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的假面冒险记 by 花本口ミオ-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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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从半开的门缝偷看着走廊，走廊上有模糊的微光。
“不能打开的房间”朝向我这边，开了一道小小洞穴般的缝，从里面透出清白光，那光线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而且那道门前，还有个高个子男人伫立着。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感觉很像神矢。
——是城岛紫隆。
我立刻想到他，耳边响起神矢的话。
“我父亲在——不能打开的房间……”
他确实这样说过，原来那并不是开玩笑啊……
自杀了的城岛紫隆，他留下最后的黑暗般的画——“鬼”。
我想惊叫，但是太害怕了，反而发不出声来，双腿都发软动弹不得。
努力地用另一只手拉开放在门上的手，一屁股坐下，匍匐前进似的向床移动。
立刻觉得有人来到身后——他一定是滑过走廊，向我房间来了！
我爬上床，急急得钻进棉被。
——谁、谁来救救我啊！神矢！
我发着抖、缩着身子，有人进房间里来了。
我的心脏好像快跳出胸腔了……我应该奋战呢？还是装死？
我一阵迷惑后，我选了后者。
入侵者站在窗边看着我——不客气地上了床，压住了我。
——是、是神矢！
我想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地紧抓住神矢。
“什么啊？磷，你醒了啊？怎么啦？”
“好、好、好、好、好、好可怕，好可怕哦！”
“你做噩梦了啊？真像小孩子。”
神矢说着，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我抬起脸，正想说明事情原委，神矢却已闭上了眼睛，发出了轻微的鼻息。
我慌慌张张地拍着她的脸颊，却叫不醒他。
难道他已经落入鬼魂手里了吗？
不管对我做什么色情的事都没关系，求求你快醒醒吧！
我就这样被神矢从上面抱着，担心这幽灵是不是就要来了。
近在眼前的是睡得很安心的神矢，他不知道自己就要被杀掉了，还天真地睡着。
我重新看了看他的脸，深刻而精悍的五官、长睫毛、还有形状好看的——嘴唇。
我轻轻地吻了他的唇，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心怦怦地跳，有一瞬间我忘掉了幽灵的事，我忍不住又吻了一次，心跳得更厉害了。
就这样重复着这动作，不知何时，我在神矢的怀里睡着了。
从窗口照进来的晨光跟鸟叫声，让我醒了过来，还以为自己已经身在天国了，结果还是跟平常一样在床上。
我做了一个好痛苦的梦，而且是噩梦。可能是因为梦见幽灵的关系吧……
神矢再压在我身上睡着，可能就是因为身上有这么重的东西，我才会做噩梦。
“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哟……”
“我可是做了个美梦。”
不顾我的心情，神矢就带着梦幻白的表情看着充满阳光的窗户。
“什么样的梦啊？”
“梦到你温柔吻了我好多次……”
——那可能不是梦吧！
当然不能说出口，我决定装傻到底。
一边吃着早餐，我一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神矢。
神矢听了我的话，有一瞬间出现非常惊讶的表情，马上又恢复正常，像是故意用奇妙的语气低声说道：“是吗……你终于看到了啊……”
“那、那、那时你父亲哟……跟你长得很像，错不了的！”
很难得的，神矢自己拿起沙拉酱，淋在沙拉上。
“你不用在意啦！他不会把你抓来吃的。”
“可、可是他一定还没安息，还是到庙里拜拜比较好吧？”
“原来你这么迷信？我还以为你是更有胆量的耶！”
“可、可、可是……”
我的却是从来不相信鬼怪这一类的东西，但当我亲眼看到以后，就不敢这么说了。
“放心，有我在你身边。”
神矢说着，把手放在胸口，做了个装模作样的动作。
“你还敢讲，马上就睡着了。”
“如果你亲我一下，我马上就跳起来。”
“骗人，根本就没起来。”
——不妙。
“什么啊？原来那个不是梦啊？真可惜，要是我起来就好了。”
“不、不是啦！不对！不对！那是梦！是一场梦啦！”
我慌慌张张地换了个话题，说起演戏的事。
演戏的事比较有真实感，聊着聊着就忘了幽灵，心情变得越来越好，而且，就算那真的是神矢父亲的幽灵，那时他的父亲，应该不是坏人吧？
——啊咧？
在我心中，神矢什么时候变成好人啦？唉……算了。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看见神矢父亲的幽灵了，我决定就当作是自己太多心了。

◇　　　　　　◇　　　　　　◇

那之后，戏的排练顺利地进行着，有时我会听从藤原的指示。直率地表现演技。
当我站在舞台上对戏时，虽然明知道对方是神矢，但常因感受到那强大的魄力，而会有把他看作是真正恶魔的错觉，背脊还会一阵发麻呢……
神矢果然厉害，是真正的演员。
几个星期后，为了试装跟拍摄剧照，我跟神矢、观月都被叫出来，到摄影棚一看，有许多深具耽美感的布景，并等待负责服装的人帮我么准备衣服。
我拿到的是一套像是欧洲皇侯贵族的华丽衣服。
上衣有着豪华的刺绣，再加一件缀着有蕾丝的短外套，实在是非常华丽……我开始担心，这样的衣饰会不会跟渔夫的儿子格格不入呢？
被穿上衣服后，化妆师开始为我化妆。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却是我生平第一次化妆，因为太丢脸了，我不敢看镜子。
最后我根本没照镜子，就直接走向摄影棚，神矢已经等在那里了。
神矢一身全黑的衣饰，披着长斗篷般的外套，夹克般的罩衫上缀有大量的毛皮跟羽毛。这身全黑的衣饰让神矢显得比平时更有型，黑发闪闪发光。
淡淡的一层妆，让他精悍的脸看起来更稳重、敏锐。
“哇！神矢，你好帅哦！”
我不禁大声地赞美这面前的神矢，想起了第一次在舞台上看见神矢时的事。
神矢眯起眼，看着开心不已的我。
“你也不赖……”
“是、是吗？我不知道，谢谢啦！”
“那嘴唇真是棒……”
“是化妆师帮我涂的啦……咦？”
“要不是这里这么多人，我真想抱住你……”
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色情的感觉，虽然他已经变成恶魔，但内心却一点都没变。
过了一会儿，观月穿着美丽的洋装，戴上金色假发，出现在我们眼前。
跟上次的马克白夫人完全不同，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观月做了个可爱的动作。
“好、好漂亮，观月，你好可爱哦——！”
我又发出赞叹之声。
“紫堂你说呢？”
“还好啦……”
“什么嘛！”观月鼓起了脸颊。
“哎呀呀——你们三个都很好看呢！太抢眼了。”
负责美术的宇田川从布景内侧走出来，他还是老样子，小小的个子，总是笑眯眯的，非常可爱。
“那你们就好好拍罗——”　宇田川说着，转向放在正面的摄影用的照相机。
我们三个人站在布景前，照指示摆出各种姿势。
观月斜斜地坐在地上，抓住我的腰，我背后则是神矢。
脸向那边、手拢这边，脚站那边，指令一个一个地下/
“神矢可以把手叉在腰上，看起来更伟大一点嘛？稍微倾一点感觉比较好，要变现出恶魔的感觉，一半恐怖、一半奇怪，再加上点性感。”
我虽然不知道背后的神矢现在是什么样子，总觉得他能够表现出说不出口的感觉。真厉害，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动作呢？
“啊——神矢很好……太棒了！要是我是女人的话，一定会被你迷死……说不定男人也会哦——！”
“啊……我也想看啦！”
观月叫了起来。
“凉，你不要动，接着是磷，对，适当就好了。”
出现了……我的拿手好戏“适当”……没办法，我只好将视线转向镜头。
“OK，那我要照——，不要动哦——”
宇田川一边看着镜头，一边连续按下快门。
“啊，等一下等一下……磷的嘴唇太亮了，谁去把他擦掉一些唇膏。”
这时突然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勾住我的下巴一转，我眼前出现了神矢的脸。好性感的撒旦。
——咦？
“等一下，神……”
一瞬间，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了下来。
接着就听到服装师、化妆师等女性阵容发出了听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惊叹。
神矢把唇移开后，看着我的嘴唇说：“这样应该可以吧！”
“你、你、你、你……”
我说不出话来。虽然我很想大声骂他，也想挣开他的手，可是大家都在看，不能随便乱动，所以只好用眼睛瞪了神矢一眼。结果我因为一时分心而不小心让手中的天平掉到地上去了。
“对不起！”
我赶紧拜托旁边的人帮我捡一下。
“不用捡了，因为已经结束了，大家辛苦了！”
宇田川用笑容满面地下达了拍摄终了的指令。
我决定——等一下再慢慢跟神矢算刚才那笔账。
过了几天后我到练习场去时，发现现场一片闹哄哄的，好像是宣传单和海报已经印好送过来了。
我兴奋的挤进人群中一看——
天哪！
在大海报的正中央，是我和神矢接吻的镜头。
那时被恶魔夺走双唇的瞬间。
——竟然被照了下来，还用在这种地方！
藤原来到练习场后，也跑过来看。
“藤、藤原先生！这种照片不行啦！不能用啦！”
我赶紧向藤原抗议。
藤原把海报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后，很愉快地说：“这个一定会大受欢迎！”
正如藤原所预言的，不仅贴在墙上的海报被偷光光，照片在媒体间造成了轰动，而且预售票还当天就卖完了。
除了我之外，大家都非常高兴。
我本来还想寄一张宣传单给在家乡的父母，让他们吓一跳的。
可是这种照片叫我怎么寄啊？要吓人也总得有个限度。
离公演只剩下一个礼拜了，大家都比平常更卖力地在练习。
现在已经不再分段排练，而是每天都像是正式上场一样，从头到尾不断重复的排演着。在一整天的排练结束后，藤原都会对全体人员说一些该注意的地方和该做好的心理准备。
在我把汗水淋漓的练习服换下之后，藤原把我和神矢两个人叫过去。
“这个，你们两个一起去看。”
他那给我们的是舞台剧的票，剧名是“浮士德”，可是并不是我们剧团演出的戏。
“藤原先生，为什么要我们去看浮士德……”
“这是和我们敌对的剧团。他们还故意选和我们一样的戏码。”
藤原用愤恨的口气对着我们抱怨。
我看了一下那个剧团名，叫做——正义。
还真的是敌人耶——
“他们来东京是为了要得到文化厅的艺术大奖。竟敢来和我们抢，得交的一定是我们啦！”
看藤原一副很不爽的样子，这下子我总算知道他最近心情不要的原因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了神矢一些有关敌对剧团的事情。
“他们是很厉害的剧团吗？和我们比起来哪边比较好？”
神矢把手臂环在胸前，思考了一下。
“无从比起，因为我们剧团是属于前卫风格，可是那边是属于完全传统的表演风格。”
“什么是完全传统表演呀？”
“简单的说，就是所谓的正统派。”
——正统派？
演戏也有分什么正统派和非正统派的啊？
算了，反正看了就知道了。
这时候，我还是以这种轻松的态度在看待这件事。
第二天，我和神矢去看了那出舞台剧。
绣着华丽刺绣的沉重布幕渐渐往上升起，舞台剧要开始了。
首先出现在舞台上的是漂亮的布景道具。
虽然宇田川那充满了奇幻风格的布景也很美，可是现在在我眼前的，是个重视时代考据的完美布景，就连小道具都做得非常精致，可以说是完整重视了十六世纪的时代背景。
就连演员也非常棒，他们很实在的表现出人类真是的模样，是那种连弱小的语尾都可以让人听得很清楚的完美发音。
这让我想起原著里所描写的浮士德，无论是背景还是人物，都完全立体化地呈现在我的眼前似的。
——真是太棒了！
而其中最突出的，就是主角的浮士德。
他们是完全按照原著所写的，由年纪较大的演员来演，不像我们剧团是找我这种年轻人来演。
那个人应该是那个剧团里做好的演员吧……不但台风成熟稳健，演技也充满了自信。每个动作、每句台词都表现得从容不迫，脸上的表情和举手投足间，都好像是经过精密的计算一样，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出现。
我的浮士德哈塔的完全不一样，可以说是正好相反的类型。表演技巧就不用说了，他那稳定的演技，会给观众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我根本比不上他。
我觉得整个脑袋好像被锤子重重敲击到一样，这个冲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戏剧并不是只要会走台步、会说台词就可以演了，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好混。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神矢会说无从比较起了……
我和他根本不用比就知道谁演得好了，和他比起来我简直是个路边的小石头。
不，大概比那个还不如吧……
演曼菲士和玛格丽特的演员也演得很好，可是曼菲士还是神矢演得比较好，观月那个强烈的玛格丽特比较出色。其他配角和路人角色虽然这个剧团也不错，但是看得出来只是被当成背景而已，并没有被重视，分二十藤原的演出设计还远远胜过他们。
——有问题的就是有我。
我确信我一对会拖累大家的。
脑海中又浮现出藤原那不高兴的脸，一定是我害的。
本来可以得到的奖，一定会因为我的拖累而拱手让给别人的。
我感觉到过去抱着快乐积极的态度所学习的演技，现在就犹如玻璃碎裂般崩溃瓦解了……自己真的可以站在舞台上吗？让我演真的好吗？
我好怕……
我的手开始在抖，可是压住了在发抖的手后，反而变成肩膀在抖……我只好用两手抱进自己的身体。
神矢号型发现了我的情况，把手伸过来拥住了我的肩膀。
要是平常的话，我早就把他的手推开了，可是现在不但不幸那样做，反而还希望他能一直抱着我。
舞台闭幕后，观众席的灯亮了起来，但我还没从舞台剧所带来的冲击中间恢复过来。
我很想站起来，可是要却使不上力。
神矢沉默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后，就快步离开客席，向大厅走去。
一向喜欢讽刺大家一番的神矢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他一定是感受到了和我相同的感觉。
我追着神矢的背影，有如逃走一般离开了剧场，然后跟在默默地走着的神矢背后。
真糟糕，该说些什么话才好呢？
“他、他们好棒喔……”
“是啊……”
神矢用钦佩的语气回答我，可是再来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却无聊透顶。”
“咦？”
“看来我们赢定了。”
神矢回过头来看着我，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真不愧是神矢——我默默地想着。
的确，如果是神矢的话绝对不会输给他们，可是我不行，我一定会输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为了创作揖个好作品，每天不断努力的同伴们温柔的脸。接着又浮现出因为没有的奖而露出失望的表情的大家的样子。全部都是我害的。
回到家里，即使到了房间里我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因为公演的日子快到了，所以想在脑中默念复习台词，却发现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拿出脚本来看，内容就像今天才刚拿到脚本一样的陌生，就连当初是怎么练习的都想不起来了。
现在的我根本无法在一个礼拜后上台表演。
不行、我做不到，我一定会演不好的……！
我用发着抖的手拿着脚本，到神矢的房间去。
“神、神矢……”
“嗯？什么？怎么了？哈哈，你的脸色好难看哦，难道是见到鬼了吗？”
“我、我、我、我……”
喉咙痉挛着说不出话来。
“喂喂！”
神矢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来拍着我的背。
“怎么了，你很不安吗？”
神矢轻抚着我的脸颊，用比我想象还好温柔的声音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