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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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千个长生天的神童　
　　瞬间把一千把马头琴拉响　
　　一千颗童心绽放　
　　一千只蝴蝶同时飞翔起来　
　　　
　　天籁弥漫了湖面和草原　
　　鸟群站在高天的云朵上惊望　
　　鱼群跃出水面怡然不动　
　　静听莲花吐蕊蒲苇拔节水波合唱　
　　　
　　既然长生天孕育了万物　
　　万物间定有血脉互通　
　　这涌起的琴声　
　　定是天地人交融的美好乐章　
　　　
　　草原上的树　
　　　
　　草原上的树是长大的草　
　　耸起的山　
　　草原上的树是鲜花的旗帜　
　　草海的风帆　
　　　
　　穿透厚厚的泥土　
　　你吸吮大地的乳泉　
　　拨开薄薄的云雾　
　　你拥抱广阔的蓝天　
　　　
　　或独立于旷野舞动八面来风　
　　应对季节变幻　
　　或伫立在河边为江河舞蹈　
　　静听流水潺潺　
　　或弥漫群山凝聚起永恒的绿　
　　展示春天的笑颜　
　　　
　　我多想长成你的颜色模样　
　　哪怕成为你的小小叶片　
百家诗会（二）
　　天　水（三首）　
　　汪　渺　
　　　
　　天　水　
　　　
　　创世的第一滴圣水　
　　落足的地方叫天水　
　　　
　　我们仰望的星星　
　　都是圣水　
　　映照在天空的面容　
　　　
　　在这片神性的土地上　
　　草尖儿都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黄土下蕴藏着　
　　八千年前的太阳　
　　　
　　天水　即使双目失明的人　
　　也能看见　
　　她远古的辉煌和美丽　
　　　
　　草　原　
　　　
　　一块石头静静地躺在草原上　
　　　
　　一位诗人轻轻一抛，它插上了　　翅膀　
　　在空中飞翔　
　　　
　　飞翔的石头最好永远飞下去　
　　千万别落下来啊　
　　它砸向草地的瞬间　
　　多少青草流出苦涩的胆汁　
　　多少格桑花将溅出血红的悲叹　
　　说不定一个蚂蚁的部落　
　　会永远消失于草原　
　　在草原，你不能随便抛起一块　　石头　
　　你要让一块石头躺在草原的　　怀里　
　　享受远古的宁静　
　　　
　　致　花　
　　　
　　和你在一起　
　　我的每根毛孔都想变成嘴巴　
　　想对你说话　
　　　
　　我沉默了多年的铮铮铁骨　
　　也想对着你　
　　吐露月光的温柔　
　　你的美映在了我的骨头里　
　　开成了骨头上的一朵花　
　　——想拔也拔不掉啊　
　　　
　　钉子一样扎进我的骨头　
　　像无法愈合的　
　　美丽伤口　
　　　
　　渭南旧事（三首）　
　　周　舟　
　　　
　　第一次到渭南镇　
　　　
　　大学同学许晶陪着我　
　　一路颠簸　
　　放下行李　
　　呕吐之后　
　　我们茫然　不知该干什么　
　　来到铁路旁的一棵柿子树下　
　　我的二十一岁　
　　就像火车一声长鸣里的闪忽　
　　滑下了铁道　
　　我感到了火车离去的速度　
　　我试图说出卦台山、渭河　
　　但我们一直长久地抽烟、沉默　
　　　
　　许晶要走了　
　　沿着渭河　
　　漫过来了渭南镇的暮色　
　　　
　　从学校到邮局　
　　　
　　五里路　
　　像一根有弹性的绳子　
　　轻快的火车　
　　有时从前面跑过来　
　　有时　
　　从后面跑过去　
　　在我发愣的一刻　
　　它甚至要一直跑到我　
　　目光的结尾　
　　而柿子树叶上的晨光　
　　和路上的小石子　
　　一直就那么安详地躺着　
　　一封长着白羽毛的信件的快乐　
　　竟没有惊动　
　　搭在无桥之河上的　
　　半个早晨　
　　　
　　异样的早晨　
　　　
　　在初夏　
　　一担担鲜桃　
　　同晨光一起　
　　来到镇上　
　　这差不多像一个释梦的人　
　　还沾着露水的鲜桃　
　　顶部粉白　
　　下部青涩　
　　红裙子在腰间　
　　一摆一摆　
　　仿佛要溅出身体里的　
　　蜜汁和水分　
　　“你看它多水灵，　
　　我还舍不得卖呢！”　
　　改售鸡蛋为鲜桃的农妇　
　　表情和悦　慈眉善目　
　　说话间越来越接近　
　　我虚构中的岳母　
　　　
　　大风起兮（组诗）　
　　雪　潇　
　　　
　　大风起兮　
　　　
　　大风起兮，风风风　
　　我的窗子　
　　被风关上　
　　风的窗子　
　　就是这个“风”字　
　　——里面是一纵一横两样事物　
　　　
　　像一个人交叉着两只胳膊　
　　站在天堂的窗子里　
　　往外看　
　　　
　　大风起兮云飞扬　
　　大路上　
　　不见了爹和娘　
　　　
　　蓝　天　
　　　
　　蓝天不语　
　　白云的毛巾，塞住了蓝天的喉咙　
　　　
　　蓝天一旦说话　
　　天大的秘密，将被阳光说出　
　　　
　　所以阳光不语　
　　到了晚上，索性闭上了嘴　
　　　
　　到了晚上，我们关掉灯光　
　　落下那面叫做光明的旗　
　　　
　　下雷天听《昨日重现》　
　　　
　　一片雪飞动的声音，太微弱了　
　　两片雪飞动的声音，还是太微　　弱了　
　　三片雪飞动的声音，在我们肩头　
　　有小小的合唱　
　　　
　　但是，三片雪飞动的声音还是太　　微弱了　
　　　
　　漫天飞雪　
　　一万片雪飞动的声音　
　　你应该能听见了，你听：沙沙沙　
　　振动着一万个小翅膀的　
　　不正是我们重现的昨日？　
　　　
　　漫天飞雪　
　　你应该听见一万片雪带来的　
　　越过你肩头的　
　　那落满大地的宁静　
　　　
　　村庄的农历书（组诗）　
　　欣　梓　
　　　
　　2月18日：雨水　
　　　
　　最后一片雪　
　　被羊舔净　
　　二舅的放羊铲　
　　——轻了　
　　　
　　一滴雨落人眼中的湿润　
　　是一个人内心的一滴梦　
　　　
　　现在，羊的嘴唇　
　　和青草的滋味　
　　　
　　只隔着一层雨　
　　黄昏时的羊圈里　
　　点数羊只的二舅　
　　在转身时看到　
　　河对岸雨的影子　
　　轻软如羊羔的咩叫　
　　　
　　而一场雨落遍山梁的湿润　
　　是一个村庄的爱情　
　　　
　　3月5日：惊蛰　
　　　
　　需要一棵绿　
　　垫高日子的台阶　
　　我的目光能伸过窗前的群峰　
　　　
　　需要一把一把鸟鸣的笤帚　
　　扫净衣领上的灰尘　
　　　
　　需要一个夜晚的灯火　
　　让三月的眼睛　
　　重新打量我眼下的生活　
　　　
　　需要融化的泥土是大地的心　
　　　
　　回到内心——　
　　在春风的镜子里我慢慢苏醒　
　　　
　　3月20日：春分　
　　　
　　白昼和夜晚　
　　现在是左手和右手　
　　一起摊开　
　　将日子分成对等的两半　
　　　
　　落在瓦窑坡的雨　
　　小如童年窗台上的灯盏　
　　　
　　有轻轻的咳嗽　
　　从泥土深处的墓穴里醒来　
　　　
　　轻轻翻身的祖父呵　
　　春把时间分了长短　
　　　
　　是什么，把我和你　
　　分成永别　
　　　
　　纸上的村庄（二首）　
　　左昊苏　
　　　
　　纸上的村庄　
　　　
　　是一些久远的记忆飘过来　
　　黑色的雨　
　　从此弥漫成淹没星辰的夜　
　　这些密植的文字　
　　只为表达想你的心情　
　　　
　　麦子倒下去　
　　站起来一群孩子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　
　　孩子双手捧着的粗瓷碗里没　　有肉　
　　肉在母亲的心头　
　　　
　　“红灯停，绿灯行”　
　　老师说　
　　红灯就是草莓　
　　绿灯是青杏　
　　孩子睁大眼睛咽了口唾沫　
　　　
　　城市的路灯次第亮起　
　　今夜无故事　
　　笔像犁一样落下去　
　　最轻的是纸张　
　　最重的也是纸张　
　　　
　　牧　童　
　　　
　　冬天的头发低过羊唇　
　　走过满地阳光拍打着的寂寞　
　　水向东，风无语　
　　那个放牧时光的牧童　
　　一声吆喝高过对岸朗朗的读　　书声　
　　一群羊走过　
　　一群牧童走过　
　　一群低头赶路的时光走过　
　　　
　　——牧童回过头　
　　身后还有个叫他爷爷的牧童　
　　　
　　秋之书（二首）　
　　李祥林　
　　　
　　中　秋　
　　　
　　月圆了　
　　秋天却一分为二　
　　一边青草，一边火苗　
　　中间是月光一样敲着键盘的　　双手　
　　参差而舞　
　　　
　　内心的小毛兽　
　　它有着火红蓬松的尾巴　
　　轻轻一闪　
　　就扫去了我身体中的月光　
　　　
　　这一粒一粒月光的银子　
　　我要小心收藏　
　　在下一个秋天　
　　我要用它们赎回　
　　丢失多年的桂花　
　　　
　　火　车　
　　　
　　火车载着北方的马铃薯　
　　穿过秋风中的小山洞　
　　咔嚓咔嚓咔嚓　
　　哦，秋天正翻过一道又一道的　　山坡　
　　从黄土高原来到了四川盆地　
　　从农民的锄头下　
　　来到了重庆的火锅桌上　
　　　
　　火车它鸣着汽笛　
　　带领着直线和曲线的钢轨　
　　带领着大雁的北方和鲫鱼的　　南方　
　　在收获的季节　
　　连扳道工人的微笑　
　　也在这潮湿而光明的早晨　
　　不可收拾地漾了开来　
　　　
　　昆虫记（二首）　
　　王元中　
　　　
　　蝴　蝶　
　　　
　　它的美总让人找不到适当的　　　比喻　
　　十二岁的侄女说：看，一块小　　手帕　
　　九岁的小侄儿却说：不，图画本　　上的画　
　　而我却不知道　
　　怎样描述花对花的一场拜访　
　　　
　　我们只有静静地看　
　　三双眼睛，用不同的心思　
　　看一对想象中的翅膀　
　　突然来临，落下，抖动　
　　成为一个早晨细细的心跳　
　　　
　　我们甚至不敢呼吸　
　　只有太阳爬上东邻瓦房的脊　
　　阳光从墙缝里漏进来　
　　明亮成美人蕉花上露珠的闪烁　
　　欲落不落　
　　　
　　一只会飞的花朵，它睡着　
　　就在半米之外　
　　我们不敢也不愿惊醒它的梦　
　　　
　　七星瓢虫　
　　　
　　它的到来更像是一种归来　
　　仿佛出门很久的亲人　
　　重现真实的眉眼，让人感觉　
　　一切还是从前　
　　　
　　还是那熟悉的半球形甲壳　
　　红底儿，均匀排列的七个黑点　
　　从指甲花上的午睡到手背上的　　　醒来　
　　它细细的慌乱和跑动　
　　痒痒出那么多的亲切　
　　　
　　那么多日子原来依旧藏在暗处　
　　就等待一声呼唤　
　　两扇门轻轻开启　
　　一个多大了也还是孩子的人　
　　依旧清晰看到了　
　　他的玻璃糖纸的存放，折叠　
　　还有骤然打开的透明宫殿　
　　　
　　简单的幸福（三首）　
　　王若冰　
　　　
　　简单的幸福　
　　　
　　做一个背着背包旅行　
　　怀抱梦想入眠的人　
　　　
　　做一个披星戴月劳动　
　　两手空空回家的人　
　　　
　　做一个不供养泪水　
　　却被泪水养大的人　
　　　
　　做一个一架飞机起航　
　　还能与孤独做伴的人　
　　　
　　做一个清晨看姐姐梳头　
　　黄昏听姐姐说话的人　
　　　
　　讲述或记叙　
　　　
　　陌生的黄昏　
　　我们能看见秦岭　
　　秦岭也像我们熟悉的老友　
　　从左面　
　　从右面　
　　从前面和后面　
　　看着我们　
　　　
　　我们走在穷乡僻壤　
　　我们让群山　
　　在黎明和黄昏　
　　走进我们的内心　
　　让一只草帽　
　　抓住玻璃的天空　
　　飞过秦岭　
　　　
　　更黑的夜晚　
　　我们像两根火柴　
　　沉默。相互观望　
　　夜色苍茫，大地宁静　
　　荒凉的山谷　
　　寻找幸福的人　
　　两手空空　
　　　
　　黑暗的行者　
　　　
　　我已经习惯了　
　　让黑暗养育光明的孩子　
　　让黑暗更黑　
　　就有人在寒风中　
　　点亮黎明的灯盏　
　　为黑暗送行　
　　再寂寞的日子　
　　也有微风　
　　吹过春天的屋檐　
　　把一颗火粒　
　　高高举起　
　　让春天走在黑暗之前　
　　　
　　那么，就让我　
　　从走过马帮　
　　留下佛的呼吸的山道上　
　　走下去　
　　把一轮苍凉的月亮　
　　送到秦岭上　
　　　
　　责任编辑　谷　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