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爱洛伊斯-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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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多尔贝先生的大房子周围，远处稀稀疏疏地有几个沙勒①，它们的茅草屋顶可以遮盖憨厚的乡村情侣，让他们在其中谈情说爱和寻欢作乐。天真而谨慎的挤牛奶的姑娘是知道为他人保守秘密的，因为她们自己也需要别人为她们保守秘密。流经草地的小溪，两岸都有寂静的灌木林和小树林；浓密的森林里还有一些人迹罕至的幽暗的隐藏处。

　　无论是牧童或农夫，都不走近

　　那些遮挡幽会之地的林荫。



　　①沙勒，山区中供制作奶酪和其他奶制品用的木头房子。——作者注

　　在那里，没有任何自然形成的或人工造成的东西使人感到不安，人们到处都可看到大地的巧妙布置。我的朋友，在那里，我们可以得到它的保护，听从它的安排。克莱尔已说服她的父亲，邀请几位朋友到那一带去打两天或三天猎，而且把我们这两个不可分离的人也带去。正如你所知道的，我们这两个不可分离的人也要把我们的朋友带去。其中有一位是这一家的主人的代表；他去，自然是很给大家面子的；另外一个，名气虽没有那么大，但可以为她的朱莉造一个简陋的沙勒；这个沙勒是为谈情说爱而造的，因此，在他们看来，就等于是格尼德的圣殿了。为了又快又好地执行这个美妙的计划，只须在我们之间商量一下，略事安排就行了；办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好了，我的朋友，这封信就写到这里，以免再写下去就要被人家发现了。再说，我觉得你的朱莉的心早就飞到那个沙勒去了。

　　又及：这一切都是经过仔细考虑的，因此，我们不用担心，几乎每天都可见面，即：两天当中，一天在我表妹家里，另一天在出去散步的时候。



　　书信三十七　朱莉来信

　　我慈祥的父亲和无比慈爱的母亲已于今天上午启程了；临行时，对他们疼爱的、但已不配得到他们这么关心的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了好多话。就我来说，我在拥抱他们时，虽面带忧容，但骨子里，我这颗忘恩负义的心正跳动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快乐。唉！我当时在他们面前依然是那样的天真和听话，紧紧依偎在他们怀里，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但这幸福的时刻，如今安在呢？现在，我有了罪，而且变得很胆怯，一想到他们，我就战栗；再想想我自己，我就脸红。我所有的善良的感情都败坏了，我若是真有侮改之心的话，就绝不会这样空哀叹一阵，而毫无悔改的行动了。我一回想到当时的情形就难过。他们向我道别时，我倒不感到伤心，而此时我反而伤心起来了。在亲爱的父亲和母亲走了之后，一种难以言宣的忧虑窒息着我的心。在巴比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没精打采地走进我母亲的寝室；我看见她还有几件衣服零散的放着，我便流着眼泪一件一件地亲吻。我这样表达了对母亲的爱以后，心中才稍为轻松一些，感觉到天性的爱并未在我心中完全泯灭。啊！暴君，你休想完全征眼我这颗温柔和软弱的心；不管你怎么说，不管你有多大的威力，它都不会失去正常的判断力；它将仍然尊重那些比你的法令更神圣的法令。

　　我亲爱的朋友啊！请原谅我不由自主地讲了这么多话，不要怕我在叙述当时情景的时候把话讲得太多，超过了该说的范围。我深深知道，在我们今生最自由自在地相爱的时候，是不应当说什么后悔的话的，不过，我不能向你隐瞒我的痛苦，也不能把我的痛苦加在你的身上，但你必须对它们有所了解，其目的，不是让你来替我承担，而是要你使它们有所减轻。如果我不敢向你倾诉，又向谁去倾诉呢？难道你不愿意给我以亲切的安慰吗？不是因为有了你，我才未完全失去勇气的吗？在我失去了美德之后，向我的心中灌输爱美德的思想的人，不是你吗？如果没有你，没有这位可敬的表妹经常用她同情的手擦干我的眼泪，我早就被沮丧的心情压垮了！然而，你热情的关心支撑着我；只要你还尊重我，我就不会堕落，而且，我很高兴地发现，如果我是一个应该被人轻视的人的话，你就不会这么爱我了。现在，让我马上到我亲爱的表妹（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我的妹妹）那里去，向她的心吐露我的烦恼和忧伤。而你呢，请在今天晚上来使我的心重新获得它失去的欢乐和宁静。



　　书信三十八　致朱莉

　　不，朱莉，不让我每天都像前天那样来看你，那是办不到的，因为我爱你的心应当随着你动人的美而与日俱增；你是我从未想到过的新的情感的取之不尽的源泉。前天夜晚真是想象不到的那么美！啊！你使我的心感受到了我从来没有领略过的甜蜜！啊，你那令人心醉的忧郁的面容！啊，一个心地温柔的人的憔悴样子！其魅力，远远胜过欢乐和愉快的表情；情人有了无限的激情，就必然会产生强烈的欲念，陷入狂喜和极度的兴奋！而你心中的快乐却是平静的和纯洁的，远非感官的快乐所能比拟；你的形象已深深印入了我的心，是永远、永远不会从我心中消失的！天上的神灵啊！看见两个令人喜爱的漂亮女人亲切地拥抱，一个人的脸依偎在另一个人的怀里，两个人的高兴的眼泪流在一起，像天上的露水滴湿那新绽开的莲花那样滴湿那令人魂销的胸脯，此情此景，真是令人神迷，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真使人倾倒！我对这如此亲密的友谊羡慕不已；我觉得它甚至比爱情更令人陶醉。我感到难过的是，我不能给如此亲密的友谊带来安慰，我高兴激动的样子反倒使两人陷入了窘境。不，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情景能像你们的互相爱抚这样令人愉快，令人同情。在我看来，两个情人依偎的样子也没有这么美。

　　啊！当时，如果世间没有朱莉这个人的话，我定会爱上这个可爱的表妹的！不过，不会的，因为正是有了朱莉，她周围的一切才显得那么迷人。你的长袍，你的打扮，你的手套，你的扇子，你制作的物品，以及你周围引我注目的一切东西，都使我的心感到欢喜，因此，使人着迷的，只是你一个人。啊，我亲爱的朋友！好了，如果你使我愈来愈陶醉，则你将使我愈来愈享受不到快乐的乐趣，因为你几乎使我陷入了迷茫的境地；我很担心，我最后将因此而失去理智。现在，请你让我想一下这使我迷离恍惚的状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让我研究一下这新的激情为什么比我所想象的爱情还更美妙和动人。什么！你认为你堕落了！哼！情欲使你失去了理智吗？可是我，我却认为你这个人十全十美，不是一个凡人；如果在我心灵深处的爱情的火焰不把我和你结合在一起，不使我感到我们两个人是一个人，那我就会把你想象为一个抽象的人了。不，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了解你，就连你自己也不了解你自己；只有我的心才了解你，感觉到你，把你放在应有的位置。我的朱莉！唉！如果你只需要我尊敬你的话，那我多多恭维你，就会把你弄得迷迷糊糊的！唉！如果你真是一个天使的话，你的许多价值也将因此而失去！

　　请你告诉我，一个人的爱情，例如说我的爱情，要怎样才能加深；尽管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得到。虽然你时时都在我的眼前，但有那么几天，你的形象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美。它紧紧追逐我，折磨我，使我无处躲藏，也没有时间躲藏；我认为，你写完上一封信，离开沙勒之后，就把我和你的身影留在那里了。因为是在乡间相会，所以我曾三次出城，而且每次走的都是同一个方向，每次都觉得我心向往之的那个去处比以前更加安谧。

　　人的眼睛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小树林，

　　轻风从未吹拂过比这更绿的叶簇。

　　我发现乡间的景致愈来愈美，草木愈来愈青翠和茂密，空气比以前新鲜，天空比以前明朗，鸟儿的歌声是那样的清脆悦耳，潺潺的流水使人想起了爱情的优伤，葡萄园里的花向远外散发着浓郁的幽香；一种神秘的魅力使所有的事物都显得很美丽，也就是说，使我的感官着了迷。我们可以说，大地之所以装饰得这么美，是为了给你的幸福的情人做一张与他所钟爱的人和把他消磨得精疲力竭的爱情相配的新床。我心爱的朱莉啊，你这占据我半个灵魂的人，让我们赶快给这春天的美增添两个忠实的情人。让我们把真正的快乐带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使大自然到处充满生机。没有爱情的火，大自然就会死亡。什么！要等三天！还要等三天！我已为爱情所陶醉，我渴望快乐，我怀着万分焦急的心情等待这缓缓到来的时刻。啊！如果上天让我在这间隔的三天当中，不遇到任何令人烦恼的事情就好了！



　　书信三十九　朱莉来信

　　我的好友，你说的话，我无一句不赞成；不过，在还有一些比我们更可怜的人在苦难中呻吟的时候，在我对他们的痛苦感到内疚的时候，别再对我谈什么欢娱的事了。请你看一看附来的这封信，不过，不要着急；我了解写这封信的可爱的和善良的姑娘，因此在看信的时候流下了许多伤心和同情的眼泪。我的疏忽大意铸成了大错，对此，我心里十分难过；我感到非常羞愧的是，我忘了尽我的第一个责任，从而把其他应尽的责任也全都遗忘了。我曾经答应过要关心这个可怜的姑娘，把她安置在我母亲身边，由我照看。但是，由于我自己也不知道怎样照料我自己，因此就没有管她，把她忘记了，使她受到的苦比我所受的苦大。一想到我承担的这件事情，如再耽误两天就难以挽回，我就不寒而栗。贫穷和他人的引诱，将毁掉一个纯朴和聪慧的姑娘，而她将来是可以成为一个贤良的家庭主妇的。唉，我的朋友，为什么在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竟坏到不要良心，给别人制造苦难，以为用金钱就可以买到一个饥饿的女人的甜蜜的吻！

　　请告诉我，你对我的芳烁茵之孝敬父母和为人真诚，无动于衷吗？你对那个为了减轻他的情人的痛苦而去当兵卖命的年轻人，也无动于衷吗？为他们结成美满的婚姻作贡献，你难道不愿意吗？啊！如果我们对那两个被强迫分离的人不给予同情，他们又指望谁去同情他们呢？就我来说，无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也决心要弥补我对他们的过错，使这两个年轻人结婚。我希望上天保佑我做成这件事情，并希望这件事情成为我们将来幸福的前兆。我以我们友谊的名义请求你，如果可能的话，于今天，或者至迟于明天上午，就动身到纳沙特尔去，和德·梅尔维耶先生商量，让那个忠厚的年轻人回来；你不要怕费唇舌，也不要吝惜金钱，要千方百计地求他答应。你把芳烁茵的信带去，只要是有感情的人，看了这封信是不能不感动的。总之，不论我们要花多大的代价，要牺牲多少快乐的时间和金钱，都只有在克洛得·阿勒确实获准离开军队之后，你才回来，否则，在我一生中，即使得到了爱情，我也不会有真正的快乐的时候。

　　我预感到你的心将对我提出反对的意见，你以为我的心就不像你的心那样感到为难吗？我之所以坚持要你这样做，是因为我们必须使美德不成为一句空话，要为实践美德作出牺牲。我的朋友，我的可敬的朋友，一次约会没有实现，将来有千百次约会来补偿；几个小时的欢乐的时间像闪电似地转瞬即逝，不再回来。然而，如果一对诚实的人的幸福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就要想一想你该怎么办。我告诉你，为他人造福的机会之少，远非你所能想象，机会一去，就再也找不到了。这件事情，将使我们终生满意或终生遗憾，那就要看我们怎么办了。请原谅我说了这一番多余的话；对一个诚实的人来说，这番话已经是多余的，而对一个情人来说，就更用不着这样反复讲了。我知道，你对那种只知道自己享乐，而对他人的痛苦熟视无睹的人，是深恶痛绝的。你本人就曾经说过千百次：不能为尽人的天职而牺牲一日之乐的人，必遭祸殃！



　　书信四十　芳烁茵·雷加尔致朱莉小姐：

　　请原谅一个陷于绝境的可怜的女孩子，因有许多难办的事情，而不得不冒昧乞求你的善心的帮助。你历来对有苦楚的人十分关心；我是如此的不幸，只有你和慈悲的上帝才不嫌弃我向你们诉说我的苦情。离开你为我安排的徒工工作，我感到十分难过，但不幸的是，我母亲已于今冬去世，所以我不得不回家去照顾我那瘫痪在床的可怜的父亲。

　　我没有忘记你对我母亲的建议：把我许配给一个愿意照料我的家庭的诚实人。克洛得·阿勒是令尊大人从军队带到这里来的，是一个很老实的年轻人，行事规规矩矩，又会干活，对我也很好。我要已经得到你对我们的许多照顾之后，不敢再来麻烦你了，因此，整个冬天都是他来帮助我们，照料我们的生活。他想今年春天和我结婚，他的心已全部扑在这件亲事上。然而有人硬逼迫我，限我在复活节前必须交清三年的欠租。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因无法筹措这么多现款，便瞒着我再次应募到德·梅尔维耶先生的连队去当兵，把他得到的人伍金全都交给我。德·梅尔维耶先生在纳沙特尔只预备果七八天；再过三四天克洛德·阿勒就必须到连队去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时间和钱办我们的婚事了。目前，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你和男爵先生能出面帮助，至少为我们争取缓五六个星期的时间，我们将尽力在这五六个星期里设法办我们的婚事和偿还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支用的钱。我对他很了解，他是绝不愿意花用他给我的这笔钱的。

　　今天上午，有一位很有钱的先生来向我许了许多愿，但谢天谢地，我拒绝了他。他说他明天上午再来听我的最后的决定。我已经告诉他不要再来了；他已经知道我的最后决定了。如果他硬要来，他也将像今天这样碰个大钉子。我也可以向穷苦的人们借钱，不过那样一来，我们就更被人家看不起了，所以还是不去借钱为好。再说，克洛德·阿勒是不愿意娶一个求人家帮助的女人的。

　　好心的小姐，请原谅我冒昧给你写这封信。我觉得，我只有向你才敢这样陈述我的苦情。我的心已非常难过了。这封信就写到这里。

　　你谦卑的和得到你喜爱的仆人

　　芳烁茵·雷加尔



　　书信四十一　复信

　　我缺乏记性，而你则缺乏信心，我亲爱的姑娘，我们两个人都犯了大错误，但我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我将尽力弥补我的过失。这封信交巴比带给你；我已经委托她尽快给你送去你需用的东西。她明天上午将再到你家，帮助你打发那位先生，如果他再来的话。晚饭后，我和我的表妹一起来看你，因为我知道你不能离开你可怜的父亲，而我也想亲自来看看你家的情形。

　　至于克洛德·阿勒的事，你不要着急；我的父亲现在不在家里，等他回来之后，我们将尽量想办法。你要相信，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那个忠厚的青年。再见，我亲爱的姑娘，愿上帝保佑你！你不去向别人借钱，这做得很对；只要能在善良的人那里想得出办法，就不要向别人举债。

























卷一　书信（42…51）





　　书信四十二　致朱莉　　来信已收到，我马上就动身；我回信告诉你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啊！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心里根本想不到你会叫我去办这么一件我不喜欢会办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