作起来非常可怕。他同样善于医治自己这种突然爆发的不体面的喜悦。
“我是鲍曼,”党务办公厅主任拿起话筒说,“您好,卡尔登勃鲁纳,请您到我这里来一趟,立刻就来。”
“是的,”鲍曼继续想道,“应该慎重行事,这件事通过卡尔登勃鲁纳去办。但我对卡尔登勃鲁纳什么话也不说。我只是请求他再次把沃尔夫召回柏林。我可以对卡尔登勃鲁纳说,据我得到的情报,沃尔夫背叛了帝国元首的事业。我请求他不要把此事透露给我的朋友希姆莱,以免他那空虚的心灵遭受刺激。我命令卡尔登勃鲁纳把沃尔夫拘禁起来,强迫他说出真情。等到沃尔夫招供之后,把他的供词记录下来,由卡尔登勃鲁纳亲自把供词放到我的桌子上,我再把这份供词拿给元首看,那时希姆莱就完蛋了。那时就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元首身边。戈培尔是个歇斯底里病患者,他算不了什么,以后我知道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他有许多思想,但是没有钱。我要把他的思想和党的钱财统统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会重复他们的错误,因为未来的胜利是属于我的。”
像任何一个在元首领导下效劳多年的机关工作人员一样,鲍曼在思想方法上经常犯“个错误:他认为自己是万能’伪,什么事都难不住他,他认为自己对一切事物的理解力远远超过了他的对手们。鲍曼认为自己是国家社会主义运动的思想组织者,他瞧不起那些具体而琐碎的工作。总之,他对构成“职业化”概念的一切东西抱蔑视态度。
他在这一点上吃了亏,不言而喻,卡尔登勃鲁纳没有向希姆莱透露任何消息,因为这是帝国党务办公厅主任的命令。他再次命令立刻把卡尔·沃尔夫从意大利召回柏林。在庞大的帝国中央保安局机关内部,什么事也逃不过缪勒和施伦堡的密切监视。卡尔登勃鲁纳手下的一名无线电报务员早已被施伦堡的人收买,此人把发往意大利的绝密电报的内容报告了不公开的上司。“监督沃尔夫飞回柏林。”施伦堡明白了:情况紧急!后来发生的事情要简单一些,因为谍报机关要弄清沃尔夫飞抵柏林的准确日期并不困难。那一天,在杰姆佩尔霍夫机场上,有两辆汽车等候着他。一辆是带有装甲的囚车,车里坐着盖世太保地下监狱的三名暴徒。而另一辆汽车里坐着党卫队支队长兼政治侦察局局长瓦尔特·施伦堡。于是,三名表情呆板的黑衣暴徒和文雅、漂亮、风度翩翩的施伦堡(他故意在这一场合穿上精致的将军服)一起向飞机舷梯走去。这时舷梯已靠在“道尔尼耶”号飞机的客舱门口,暴徒们还没有来得及拿出手枪,施伦堡的强壮的手指已紧紧握住沃尔夫那双冰凉的手。
在这种情况下,狱卒们不敢冒险逮捕沃尔夫,只是严密监视施伦堡的汽车开往何处。施伦堡把党卫队高级总队长沃尔夫送到弗格利亚恩将军的住所。弗格利亚恩是希姆莱派驻元首大本营的私人代表,此时希姆莱已经赶到他的住所,但是并非这一原因阻止了鲍曼的进攻,而是另一个情况阻止了他:弗格利亚恩同埃娃·布朗的妹妹结了婚,因此他便成了希特勒的直系亲属。元首在吃茶的时候甚至称呼他“我亲爱的连襟兄弟”……
希姆莱把收音机开到最大音量,然后向沃尔夫大声喊道:“您把整个行动搞砸锅了,把我置于挨打的地位,您明白这一点吗?!鲍曼和卡尔登勃鲁纳是怎么得知你们谈判的消息的?!那个坏蛋缪勒的密探怎么把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