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春归 作者:清江水(起点vip2013-11-16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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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你帮我看着点，别给素素蹭上了。我去小解。”玉香脸上有些难为情的模样，语气中却毫不客气。
荷香是个十五六岁的沉默女孩儿，闻言点点头应下了。
玉香急匆匆走远，一旁的菊香一眨不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呸了声：“什么小解，我看啦，八成又是去看人了。”
梅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和菊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鄙夷笑容。
“我说荷香啊，你就不能骨气点么？总被她这么欺负着！”菊香收回目光，看着一旁沉默寡言低头拂着被褥上面沾染了绒毛的荷香道。
荷香顿了下，抬起头，微微笑了笑，没有出声。
菊香这话如同小石头落在了大湖中，这点涟漪没引起任何反弹。
“哎呀，你啊！”菊香恨铁不成钢的跺跺脚，干脆离得菊香远了点，眼不见心为静。
这厢玉香趁着做完了事情的当口，寻了这个藉口，出了院门，径直往仁德院方向而去。
阿郎公务并不是很多，如果她没有记错，今日应该是休沐之日，先前从夫人处过去了邵娘子处，现在说不准已经到了云娘子处，或者去了仁德院。
想到这两人，她不由有些愤愤不平。对于邵娘子，她是无话可说，纵然出身平民，可她自小和阿郎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阿郎疼她无可厚非。可这云娘子，和她一样奴婢出身，不过是个太常音声人，隶属于金陵郡乌衣镇下的官家女婢，阿郎大大小小也是个八品官员，因见她歌儿唱得不错，就让她从了良，现在宠爱颇深。
玉香冷冷哼了声，论音色，她也是声如黄莺。论姿色，她可一点不下于云娘子，要是她稍事打扮……
想起了云娘子大红的描金长裙，头顶的金菊点翠折枝发簪，绿玉耳坠。低头看看自己死板粗糙的丫鬟服饰，摸摸发髻中的木头簪子，玉香不由一阵眼热，听说都是阿郎送给她的，若然阿郎也对她这般，她可真是……
玉香抬头，猛见到前方几个远远的人影，不由暗叫一声“冤家路窄”。不是慕仁和云娘子，又是谁？
玉香正要快几步上前，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她可是燕园中的奴婢，这会儿跑出来不合时宜。可见着阿郎不能出声，也是煎熬。玉香犹豫了片刻，想到了慕文晴的说辞，攥紧了拳头，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飞快往旁边的树丛中躲了过去。看到这几人的方向，她明白，他们定然是要去花园。慕府小花园的入口处就在前面几步远，只要往左转就到了，这花园院墙外面种植了一圈儿的林木，密密麻麻，如不加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娇笑声近了，其间还参杂着慕仁低沉温柔的声音，只听得玉香的心脏一阵阵柔软，如同被素素那小爪子不停的抓挠抓挠。
“阿爷阿爷，抱抱，抱抱！”慕羽丁从后面乳母的怀中蹭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慕仁的方向赶。
“郎君，您看，二郎多喜欢您！”云娘子娇笑一声捂住了嘴，眼神中带着得意和赞许看着慕羽丁。
慕仁停了脚步，呵呵笑了笑，真的弯着腰，伸出双手把慕羽丁抱了起来。
“二郎喜欢阿爷么？”他捏了下慕羽丁的鼻子，笑着问道。
“喜欢，很喜欢！”慕羽丁奶声奶气道。
“哦，喜欢阿爷什么？”慕仁饶有兴趣继续问道。
“阿娘说了，我们的一切都是阿爷带来的。阿爷能让所有的下人都怕二郎，让所有的人都听二郎的，让二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可以有很多银子，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慕羽丁认认真真回答，语气中竟然掩饰不住的娇纵。
慕仁微笑的神色在听到后面几句之后低沉下来，他皱皱眉头，弯腰放下了慕羽丁，看着云娘子不满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张口闭口就是金银财帛，果然头发长见识短！”
云娘子脸上的笑容消散，那丝丝骄傲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掩饰。面颊僵化了片刻，这才赶紧低着头，如同小媳妇一般小心翼翼道：“阿郎说得是，云娘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教导二郎。”
慕仁阴沉着脸，低头看着云娘子讨好的笑容，面色稍虞。
只二郎不明所以，仍旧叫道：“阿爷抱，阿爷抱……”见慕仁不理会他，即刻敞开大口，哇哇大哭，“阿爷不抱二郎，是坏人！坏人！坏人！阿爷还凶阿娘，坏人！坏人！坏人！二郎不喜欢阿爷！再也不喜欢阿爷！”
云娘子脸色一白，飞快捂住了二郎的嘴道：“二郎乖，别乱说话。”
慕仁脸色开始发青，怒道：“果然逞了你的娇纵性子，二郎养在你处，生生毁了我的儿子。夫人如今病着，邵娘处有了两个孩儿，从明日起，二郎放去七娘处，七娘贤良淑德，定会好好替你管教！”
他袖子一拂，转身大步离开。
云娘子身形一晃，就要摔倒，身后的丫鬟赶紧扶住了。看着良人渐行渐远，云娘子咬碎银牙，嘴里紧紧挤出几个字：“李七娘！”
慕羽丁不明所以，哭声仍未止。
邵娘子心烦意乱，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一扫身后跟着的战战兢兢的乳母，指着她就怒骂道：“让你看紧着点二郎，你偏要偷懒让他下来。可如今好了，二郎去了别人处，你也用不着了，今儿就收拾东西给我滚了！”
乳母脸色霎时苍白一片，“云娘子，求求你，家中就我一人支撑，我家中还有三个孩儿……”
“滚！”云娘子头也不回，粗暴地一把抓过慕羽丁，大步往回走。慕羽丁被吓了一跳，哭得更甚。云娘子拉着慕羽丁快走了几步，想到明日儿子就要到别人那儿养着，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慕羽丁失声痛哭。
正文 030 灵气
玉香一直忍着忍着没有出声，只等看到慕仁走远，再也看不到影子，云娘子也哭哭啼啼走远之后才冒出头来。
她望着几人消失的方向良久，终于还是打消了继续跟踪过去的念头，而是有些遗憾回到院落中，她玉香也不是一个目光短浅之人，轻重缓急还是可以辨识。
所以，这个时候慕文晴就从玉香处收到了她的第一个消息。
是么？云娘子和李七娘之间的争斗么？
或者说严格算起来，是云娘子对李七娘产生了忌恨的感情。
慕文晴细细思索这件事情，相比较于玉香脸颊的兴奋，她却并没有太多喜色。无论是云娘子还是李七娘，他们都不是慕文晴直接的敌人。而依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则，这两人现在的决裂对于慕文晴的报仇是没有任何一点益处。
难不成她现在要去做一个和事佬？
慕文晴皱皱眉头，心中鄙夷了一番云娘子，确实没脑子，什么人都树敌，也难怪怎么都斗不过邵娘子，连自己的儿子最后都……
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慕文晴在燕园吃了晚饭，例行公事一般的检测了一番食物，得出来的结论让她很满意，胡三娘的事儿至少让邵娘子消停了几日。
最近大家都有些奇怪慕文晴的特殊嗜好，上饭菜之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自个儿呆在偏厅中不知道做些什么，最后才指着某些菜准许端过去给燕夫人。
按照某些丫鬟们的猜测，那些菜肴开始后来唯一的一个变化就是似乎少了一块两块什么的，所以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慕文晴是关着门先把所有的菜肴尝了一遍。
不过这个结论如何，大家并不关心，毕竟慕文晴一个小女孩儿，只当是耍耍小性子罢了，无伤大雅。而且燕夫人胃口不好，菜肴上去，也是点几口，主要喝点稀粥。所以，有意无意的，这一嗜好就让慕文晴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冬苋菜，俗称冬葵、葵菜……检测正常……
“……鲈鱼，姜蒜……检测正常……”
“……检测正常……”
……
最近的食物和药物都正常了，慕文晴舒口气，听着那温柔的机械声音，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知不觉中，她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的存在。至于这声音中时有时无的爆出口的那些听不懂的言辞，就让她有意无意的忽略——妖精之所以为妖精见多识广必不可少。
所以，她现在拥有的这个玉竹石头妖怪，灵智也许还不曾全部开化，但是学识一定堪比大学士。她慕文晴不需要成为一个大学士，所以，这些不懂的东西她也不需要去领会其微言大义，只要她明白一切正常，没有毒性就好。
燕夫人吃了晚饭，慕文晴和巧香慢慢往院落东北角行去。
“二娘子，夫人的病这几日有了好转，却也没有彻底根治，既然夫人是中毒，以前的毒性还留在身体内，可要想个法子根治才行啊！您不是说过高僧会有办法的么？”这几日慕文晴的表现都让巧香刮目相待，她对慕文晴的话深信不疑，不知不觉就忽略了她年龄的劣势。
慕文晴愣了愣，顿住了脚步，突然想到了醒梦，继而就想到了三十世纪的不可知，才生出来的那一点好心情又黯淡了下去，就算现在阿娘没有继续中毒，身体内以往积存的毒药也足以摧毁虚弱的肉身吧。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慕文晴身上，也投射进一旁的小竹林，白天还叽叽喳喳的小鸟儿早就归了巢穴，傍晚时分的小竹林寂静起来。
慕文晴想着心事，突然生出一种任重而道远的无力感。
有微风唱着轻柔的歌儿走进林间，它轻巧巧地从慕文晴身边掠过，调皮的抓了一把慕文晴的发丝。
慕文晴突然觉得身体一阵舒爽，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灌入她的体内，如同三日未曾饮水的旅人，乍然见到了一汪碧绿碧绿的清泉，全身的毛孔都欢快的叫嚣起来。
很舒服！
慕文晴舒畅的呼吸，站在林间不想动弹。
“二娘子，二娘子……”巧香回头发现慕文晴仍旧没有走的欲望，不由靠近了轻轻唤了声。
慕文晴纵然舒畅，心智却也不是普通小孩儿，心中也存了疑虑，正自思考这舒畅感觉的来源点，巧香的话入耳却未曾入心。
这感觉来自于……
慕文晴闭上眼，细细感受。
这感觉如沐春风，它似乎来自于身体的某处……
喵呜喵呜……
仿佛听到了召唤一般，素素飞快跑过来，抓住了慕文晴的裤脚死命往上爬。慕文晴睁开眼，哭笑不得看着一脸急切的素素。慕文晴发誓，她真的看出了素素的急切。
她弯腰抱住了素素，素素已经飞快的凑近了慕文晴胸前，喵呜一声，如同饥饿了终于吃饱的人心满意足的打嗝。
慕文晴霎时就明白了这舒畅的来源。
没错，这舒畅就来自于——玉竹。
慕文晴弄清楚了原委，心中却翻江倒海，更加吃惊。
她压下了一脸的惊讶，抬起头，目光平静看着巧香道：“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在竹林中呆一阵。”
巧香抬眼望了下昏暗的竹林，不由道：“二娘子，现在天色已晚，还是等明日吧！”
慕文晴笑道：“没事儿，这小林子一眼就望穿了，没有什么危险。况且在燕园中，你担心什么？”
巧香一想也如是，点点头，道：“那二娘子，您小心这点，我去准备好热汤，您回来了好沐浴。”
慕文晴点点头，看巧香往前走去吩咐那小丫鬟过来守着小竹林入口处，这才笑了笑，往林中走去。
正文 031 聚能
在风儿的牵引下，竹叶欢快的向慕文晴伸出手来。
慕文晴一步步踏进竹林，舒畅的感觉更甚，耳边听到那熟悉的机械声：“嘀嘀嘀，聚能程序启动。”
程序？
慕文晴想起了相似的几句话：充电程序启动，一级探测系统启动。心中对程序这词儿的意思有了初步的理解。
能又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仰头看着黑压压的林子，张扬的竹叶仿佛都向慕文晴伸出了自己的触手，急切的想要触摸她。
慕文晴觉得这些竹子似乎在一瞬间都有了生命一般，齐刷刷的想要向她迫不及待的展露出自己的身姿。
舒畅，亲切，美好！
聚能？就是让这些竹子都向她表达自己的好感么？
慕文晴若有所思。
上一次充电程序启动之后，一会儿功夫冲好了电，她就能使用玉竹的探测功能了。这一次聚能程序启动了，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完成，能有什么新的能力么？
慕文晴抱着素素在林中慢慢转起了圈儿，让心中的期待随着圈儿起舞。素素喵呜喵呜几声，表达了自己强烈的喜爱之情。
“二娘子，该回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外面那小丫鬟的呼唤声有些颤抖。
慕文晴停了脚步，发现林中脚下散落的竹叶已经被自己踩得万分凌乱。而那种舒畅的感觉却也散了不少。
她微微有些奇怪，难道这么快就已经聚能完毕？
带着狐疑的心情步出竹林，见到那小丫鬟抱着双臂，冷得颤抖，她这才感觉到春日的夜晚已经起了凉风，而怀中的素素那一团软软的毛暖暖的，慕文晴没有感觉到任何凉意。
“二娘子，您出来了。”小丫鬟惊喜道。
慕文晴微微点点头，往她的小院子而去。
两个小丫鬟只负责打扫，房内的事情都是巧香一手办了。所以到现在为止，慕文晴还不大清楚这丫鬟的名字。
“你叫什么？”边行边问。
“红儿，我叫红儿。”红儿有些怯生生开口，肩膀微缩，两手合掌哈了口热气。
“同你一起的那个小丫头呢？”
“绿儿，她叫绿儿。”红儿和慕文晴说了两句，仍旧不大敢多言，身子绷得紧紧的，有些紧张。
慕文晴觉得好笑，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怕我？”
红儿点点头，猛然间惊醒，赶紧摇头。
慕文晴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多言，扔下红儿径直入了屋内。
绿儿准备好了热水，巧香已经拿好了换洗衣物，整理好了床铺，见到慕文晴回来，笑道：“二娘子，我正要去叫你。”
那叫做绿儿的丫鬟拘谨站在一旁，慕文晴看了她一眼，道：“你退下吧！”
绿儿低头应了声“是”，这就退身下去。
巧香接过慕文晴怀里的素素，点了它小鼻子一把，才道：“你也得洗干净了才能和二娘子一起睡。”
慕文晴到了梳妆镜前，室内比较黯淡，烛火油灯映照着蜡黄的人影，摇曳的芯子带着一种诡谲的感觉。
慕文晴神情恍惚想起了以往镜中那个干瘦的身影，再看这珠圆玉润的小女孩儿模样，不由又是一阵沉默。
巧香先放下了素素，就走到慕文晴身后替她取下束着那两个包包头的红带子。
“二娘子最近气色不错。”她笑眯眯道。
慕文晴看了眼脸色，这昏黄的铜镜，没看出有多少区别，不过脸上的肉这两日似乎多了点。
“二娘子可得多吃点，您啦，和夫人一样，都太瘦了点。现在哪家的女儿不都是养得白白胖胖。圣上可是喜欢胖点的美人……”巧香不知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慕文晴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圣上与她何干，应该都快六十岁吧，她如今才七岁，做曾祖父都足够了。
“贵妃娘娘就是胖美人，民间的公子哥儿都学着圣上一般，如今都爱这个。二娘子啊，您……”
慕文晴自动屏蔽了后面的话语，对着镜子勾起了嘲讽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