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初夏栀子花-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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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能!我不能!
母亲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
我跟他只是兄妹,只能是兄妹……
如果我们跨越了那条界线,那么整个刘家、我母亲、他和我,将要承受怎样的非议?怎样的眼光?怎样的压力……
我不能!我不能……
从这之后,我开始刻意的回避他,本来与他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于是我们就更难见上一面了。但是我知道,晚自习后他仍然悄悄跟在我后面送我回家,只是从未露过面。
这之后没多久,他便出了事。
他在一次群殴当中打伤了一个17岁的男孩,将那男孩的肝脏打破了、腹内大出血。幸好他当时看着不对劲,赶紧送他去了医院。
那男孩的命终于保住了,却必须在床上躺两个月。那男孩的父母扬言要将刘之浩告上法庭,这件事也很快便被他父亲知道了。他父亲赶去医院看望,在对方父母面前赔尽不是,而且当场付了所有的医药费,希望他们能作罢。可是那男孩的父母却还是不肯罢休,非要打官司不可,不仅想让刘之浩坐牢,还想得到大笔赔偿。
那天晚上,可以想象他父亲的怒火有多大。第一次,他抽出皮带像打畜生一样的抽打他,嘴里还不停的骂着:“打死你这畜生!打死你这畜生!让你不学好、让你打伤人、让你去学你哥……”
虽然我知道这次是刘之浩犯了大错,可是他父亲那样打法,也实在是太残暴了些。
母亲在一旁的劝解根本没用,好几次都差点被皮带抽到。可是他父亲还嫌不够,从储藏室里找来一根足足有我胳膊那么粗的大木棍,恶狠狠的朝已经被打得不行了的刘之浩走去。
“不——”母亲尖叫一声扑上去抓住他的棍子,哭求道:“建远!不能用这个打呀,你想打死他吗?”
“我就是要打死他这个不肖子!只会给老子丢脸、惹麻烦,留着还有什么用?”他父亲暴怒的鼓着双眼,一把推开我母亲,朝刘之浩走去。
然而刘之浩那家伙不闪不避,看着那根木棒居然笑了。“呵呵……打死我吧,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只会给你丢脸而已!来吧,打死我吧……”那一刻他的神情,像极了英勇赴死的勇士。
“畜生!”那男人暴喝一声,将木棒高高抡起,狠狠的打在他的背上。
“啪!”一声闷闷的重响连同刘之浩的一声惨呼同时传来,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吓坏了母亲和我。
我已经再也受不了了、我再也不能忍受看着他被打了!那比直接打我还要残酷呀!
要打就打我吧!
我不顾一切的冲出房门,扑到刘之浩的身上。那男人的第二棍收势不及,便直接打在了我的背上。
虽然他已经及时的收回了一部分力量,可是那一棍还是不轻,竟打得我心肝脾胃脏仿佛同时移了位。那种剧烈的冲击和疼痛,让我不自禁的惨叫一声。
“初夏!”我母亲和刘之浩同时惊呼,万万没有想到我会斜地里突然冲出来,替他挨了那一棍。
“初夏……”刘之浩迅速坐起身,扶住我,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尽管他的嘴角还在淌着血、尽管他现在已遍体鳞伤,但他最担心的还是我!
够了,这就够了!为他挨一棍也值了!
我流着泪向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毅然的抬头看向那如神祗般高高的、威严的站着的男人。由于背着光,他的脸一片昏暗,但还是隐隐可以看出他的惊讶、他的愤怒。
“初夏!你在干什么?”那男人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怒喝。
“爸爸……”第一次我这么平静的、这么自愿的叫他一声爸爸,他似乎也有些愣住了。“求你,不要打他了!再打,他会死的……”
“我就是要打死这个畜生!这个祸害!”男人用棍子指着刘之浩恶狠狠的吼道。
“爸爸,他是无心的,他也不想打伤那个男孩呀……求求你,给他一次机会吧!他一定会痛改前非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他会痛改前非?”男人瞪着一双牛眼,眼里血丝绯红,口里喘着粗气。“他会改,他早改了!我已经对他不抱什么希望……初夏,你走开!”
“不!”我坚决的摇摇头,毅然的用身体挡在刘之浩面前。“要打就打我吧……我没有及时的拉他一把,我也有责任……”
男人似乎开始犹豫。
这时,刘之浩突然一把将我推开恼怒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男人一听,怒火再次升起,抡起木棍又朝刘之浩身上砸了过去。
我不顾一切的再次扑到他身前,然而这次木棍却没有砸下来。
我惊奇的回头,看到母亲在最后一刻用双手握住了那男人抓着木棍的手,同时跪在了他的面前,哭求道:“建远……别再打了!你就算把他打死,又能挽回什么呢?孩子已经犯错了,最重要的是……教他改过,而不是一味的暴力相向……他会走到今天,难道只能怪他吗?初夏说她也有责任,难道我们就没有责任吗?我们做父母的难道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那男人愣住了,木棍渐渐垂了下来。他有些泄气的垂着头,看了看地上跪、坐着的我们,突然愤恨的道:“由他去吧,我再也不管他了!”说完将木棍往地上一摔,大踏步的走出了院门。
那天晚上,母亲打了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将我和刘之浩送到了医院。我的伤不要紧,只是皮外伤。可刘之浩的伤就比较重了,肋骨被打断一根、肺有轻度出血水肿现象、左腿胫骨轻微骨折、全身上下全是血红色的道道鞭痕、有的已破皮流血。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只觉得心好痛、好痛……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守了昏睡的他一夜,直到他彻底的脱离危险。
他住了整整两个星期的院,这期间全是母亲在医院照顾他。从这以后他对我母亲的态度突然好了起来,见面会主动叫一声陈姨,不像以前那样爱理不理的了。而我因要上学,所以只能偶尔来看看他。但我每次来,他都很高兴,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但看得出来精神状态很好。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抽空来看他,那是他出院的前一天。母亲回家做饭去了,准备迟些再来。
于是我坐在旁边帮他削梨,他坐在病床上静静的看着我,那温柔的目光竟看得我微微有些不自在。于是我更加专注的削梨,削出来的皮一圈又一圈竟连续不断。削完后,那皮竟可以围成一个完整的梨形。
我将皮小心的围成原来的梨形,摊在掌心,凑到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他盯着我手中的皮直言不讳的答道。
看着他一脸专注回答的样子,我有些错愕。
这家伙,怎么回事?转性了?他以前从来不肯这么老实回答的,即便他心里承认你厉害,口里也会说,切,那有什么大不了的之类的话。反正这家伙,口最损!不趁机打击洗刷你已经很不错了,休想从他口中听到只言片语的夸赞。
“哼,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我随便说着些话以掩饰我内心的惊讶,然后将梨削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端到他面前。
“你喂我。”他看了看梨,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居然做出一副小孩子撒娇的模样对我道。
“什么?还要我喂你?”我眼一瞪、眉一竖,火气又上来了。
这小子,得寸进尺嘛!帮他削梨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我喂他?简直岂有此理!
可是他居然将眉一垮,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仿佛真的是个向大人撒娇的三岁小孩一般。哦!真受不了他的表情,好像不喂他就是欺负他一样。
我暗自咒骂他一句,投降了。
我从抽屉里找到一只塑料叉子,将梨叉好放到他嘴边。他乖乖的咬到嘴里,然后像个小孩子软硬兼施终于得到最爱的冰淇淋后,一脸快乐幸福满足的模样。
这家伙,笑得这么开心!
我不满的撇撇嘴,决定整整他。于是拼命的将大块、大块的梨往他嘴里送,他根本来不及咀嚼吞咽,可是偏偏又要照单全收。不一会便见他鼓着大大的腮帮子,左鼓一块、右鼓一块,那模样好笑极了!我实在忍不住的大笑起来,差点拿不稳手中的盘子。
看着我得意的大笑,他立刻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狠狠的瞪着我,然后嘴里吭哧、吭哧嚼得更带劲了。
我继续大笑着,很少有机会能这样整整他,不趁机享受这难得的快乐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在我不经意间,他却突然问了句话:“初夏,你相信……我还能改好吗?”
我突然止住了笑意,定定的看着他,看到了他脸上专注而又带些犹豫的神情。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量,我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一脸微笑的看着他道:“我相信呀!你一定能改好的。虽然你的学习实在是已经让人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人生不光是学习重要呀!还有很多、很多事你可以去做,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是吗?”刘之浩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要相信自己呀!”我拍拍他的脸鼓励他道,“你看,你运动神经发达,你可以好好练习打球,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专业运动员,对吧?还有,你很会种花,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园丁、说不定还是花卉专家呢!嗯——你打架也很在行,可以去做警察呀!专抓小偷和坏人,将你的才能贡献给社会……那,如果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当个渔夫啦!看你那么会抓鱼的,一定可以养活自己,没问题的!”
看着我一脸认真、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暑假,我们疯一般的玩着、笑着、闹着……他的发丝在阳光下尽情飞舞、他的汗水在风中淋漓挥洒、他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仿佛站在河里,咧开一张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然后冲我远远的挥手高声叫道:初夏,这条鱼好大哦!
好像!现在的他和那时的他好像!
我欣慰的笑了,觉得原来的那个刘之浩又回来了。
八
可是,我又错了!
出院后的他,才知道了两件事。头一件事还算让人欣慰,就是那个男孩的父母突然想通了,不准备状告刘之浩了,而且表现得相当大度宽容、也没有再要赔偿费的意思。
但是另一件事却让刘之浩彻底的跌入了深渊。那就是学校因为这次打人事件,已经做出了将他开除的决定。他父亲无论动用任何关系和金钱,也无法再动摇校方的决定。校方似乎是铁了心的要将他驱逐出校,免得他再次给学校丢脸、让大宇中学这样的名校在光辉灿烂的历史上添上一个污点。
后来他父亲又给他联系了几家别的学校,却没有一家敢接收他、避他唯恐不及。
于是他父亲闷闷的抽了一晚上的烟,失望的对他道:“我再也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刘之浩也彻底的成了无业游民,成天在外面鬼混、甚至几天不归家,而他父亲也真的如他所说不再管他。
我对他也失望透顶,原以为可以拉他回来,没料到他还是走上了原来的老路,甚至更加堕落沉沦下去。他现在也在刻意的避着我,我连好好跟他谈一谈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我已经泄气。他要这样就让他这样吧,如果他自己不愿回来,又有谁能将他拉回来?
一个人除了自己,又有谁能真正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呢?
我刻意的让自己不去想他,专心的应付即将到来的文理分科考,那对我是很重要的考试。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无法专心的复习呢?每每集中精神做题时,他的身影就会慢慢从试卷上浮现出来,打断我的思路。看书时,他也会从书中冒出,干扰我的思绪。
讨厌!我挥手拍乱眼前的景象,然后才发现一切原来只是幻象。我懊恼的低垂着头,为什么他偏偏要在我脑子里出现呢?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学习呢?
感觉身后有人轻拍我的肩,我回头,是段小明。
他一脸担忧的望着我小声问:“你没事吧?”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摇摇头道:“没事,可能最近学习太累了……况且快要文理分科了,还没决定最后选哪一科呢。”
段小明忽然很纯真的笑了:“初夏,你还没决定好吗?这不像你啊……我看,你还是选理科吧,将来的选择面也可宽一些。况且,你的理化成绩一向都很不错,将来考上名牌大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段小明的话给了我一些安定作用,我感激的冲他笑笑。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自从上次他写了情书又被打之后,我跟他之间就仿佛有了些隔膜。尽管我们还在一起聊天,也在一起讨论难题,可是就是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总像是在刻意回避些什么。
我知道我无法回报他的感情,我只能和他做普通朋友,也许他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和我保持距离的吧。
就在这时,我看到教室窗外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在晃动。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小胖哥和小飞是谁?而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我,于是冲我急招手。
什么事这么急?居然到我教室来找我?
我纳闷着出了教室门,现在是下午两节课后,待会还有一节自习课呢。
“什么事?”我看出小胖哥和小飞隐隐焦急的神色,立刻有些不安的问道。
“初夏,我们有一些事情想告诉你,你能不能跟我们来一下?”小飞忍不住急道。
“什么事?在这里说不行吗?”我奇怪的看着他们。
小飞和小胖哥立刻严肃的摇摇头。
我撇撇嘴:“好吧,那去哪儿?”
小飞看了小胖哥一眼说:“到天台吧。”小胖哥点点头。
于是我们三人来到高中部的顶楼天台,那个我曾经口不择言伤害过刘之浩的地方。
远处的风景依然很美,然而我却无心欣赏。我急着催促他们:“什么事?快说吧。”
小飞和小胖哥互看一眼,不知如何开口。小飞递了个眼色示意小胖哥说,小胖哥只好硬着头皮道:“初夏,我们是想告诉你,现在能救刘之浩那家伙的人只有你了!”
“什么意思?”我一惊,立马抓住小胖哥的衣服急切问道。
“唉——”小飞叹了口气,一把推开小胖哥道:“你怎么能直接这样说?我看,还是我来说吧,这件事得从头说起。”
“快说吧——”我已经急不可待。
小飞咽了咽口水,似乎在找个合适的开头。“初夏,你知道两年多前,也就是刘之浩刚读高一那会,他为什么要参加篮球社吗?”
“这个……”我摇摇头道,“我也奇怪他为什么会加入篮球社,他不是一开始就拒绝所有运动社团了吗?这件事,我也问过他,可是他偏不说。后来我想,这家伙不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吗?反正他时间多的是……”
“不对,”小飞摇摇头,居然是一副严肃的口吻,“他如果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又何必那么辛苦的练习,常常练到自己虚脱……”
“啊?”我张大了嘴,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吧,那个傻瓜,会练到虚脱?“他、他不是根本不在乎篮球吗?他常说他只是随便玩玩……”
“唉——那个家伙!他就是死鸭子嘴硬!”小胖哥突然在旁边插了一句,引来小飞不满的回瞪。小胖哥赶紧笑了笑、闭上嘴。
“他会加入篮球社,是因为有一天他突然问我和小胖,做什么最能吸引女生的眼球和目光?”小飞继续道。
“那个家伙,原来就为了吸引女孩子注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