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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芙蓉-2004年第3期-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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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告之,你上次寄来的科学杂文,我转给了我们专管言论的部门,(因我实在不懂言论之奥妙,怕有误大作),也许他们会与你再联系。 
  谢谢你对我及我报的信任。 
  致 
  撰安 
  海燕 
  1995。11。2 
   
  我在意科之中与意料之外读着海燕小姐的信,它十分在理,十分实在,我五味俱全,百感交集,还能说什么呢? 
  我十分感谢海燕小姐,她的爱心与责任除了在信中,还可以从她寄信的日期得证。显然,她收到我的快件后,立即分秒不拉地办了她力所能及的事,然后又给我回了信。 
  虽然仍无力回天。 
  但她是尽心尽力了。 
  她的信闪烁着人类温情的火苗,凝聚着人类理智的光泽,我将终身珍存……但她的此话仍使我几多怅惋,虽然我予特别阐释,她仍把我的紧急求救信当作“抢发表”与“抢新闻”了,这是否成为北京终未降临福音的原因之一呢? 
  呜呼……我的伤丐先生,连北京也救不了你,连能够搏击暴风雨的海燕也救不了你,那你也真是大劫到了,生死在天,大劫难逃,我等凡夫俗子井市小民岂有他法呢? 
   
  八 
   
  最后的那一幕已等得太久了。 
  久等必有一彩。 
  我终竟得去那我讳莫如深的市医院看个水落石出,他,是死?还是万一仍活着?到这个时候还说“万一仍活着”,这是极不严肃极不客观的。只是,死在何时?死得如何?死出几多鸿毛来?我应该对自己有一个交待。无此交待,就得期待,就将会在期待中心惊肉跳一辈子,终至也化为鸿毛。我曾以等待北京回鸿为借口而拖延着这一刻的到来,如今北鸿已至,拖期已过,靠拖已拖不过去了。 
  我找了中医校的两位得意门生为助手,确切地说是为主将。他们是方平与陈友刚。此两位徒儿十分实在,暑假前分别借了我100元与50元,开学时就分别还给我两腔暂时难还钱的愧疚,再分别送我10斤新收大米与两只干野兔,也送给了我了一腔收之有愧。我就在达钢家中摆了一桌鱼宴,请来二学子为我除愧。好一番口吐枪箭后,夜幕降临,天昏地暗,我就送他们直赴市医院大门时,更叫直赴鸿门,这是我10天来首次不绕行,到了大门前,面我二徒,慨然求助,要他们去为我把那一段情缘作一个了结。 
  虽然,鱼宴只为答谢,绝未暗藏求机,但我必须请方平与陈友刚替我办事或曰替天行道。之所以直到此刻才面求,是因为我一直犹豫着让莘莘学子介入这等生离死别是否得当?或曰,他们怕吗?但等我犹豫到医院大门时,我已再无法犹豫。我想我上次已与小某医生谈僵了,我若再在市医院面世,必定是不受欢迎的人,我若向他们了解什么,即使不是与虎谋皮也属虎口夺食,因此,我的余路必须请人代走,我的余刑必须请人代服,故方平陈友刚也属天降大任于斯人了。 
  想来也实在凄切,如此善举,做起来却像地道战似的钻洞前进,像做特务似的鬼鬼祟祟,这,不知是我的神经错了位还是这个世道错了位。 
  我向二位说明了意图:了解伤丐入院至“出院”之间的详情。我详细地面投机宜,让他们自称是离达县甚远的石桥镇的农民,如此可去掉对方戒心,是给对方减压,又说城中都在传,说有一个乞丐被车压断两腿再淌血马路24小时,暗示对方此事已成了社会新闻已有了社会影响已不可以一意孤行,是给对方施压。我让二人再说此乞丐像是他们家乡的一村二组的人,就前来认认,若真属同乡,好回去通知其家人。如此撤下弥天大谎,待打开了局面,就可悄然步入正题:何时死?怎么死?怎么治?何药治?枝末根蒂一网打尽……最后我没忘叮嘱,如此欺骗作假,目的照辉日月,一旦功成正果,即刻拨乱反正,在返程前一定要补上这一句:这伤丐并不是我们石桥镇家乡人……以免以讹传讹,假象环生,弄出一个假案来。临走时,要把医方人士从假象中救出来,也要使自己从事件中走出去。 
  二徒儿心领神会,愿为师傅深入虎穴。 
  时在1995年11月7日晚上8点40分近。 
  此刻星月不显,裹漆泻墨,惟有寒风透骨达心,心中也就冷若皓月。我伫立医院大门的黑暗处,目送徒儿去冲锋陷阵,心祷此一去并非海底捞月……突然,我又急切地把已走出好远的徒儿喊了回来,极不客观极不严肃地补了一句:“万一他还活着……那么你们的任务就变了,就是如何促使给他正规治疗……不,不,那就立刻来叫我!” 
  说完此话我十分吃惊,原来,在我心灵的深处,那位伤丐仍是何其顽强地活着呀! 
  二学生去了。我等在医院大门旁,忐忑不安,七上八下,既盼二位快返,又怕二位即回,站也不是,蹲也不是,走也不是,立也不是,呈现出某一种精神恍惚状。 
  10分钟后,二同学回来了。 
  我急欲问之又不敢开口。 
  “刚死,死在8点40分钟。〃 
  “什么什么什么?” 
  “就死在我们到达医院大门时,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 
  我惊呆了! 
  我万万没有想到! 
  他是在等我吗?是!肯定是!当然是!绝对是!否则,何以满身残疾又负重伤血已流尽未作医治的他,命若游丝,奄奄一息,竟能拖了10个日日夜夜?何以他早不去晚不去听我的足音才撒手西去?都说弥留之苦为苦之最,唉,伤丐先生啊,为了等我,你可是吃透人生之至苦呀!但你又何苦等我呢?你可知这你等的可是一个世上最无能的孬火药啊! 
  我能给你带来什么福音呢? 
  整整等了我10天呀! 
  是这样么? 
  是的! 
  顿时,初见他时的形象在我眼前清晰,那是在一年多前,他满脸泥灰,浑身污垢,身材奇矮,骨瘦如柴,脊背剧驼,脊柱扭旋,上身俯下与两腿相贴,步移每小时不超过10米,口中一句话也说不清,只听见咕咕地叫……生命的灯在他身上残光摇曳,说熄就熄。但是,如此垂死的一个生命载体,却在被汽车压裂右脚再压折左腿之后,在天寒地冻的马路中心躺于血泊24小时之后,竟然还能未经治疗地在另一个血泊中足足躺了240小时……这,是天对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的再一次强调呢?还是人对自身的生命力的再一次伟证呢? 
  我突然下意识地急问:“是真的死了吗?” 
  “真的死了。” 
  “是听医生说的还是亲自看见的。”“亲自看见的,我们还看了他的瞳孔,摸了脉搏,确实死了。”“看清楚了吗?”“肯定。” 
  不知是出于一腔善愿还是对医院的失信,我总觉得那伤丐并没有死去,我想这般去想其神经已非十分的正常了。 
  “我们去找了院长,说了该说的话,院长说,他们给这个乞丐注射了抗菌素,还专门请了一个农民为他洗了澡,管他的吃喝。” 
  是吗?我没有理由怀疑这,或许伤丐真的受到如此厚遇,这要比小某所宣布的要温柔些了,虽然仅用抗菌素于他的生命并没有多少实质的意义,他那生命之火的续燃需要的是手术、输血、全力以赴地抢救,但用了抗菌素总比没用好,至少,对局外人就说得过去了。 
  忽听友刚说:“那院长走过来了。” 
  就有一个虽非年轻但不乏英俊的院长手持大哥大朝我们走来:“喂,你们看见一个农民老头儿出去了吗?”“没有没有。”原来不是奔我而来,这才定了惊魂。“嗨,他上哪儿去了?火葬场就要来车了,还等着他把尸体抱下楼呢。” 
  我这才注意看院长了,慈眉善眼,语流宽厚,分明不是那一夜俊大队长所求者。我顿时对他好感了,我认定那抗菌素洗澡之类发源于他,他很像一个好人,而好人与好人是同病相怜的。我就凑上去说:“谢谢你为这个乞丐做了些好事呀!” 
  他十分惊喜地问:“你是乞丐的家属?” 
  “不,不……我是过路看热闹的。”又慨叹不已地说,“唉,终于还是死了,从10月27日深夜送进医院,整整10天了啊!”“你怎么知道……”“我……满城都在议论呢?”方平接上去说:“听说那天送他来医院的还有一个作家,又是中医校的主治医生呢。”“我怎么没听说?都说是交警队俊大队长送来的嘛。”友刚也说:“听说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位老交警。”“也没有听说过。”院长忽有所悟,急急问我,“你是那乞丐的同乡吗?”“不是……我是听说那乞丐已经死了,就来……”“唉,刚才这两个石桥来的小伙子说这乞丐像是同乡,本以为找到了他老家的线索,结果又不是。唉,这下子,医疗费由哪个来结呢?” 
  方平问:“是交警队送来的,他们不给结吗?” 
  陈友刚也问:“民政局该管吧?” 
  “嗨,别说他们了!” 
  我也凄然地说:“要说乞丐倒毙街头,他的家属是不会管的。若要管,也就不会让他流落街头了。” 
  “那当然。只不过这不是倒毙,是车祸,这和倒毙大不一样,他的家人可以向肇事者索赔。可以肯定,家属如知此事,绝对踊跃而来,对他们来说,赔款是大头,医药费只是个零头呢。” 
  这下子该我又一次惭愧了,何以观念总是这么滞后,一而再,再而三。这看似寻常的一个细节,却有这么丰富的内蕴,真叫我想所难及,思所难追,知无涯,学无涯呀! 
  但我仍在伤丐的生死上难以自拔,急问院长:“既然有家属来付款,为啥不先把他救活,再去查访他的家属呢?” 
  “这哪个敢,谁说就一定能查访到?”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突冒一个岔想,莫非用抗菌素也出于如此考虑:既救不了命,又最低花费地把命儿拖着,拖着,以等待那可能前来索赔的伤丐的家属……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还是以善人之心度善人之腹?而此刻我的心腹连同两个学生都十分痛苦了,心腹并痛是十分惨烈的。 
  火葬场的运尸车来了,他就要彻底地去了,我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冒着暴露于小某的风险,与二学生一起随车向治疗楼跑去。院长也跟了过来,仍握着那个大哥大。一个农民老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跟着院长的屁股直转。车门开了,走出两个白衣天使,其白使我想到冰清玉洁,更想到大失血的惨烈,尤其想到街心花园处的大失血,那一溜溜血似的一串红又填满我的视野,殷红和惨白在一起翻腾,红与白,白与红,以红始,以血终,难道红就是这么一如既往地向白流去的么? 
  “快搬下来!”白衣天使下命令。 
  院长赶紧对农民老头说:“快去。” 
  老头欲动未动,眼不眨地仰视看院长的慈颜与慧眼。 
  “怎么还不去呀!” 
  “那报酬呢?” 
  “给!” 
  老农咚咚上楼去了。 
  我赶紧悄声对二学生说:“等会抱人下来时,我们再留意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已死。” 
  此刻我对此话并不觉得有啥问题,但其中之问题是显然的,既然院长要等伤丐的家属来付款,就决不会舍得把仍恋人世的他交给白衣使者。但在我的潜意识中却根深蒂固地盘踞着对他真死的疑问,根深蒂固地希望他还有生机,根深蒂固地对医院已失去信任。我如此根深蒂固,不仅太重情,而且也乏理,原因不在我,也在我自己。 
  伤丐被抱下来了,他又一次填满了我的视野了。三双眼睛立即聚焦要捕捉一丝生机,但怆然若失。他的确死了,死得十分的彻底。他已在彻底地愉悦,彻底地欢笑,他在庆幸他的灵魂终于脱离了这一个万般残破的附着体,“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他就要去或已经去了一个好的去处,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无奈,没有黑夜,没有冬季,只有爱心,只有奉献,只有鲜花,只有春绿,只有太多的快乐,人称极乐世界,那个地方在三维空间与四维空间之外,要穿越一个漫长的时空邃道才能到达,去那儿得有一张门票,门票来自我们的时空,就是那一张死亡证明书…… 
  而这伤丐却是连一张死亡证明书也没有啊! 
  没有门票的他能步入时空邃道而走向极乐世界吗? 
  “周老师,你看!”两个学生同时指着伤丐腿脚上那两处“包扎”的伤口。 
  而我已经看见了。 
  我被那两处风景震撼了?何其不凡的人文景观呀!难道那也叫包扎?看那压裂成数块的右脚掌上所包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再尽染泥污,而那被压成骨折的左小腿由于纵向的裂口太长,胡乱绕上的几圈纱布连裂口也有一大半没被盖住,几圈纱布间就留下了裂口一段段,正向这世界进行着无言的哭泣,再看那敞露着的一段段污黑的创面,可知包扎前是没经任何消毒与清创的,而包扎后就再未换药……这,本应在我意料之中,但仍使我大感意外。 
  不过,你能说这不是包扎吗? 
  火葬场那小伙子见三人对伤丐正四方八面地研读,十分不解,十分奇怪,呵呵一笑:“看啥子啊?是怕他还没死呀?” 
  他竟问得如此一针见血! 
  我就十分痛苦地说:“还真怕他没死呢……” 
  小伙子排忧解难地又呵呵一笑:“那没有关系,他如果没死,到我们那里的冰柜里一冻,也就把他冻死了。” 
  小伙子答得十分认真,十分善解人意,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善良的小伙子。我却因此更见悲愤了,我颤声对白衣天使说:“你怎能这么说?如果这里有一个作家听见,那你就糟了。” 
  小伙子低头不语了。 
  伤丐就在两位白衣天使的不语中,在抱尸老农的不语中,在善良院长的不语中,在方平与陈友刚的不语中,在千言万语已涌在心头的周嘉的不语中——进了运尸车。 
  时乃1995年11月7日晚上9点30分。 
  怦的一声,车门关上。 
  也关上了一个不是故事的故事。 
   
  尾声 
   
  此事儿本已写完,完得十分彻底,没有半点残音余绪,就像天空上曾经飘过了一片残云。 
  但此事儿的魂儿却飘呀飘地飘到那春风杨柳之中去。 
  是在初春之某日,离那伤丐上路已半年了,人们仍然幸福,街市依旧太平,昔日伤丐鸡毛事早已在人们记忆中没了半点踪影。而我,正去万源市觅春,走在那沿河公路的翠绿中,身心皆萌动着勃勃生机。此刻春阳高照,春风和煦,其暖融融,其情切切,世间一切皆和谐之至,我就和谐地沿着绿街走……走着,走着,一不留神就把他走进了视野,此刻的他正撼我心旌:一脸煤灰,浑身污垢,身高绝不超过1。3米,体重决不超过30公斤,严重的畸形使他背驼头难抬,腰扭永不伸,上身与下肢几乎贴紧,头颅触地像要亲吻母亲大地,莲花碎步,半天一步,以每小时10米的速度前行,褴褛的布片竟连那玩意也没遮住,一身畸骨,口齿不清,张得口来只听咕咕在叫,莫解其意……生命之灯在他身上已去意太浓,说灭就灭。 
  啊! 
  他是谁? 
  他不就是我去年底送去冥路的那位伤丐吗? 
  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赶紧贴面详观………哦,不是! 
  但二乞的外形何其相同,只是彼乞已老而此乞更老了。 
  见如此的他,我心若铅坠,我相信他是当代人类中最痛苦的三个人之一。属于三人之中的另一个,去年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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