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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伊利亚特-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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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声痛哭——他在护送一位忠实的伴友,前往哀地斯的家府。 
    他们来到阿基琉斯指定的地点, 
  放下遗体,搬动树料,迅速垒起一个巨大的柴堆。 
  其时,卓越的、捷足的阿基琉斯突然想起另一件要做的事情。 
  他走离木堆,站定,割下一绺金黄色的头发—— 
  长期蓄留的发丝,准备献给河神斯裴耳开俄斯的礼物—— 
  心情痛苦沮丧,凝望着酒蓝色的大海,诵道: 
  “斯裴耳开俄斯,家父裴琉斯白白辛苦了一场,对你 
  许下此番誓愿:当我回到我所热爱的故乡, 
  我将割发尊祭,举行一次盛大、神圣的 
  祭礼,宰杀五十头不曾去势的公羊,献给 
  你的水流,伴着你的园林和烟火缭绕的祭坛。 
  这便是老人的誓愿,可你却没有实现他的企望。 
  现在,既然我已不打算回返亲爱的故乡, 
  我将把头发献给帕特罗克洛斯,让它陪伴归去的英雄。” 
    言罢,他把发绺放入好友的 
  手心,在所有的人心里激起了恸哭的悲情。 
  其时,太阳的光芒将会照射悲哭的人群, 
  要不是阿基琉斯当即站到阿伽门农身边,说道: 
  “阿特桑斯之子,你的命令在全军中享有 
  最高的权威。凡事都有限度,哭悼亦然。 
  现在,你可解散柴堆边的队伍,让他们整备 
  食餐。我等是死者最亲近的朋伴,我们会 
  操办这里的一切。可让各位首领逗留,和我们一起。” 
    听罢这番话,全军的统帅阿伽门农 
  当即下令解散队伍,让他们返回线条匀称的海船。 
  但是,主要悼祭者们仍然逗留火场,添放着木块, 
  垒起一个长宽各达一百步的柴堆, 
  带着沉痛的心情,把遗体置放顶面。 
  柴堆前,他们剥杀和整治了成群的 
  肥羊和腿步瞒珊的弯角壮牛。心胸豪壮的 
  阿基琉斯扒下油脂,从所有祭畜的肚腔,包裹尸躯, 
  从头到脚,把去皮的畜体排放在死者周围。 
  接着,他把一些双把的分装着油和蜜的坛罐放在伴友身边, 
  紧靠着棺床,哭叫着把四匹颈脖粗长的 
  骏马迅速扔上柴堆。高贵的 
  帕特罗克洛斯豢养着九条好狗, 
  他杀了其中的两条,抹了它们的脖子,放上柴堆; 
  他还杀了十二名高贵的青壮,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的儿子, 
  用他的铜剑,心怀邪恶的意念,把他们付诸柴火铁一般的狂烈。 
  然后,他放声哭叫,呼喊着心爱的伴友,叫着他的名字: 
  “别了,帕特罗克洛斯;我要招呼你,即便你已去了死神的府 
  居!瞧,我已在实践对你许下的诺言。这里 
  躺着十二个高贵的青壮,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的儿子, 
  焚化你的烈火将把他们烧成灰泥。至于赫克托耳, 
  普里阿摩斯之子,我不打算把他投放柴火——我要让犬狗把 
   他断裂!” 
    他如此一番威胁,但犬狗却不曾撕食赫克托耳, 
  阿芙罗底忒,宙斯的女儿,为他挡开狗的侵袭, 
  夜以继日,用玫瑰仙油涂抹他的身躯, 
  使阿基琉斯,在把他来回拖跑的时候,不致豁裂他的肌体。 
  福伊波斯·阿波罗从天上采下一朵黑云, 
  降在平原上,遮住死者息躺的 
  整块地皮,使太阳的暴晒不致 
  枯萎他的身躯、四肢和筋肌。 
    然而,帕特罗克洛斯横躺的柴堆此时却不曾窜起火苗,卓越的 
  战勇、捷足的阿基琉斯由此想到还有一件该做的事情。 
  他站离柴堆,求告两飙旋风, 
  波瑞阿斯和泽夫罗斯,许下丰厚的祭礼, 
  注满金质的盏杯,慷慨地泼洒美酒,恳求 
  他们快来,点发柴堆,以最快的速度 
  火焚堆顶的躯体。听闻他的祷告,伊里丝 
  带着信息,急速赶往强风歇脚的去处。其时, 
  风哥们正聚息在荡送狂飙的泽夫罗斯的家里, 
  享用主人摆下的食宴;伊里丝收住疾行的身姿, 
  站在石凿的门槛上。他们一见到伊里丝的身影, 
  马上跳将起来,争先恐后地邀请,请她坐在自己身边, 
  但她拒绝了他们的盛情,开口说道: 
  “不行啊,我必须赶回俄开阿诺斯的水流, 
  埃西俄比亚人的疆土;他们正举行隆重的祀祭, 
  给不死的神祗;我必须享用我的份额,参加神圣的宴礼。 
  但是,我带来了阿基琉斯的祈愿,祷请波瑞阿斯和狂风怒号的 
  泽夫罗斯前往助信,许下丰厚的答祭, 
  要你们吹燃焚尸的柴堆,托着死去的 
  帕特罗克洛斯;阿开亚人全都围聚尸边,痛哭流涕。” 
    言罢,伊里丝动身离去。疾风一扫而起, 
  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响声,驱散风前的云朵, 
  以突起的狂飙扫过洋面,呼啸的旋风卷起 
  排空的激浪。他们登临肥沃的特洛伊地面, 
  击打着柴堆,卷起凶暴的烈焰,呼呼作响; 
  整整一个晚上,他俩吹送出嘶叫的疾风, 
  腾托起柴堆上的烈火;整整一个晚上,捷足的阿基琉斯 
  手拿双把的酒杯,从金兑缸里舀出一杯杯 
   醇酒,泼洒在地,透湿泥尘, 
   呼唤着不幸的帕特罗克洛斯的亡魂, 
   像一位哭悼的父亲,焚烧着儿子的尸骨,新婚的 
   儿郎,他的死亡愁煞了不幸的双亲—— 
  就像这样,阿基琉斯焚烧着伴友的尸骨,痛哭不已, 
  悲声哀悼,拖着沉重的脚步,挪行在火堆的近旁。 
    这时,启明星升上天空,向大地预报 
  新的一天的来临,黎明随之对着大海,抖开金黄色的篷袍; 
  地面上,柴火已经偃灭,烈焰亦已收熄。 
  疾风掉转头脸,直奔家门,扫过 
  斯拉凯洋面——大海为之沸腾,掀起巨浪,悲吼哀鸣。 
  裴琉斯之子转身走离火堆,曲腿 
  躺下,筋疲力尽,心中升起香甜的睡意。 
  其时,阿特柔斯之子身边的人们汇成一堆, 
  迈步走来,喧嚷和芜杂之声吵醒了阿基琉斯。 
  他坐起身子,挺着腰板,开口说道: 
  “阿特柔斯之子,各位阿开亚人的首领—— 
  首先,用晶亮的醇酒扑灭柴堆上的余火, 
  那些仍在腾腾燃烧的木块;然后,我们 
  将收捡墨诺伊提俄斯之子帕特罗克洛斯的遗骨, 
  要小心在意,虽然辨识并不困难: 
  他躺在柴堆中间,其他人则远离他的身边, 
  和马匹拥杂在一起,焚烧在火堆的边沿。 
  让我们把尸骨放入金瓮,用双层的油脂 
  封包得严严实实,直到我自己藏身哀地斯的那一天。 
  至于坟冢,我的意思,你们不必筑得太大, 
  只要看来合适就行。日后,阿开亚人可把它 
  添高加宽,那些有幸活下来的人们,在我 
  死后,在这些安着凳板的海船边。” 
    听罢这番话,人们动手办事,按照捷足的阿基琉斯的意愿。 
  首先,他们用晶亮的醇酒扑灭柴堆上的余火, 
  不放过每一束火苗;灰烬沾酒塌陷。 
  接着,他们含泪捡起灰堆中的白骨,温善的伙伴的遗骸, 
  用双层的油脂封包得严严实实,放入 
  金瓮,送进他的营棚,盖上一层轻薄的麻布; 
  随后,他们开始垒筑死者的坟茔。围着 
  焚尸的火堆,他们先垒起一堵石墙,然后填人松散的泥土, 
  堆起高高的坟冠。筑毕,他们转身离去。但是,阿基琉斯 
  留住他们,要他们就地坐下,黑压压的一片。 
  他搬出竞赛的奖品,从他的海船,有大锅、铜鼎。 
  骏马、骡子和颈脖粗壮的肥牛,还有 
  束腰秀美的女子和暗蒙蒙的灰铁。 
  首先,他为迅捷的车手设下闪光的奖品。 
  荣获第一名者,可带走一位女子,手工娴熟精细, 
  外加一只带耳把的铜鼎,容量大至二十二个 
  衡度;给第二名,他设下一匹未曾上过轭架的 
  母马,六岁口,肚里还揣着一匹骡驹。 
  为第三名,他设下一口精美的大锅,从未受过柴火的 
  炙烤,容量四个衡度,闪闪发光,一件簇新的精品; 
  给第四名,他设下两个塔兰同的黄金; 
  第五名的奖品是一只从未经受火烤的双把坛罐。 
  他站挺起身子,对着集聚的阿耳吉维人喊道: 
  “阿特柔斯之子,所有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 
  我已把奖品搬上赛场,正等候着驭手们领取。 
  当然,、倘若在祭办另一位英雄的丧事中举行车赛, 
  我自己定可把头奖争回营棚。 
  你们知道,我的马远比其他驭马快捷, 
  那两匹神驹,波塞冬送给家父 
  裴琉斯的礼物,而裴琉斯又把它们传给了我。 
  但今天,我不参赛,我的蹄腿风快的驭马也一样。 
  它们失去了一位声名遐迩的驭手,一个 
  好心的人,生前曾无数次地替它们擦洗, 
  在清亮的水流里,然后用松软的橄榄油涂抹鬃毛。 
  难怪它俩垂首位站,深情哀悼,长鬃 
  铺地,木然直立,带着沉痛的心情。 
  但是,你们其他人,不管是阿开亚人中的哪一个,只要 
  信得过自己的驭马和制合坚固的战车,现在即可各就各位!” 
    裴琉斯之子言罢,迅捷的驭手纷聚云集。 
  最先起身的是欧墨洛斯,民众的王者, 
  阿得墨托斯的爱子,出类拔萃的驭手。 
  继他而起的是图丢斯之子,强健的狄俄墨得斯, 
  套着两匹特洛伊骏马,从埃内阿斯手下 
  强行夺来的战礼——而埃内阿斯本人则被阿波罗所教。 
  接着,人群里站起阿特柔斯之子,棕发的墨奈劳斯, 
  天之骄子,车轭下套着一对风快的好马, 
  埃赛,阿伽门农的牝马,和他自己的波达耳戈斯。 
  厄开波洛斯,安基塞斯之子,把它给了阿伽门农, 
  作为一份礼物,使他免于跟着联军的统帅,进兵多风的伊利昂, 
  得以留居本地,享受丰裕的生活——宙斯给了他 
  丰足的财富,家住地域宽广的西库昂。 
  就是这匹母马,其时套用在墨奈劳斯车下,急不可待地试图扬 
   蹄飞跑。 
  第四位赛者此时起身套用长鬃飘洒的骏马,安提洛科斯, 
  奈琉斯心志高昂的儿男、王者奈斯托耳光荣的儿子。 
  这对驭马,蹄腿飞快,道地的普洛斯血种, 
  拉着他的战车。其时,奈琉斯站在他的身边, 
  对着心智敏捷的儿子,道出一番有益的嘱告: 
  “安提洛科斯,虽说你很年轻,却得到宙斯和阿波罗的 
  宠爱;他们已教会你驾车的全套本领。 
  所以,你并不十分需要我的指点;你早已掌握 
  如何驾车拐过标杆的技术。但是,你的 
  马慢,我以为这将是你获胜的一个阻碍。 
  你的对手,虽然驾着快马,但论驭马赶车的本领, 
  他们中谁都不比你高明。要 
  做到心中有数,我的孩子,善用你的 
  每一分技巧,不要让奖品从你手中滑掉! 
  一个出色的樵夫,靠的是技巧,而不是鲁莽。 
  同样,凭靠技巧,舵手牢牢把握快船的航向, 
  尽管受到风浪的冲袭,疾驰在酒蓝色的洋面上。 
  驭者撵赶对手,靠的也是技巧。 
  平庸的驭者,把一切寄托于驭马和战车, 
  大大咧咧地驱车拐弯,使马车大幅度地左右歪摇, 
  由于无力制驭奔马,只好看着他们跑离车道。 
  但是,高明的驭手,虽然赶着腿脚相对迟慢的驭马, 
  却总把双眼盯住前面的杆标,紧贴着它拐弯, 
  从一开始便收紧牛皮的缰绳,松放适时, 
  把握驭马的跑向,注意领先的对手。 
  至于转弯的标杆,本身已相当醒目,你不会把它错过。 
  那是一截干硬的树桩,离地约有六尺之高, 
  可能是橡树,也可能是松树,还不曾被雨水侵蚀; 
  树干上撑靠着两块雪白的石头,一边一块。 
  此乃去程结束,回程开始之处,周围是一片舒坦的平野。 
  这东西或许是一座古坟的遗迹, 
  也可能是前人设下的一个车赛中拐弯的标记—— 
  现在,捷足的壮勇、卓越的阿基琉斯把它定为转弯的杆标。 
  你必须赶着车马,紧贴着它奔跑;与此同时, 
  在编绑坚实的战车里,你要把重心 
  略微左倾,举鞭击打右边的驭马, 
  催它向前,松手放出缰绳,让它用力快跑; 
  但对左边的驭马,你要让它尽可能贴近转弯的树桩, 
  使车的轮毂看来就像擦着它的边沿 
  一般——但要小心,不要真的碰上, 
  否则,你会伤了驭马,毁了车辆, 
  如此结果,只会让对手高兴,使自己脸上 
  无光。所以,我的孩子,要多思多想,小心谨慎。 
  如果你能紧紧咬住对手,在拐弯之处把他们甩下, 
  那么,谁也甭想挣扎补救,谁也不能把你赶上, 
  哪怕你后面的对手赶着了不起的阿里昂, 
  阿得瑞斯托斯的骏足,神的后裔, 
  或劳墨冬的良驹,特洛伊最好的奔马。” 
    言罢,奈斯托耳,奈琉斯之子,坐回自己的 
  位置;他已把赛车须知的要点,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第五位动手套车的赛者是墨里俄奈斯。 
  他们登上马车,把阄石扔进头盔。阿基琉斯 
  摆手摇动,安提洛科斯、奈琉斯之子的石阄 
  首先出盔落地;接着,强有力的欧墨洛斯拈中他的车道, 
  再接着是阿特柔斯之子、著名的枪手墨奈劳斯。 
  墨里俄奈斯拈中了他的位置,其后,狄俄墨得斯, 
  他们中远为杰出的佼佼者,拈得第五个起跑的车位。 
  他们在起点上横队而立,阿基琉斯指明了转标的位置, 
  老远地竖立在平原上,并已派出一位裁判, 
  神一样的福伊尼克斯,他父亲的帮手, 
  观记车赛的情况,带回真实的报告。 
    其时,赛手们全都高悬起马鞭, 
  猛击马的股脊,高声喊叫,催马 
  向前。奔马直冲出去,撒蹄平野, 
  顷刻之间,便把海船远远地抛甩。 
  胸肚下,泥尘升卷飞扬,像天上的云朵或旋滚的风暴; 
  颈背上,长鬃飞舞,顺着扑面的疾风。马车疾驶向前, 
  时而贴着养育我们的土地迅跑, 
  时而离着地面飞滚腾跃;驭手们 
  站在车里,揣着怦怦闪跳的心房, 
  急切地企盼夺取胜利,人人吆喝着自己的 
  驭马,后者蹽开蹄腿,穿过泥尘纷飞的平原。 
  但是,当迅捷的快马踏上最后一段赛程, 
  朝着灰蓝色的大海回跑时,驭手们全都竭己所能, 
  各显身手;赛场上,驭马挤出了每一分腿力。转眼之间, 
  菲瑞斯的孙子欧墨洛斯、驾着那对捷蹄的快马,抢先 
  跑到前头,后面跟着狄俄墨得斯的两匹儿马, 
  特洛伊良驹,紧紧尾随,相距不远, 
  似乎随时都可能扑上前面的战车, 
  喷出腾腾的热气,烘烤着欧墨洛斯的脊背和 
  宽阔的肩膀,马头几乎垂悬在他的身上,飞也似地紧追不舍。 
  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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