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白骷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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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本来率众要走,闻言忽又停住,先朝门外探头四面一看,重又仔细盘问。老幺方觉这两老夫妻带着家眷进京投亲,就便谋事,平日守在房里步门不出,胆子甚小,因其所居是个杂院,往来人多,惟恐遇见歹人,丢了衣物,天黑便睡,门窗关得甚紧,老怕丢了东西,饮食均极清苦,实是两个忠厚懦弱的好人。自己不在前院做事,共只见过两面。因听前院伙计说老夫妻轻不使唤人,终日相对静坐,极少听到语声,难得要一回开水,日子一久,仿佛这两人除每早洗脸外,茶都不喝一口。先颇奇怪,正要往看,又听人说老夫妻因有湿气,不大吃茶,带有一个水葫芦,故乡是在湖北山野之中,平日饮惯山泉,不须热水,又最爱惜物力,早起所剩开水均存葫芦之中,吃得又少,所以误会,其实并非不饮。那葫芦却是特别,大约尺许,不知用什方法压扁,只有寸许厚薄。这两人行李不多,衣服;日而干净,想是出身寒苦,无论何物全都看得甚重,不愿人动。葫芦挂得颇高,外有布套,也无一人取看。
老幺先听对方好几天不要一次开水,觉着奇怪,闻言才知怕犯湿气,水饮极少,也就不以为意,事情又忙,由此丢开。及听陈、李二人接连两次探询,陈四问得更是仔细,先以为这两老夫妻决无可疑,后来想起终日不饮之事,正要开口,又觉白骷髅立意杀他,便因那日酒店一句无心的话。自己本来为好,不料那恶贼因此生疑,反认为自己如不看破他的行藏,怎会代为掩饰?于相公和诸侠背后也曾劝告话要谨慎,可见祸从口出,这两人年老衰弱,并非真个断水,不过饮得极少,不值一提,同时想到表弟业已学成武功,自己如有本领,怎会受那恶贼欺侮?难得遇到几位大侠异人,听口气对我颇好,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何错过?想到这里,猛触灵机,生出希望,只顾盘算如何请求。陈、李二侠业已把话问完,一同起身,就此岔开,也未再说。
众人事前商定,王氏父子引了二商客在前,老幺和两伙计装着做事,随后跟去。陈、李二侠另作一起,暗中戒备,护送到了柜房附近,看准四外无人,再往里走。二侠护送到柜房左近,方各离去。除老幺明午去往小院相见之外,余均不必再在人前出现,一面由王标命账房密令众伙计,有人打听,便说天明前,店东同了两人被昨夜两位老客约去,已同起身。三玉面生,偶出窥探,或与诸侠相见,还可无妨,王标等五人在事未完以前,一步不可走出。
这时已是夜静更深,一行九人,连明带暗,轻悄悄往柜房走去,因都走熟的路,连店中打更的人俱都绕路避过不使看见,沿途未遇一人。到了柜房附近,王标陪客,推门走人。三玉、老幺人走最后,已快进门,因陈、李二侠隐身暗中,一路同来,中途便不见人,不知藏在何处,少年好奇,探头回顾,一条人影由斜刺里闪出,刚往回路驰去,忽又回身停住,昏灯影里,刚看出是那瘦子陈四,忽听头上微风飒然,接连飘过,目光到处,由店门那面房顶上相继飞落四人,都是黑衣蒙面,内中一个像是女子,身材最矮,跟着便见六人会合一起,掩往暗中低声谈论,说不几句,便有两人往前院那面越房而去。
老幺知这六人均是一路,瘦长子李六也在其内,必是追贼回来,还不怎样。三玉忽想起途中曾遇大侠闻捷,此人只与师父相识,曾听说过,并非本门师长,和店中这几位前辈英侠都是至交,来时曾在途中路遇,按理应该早到。此人本领既高,人又和气,对我十分爱惜奖勉,说好今夜店中相见,还要见我父亲。看这来的数人,均不像有他在内,是何原故?日里谈得投机,并有约会,渴欲一见,因人未来,心中失望,又防闻捷孤身追贼,受到暗算,见还有三人立谈未走,正想前往探询。老幺也是同一好奇心理。二人刚在商计,乘此无人,看那来人是谁,三玉并想探询闻捷下落,当夜明早是否会来。忽见李六将手连挥,似令二人急速回屋,跟着,前面三人便往暗影中掩去。
二人只得罢了,一同进门,由柜房暗门走往里院王标住家的密室之中。王妻得信,自然情急,一面招呼伤人,一面款待来客,忙作一团,仗着床铺被褥俱都现成,不消片刻便各安顿停当。因夜已深,惟恐明日有事,主人又受了伤,便各安歇。杨老幺想起自己心事,又和三玉幼时情厚,特意同卧炕上谈说心事,说自己想拜诸侠为师,不知能否如愿。
三玉便问:“你和他们相识虽浅,人却投机。尤其于老前辈在此日久,听说看你得起,你要拜师,也许有望,可知他们的来历么?”老幺答说:“因受姑夫嘱咐,不敢多问,只知先来二位,一位姓李行六,一位姓陈行四,后又来了一位姓李行十四的矮胖子,还听说有一位叫林十三的,我还不曾见过,另外一男一女也只听说,不知是何来历,三表弟你知道么?”三玉笑答:“他们真姓名均未明言,那位于老前辈,连我也是中途折转才听说起,是否那位前辈老侠,还不知道呢。”老幺笑问:“于相公看年纪决未满四十,比那姓陈的还似年轻几岁,如何算老?”三玉笑答:“你未从师,那里知道?只这一位,连指教我的那位师长均说难料,我更拿他不准。下余诸位的来历和白骷髅的恶迹我却深知。反正你也不困,难得有此良机,我先对你详言经过。日内相见,照我所说行事,且试试运气吧。”老幺闻言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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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势迫危临 舍身全爱子 恩深感切 仗义救孤鸾
原来五六年前,两湖、河南一带出了一伙恶贼巨盗,为首的共是五人,四男一女,纵横西南和靠近中原诸省,奸淫杀抢无恶不作,最奇是这为首五贼都是那么天性凶残,忌讳又多,同供奉着一种邪神,是个貌相极美、周身白骨峻嶒的画像,名叫骷髅夫人。
这为首五贼也都穿着一身上画白骨的短装,头上一张人皮面具,也都画着骷髅形像。
遇上他们的人,只要穿着这身打扮,不论贫富男女老少,一体残杀,极少留一活口。
有时却因一言巧合,对了他的心思,非但不再杀害,反倒转怒为喜,有的更认为是彩头,如是富人,便将所劫财物还他,如是穷苦的人,还要给上一些银钱才走,可是隔不多日,必以本来面目上门求见。被害人家如其看出是他,礼敬接待,非但重遭惨杀,全家老少无一得免,索性不知倒也罢了,如其假装不知,又经不起他试验,不能守他前日走时信约,犯了禁忌,有时遭祸更惨,有的被他强迫带走,从此一去不归。家中妻子,只要向外稍微泄露,必遭惨杀。阴险凶毒,无与伦比。又多喜吃人脑,被害的人甚多,有的全家送命,有的虽然留下几个,在他们凶威恐吓之下,也无一人敢于泄露。最可恨是所杀都是寻常富户和一些苦人,真有财势的豪绅恶霸,并不轻犯,就是光顾,至多用计威吓,逼索财物,不伤一人。
开头些时,还只偷偷摸摸,行踪飘忽难于捉摸,被害人家多半胆小惜命不敢报官。
就有胆大的苦主去向官府报案,恶贼早向官府做了手脚,威胁利诱之下,已和恶贼勾结一起。苦主如是寻常百姓,反被官府当面申斥,说是妖言惑众,断无此事,轰了出去。
恶贼照例杀人之后,死尸十九移走,或用各种狠毒方法毁尸灭迹,无法请验。苦主状告不成,痛哭回家,至多两三日,不是失踪便是暴病而亡,总算下余家属还不至于遭殃,民间只管暗中骚然,终日提心吊胆,谁也不敢谈论一字。有那稍微公正一点的县官,或是苦主刚强胆大,较有来历,想为地方捉贼除害,还未发难,人已暴病而亡,也不知怎么死的。一连闹了好几年,恶贼徒党越多,势力越大。
因其行踪诡秘,动作如鬼,平日分别隐伏在各种行业之中,照样和人们相处,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在未穿那一身骷髅衣服之时,对人又是谦和又是慷慨,并还常帮人忙,周济穷苦,天底下极少见到那样好人,多么亮的眼睛,也决看不出这班恶贼的破绽。大小巢穴又多,虽有一个总寨,乃是藏聚金银和恶贼每年一次聚会之所,平日主要的人极少在内居住。只有几个假装山民的亲信徒党在彼看守,均各带有妻子,表面看去,和山中穴居野处、土著多年的山民一般无二,耕种樵采也极勤劳,并无一问讲究房舍,无论是谁,也想不到会是一个堆满血腥的地狱和许多恶贼徒党潜伏多年的根据地。而那假装山民的贼党,表面老实懦弱,勤苦力耕,实则本领高强,连同住的老少家属都无一个弱者。
为了骷髅邪教法令严酷,掩饰巧妙,这班看守的徒党,必预照着首领所说,每日虽可假装采荒外出,或是到了夜来,闭户安眠之后,把人分成几班,轮流去往秘窟之中尽量享受作乐而外,平日现在人们眼里时,非但要和真正山民做得一样,连饮食衣服也须做得格外穷苦,不许吞吃不下。这是全教中的第一个苦差使,休说被人看出一毫破绽,便是言动不谨慎,或是不耐日里吃得大苦,无故偷吃点酒肉,也必受到重罚,甚而惨杀都不一定,装得不像,或是吃得太少,不到轮值享受时期,暗入洞中,也所不免。
贼巢原是一片山崖,外面是八九家看守贼党所居的崖洞,内里却有秘径相通,深入半里许,方到山腹里面的贼巢秘窟。外面自成一个小村落,地势虽较偏僻,大小山路有好几条,还有一条专供贼党往来的险径,相隔山口只两三里,山外不远还有好几处村镇。
贼党来去隐秘,本不会被人知道。
内中只有一个少年寡妇王小翠,父亲是个武将,颇有一点本领,人也美貌,晓得江湖行当,人更机警,事前早听人们暗中传说,深知厉害,一见来贼这等打扮,人数又多,自知不敌,手中又无兵器,没有反抗,词色也极自然,不亢不卑,正对贼党的意,并说:
“我少年寡居,共只这点财产,诸位英雄要什么全可奉上,我决不泄漏一字,何必要我母子的命?”不料无意中几句求告的话,竟保全了一条性命。
因贼党所奉邪神骷髅夫人本是一个寡妇,教中规条虽然荒谬绝伦;全无人性,因其附会邪神,生杀禁忌均有专条,全都不近情理,使人莫测,常人看了认作荒诞无稽的笑谈,教徒贼党却当作圣旨一样看待,不敢丝毫违背。最可痛恨是那么凶杀残酷,对于有财势的人家,却认为做官人都是天上星宿降生,他们官官相卫势力甚大。没有官势的财主人家尚可下手,做官的却惹不得,否则事情必要闹大。真不得已,也只能用计诱胁,不宜明做,更不可以多杀。恶贼平日极少杀害官绅,就杀也是迫于情势,只用手法暗算,并不伤害家属,也不抢什财物。又因邪神是个女体,对于妇女本有几种不杀的条文,《骷髅经》上说到邪神身世,又是一个皇亲国戚的武将之女。小翠本就被贼看中,再加所说竟有几件与之暗合,非但不杀,反以好言相商,要她随同人山,做第五个恶贼的夫人。
小翠因不答应,所抚三岁孤儿必被惨杀,迫不得已忍痛答应,去时便留了心,再三向贼力争,自己孤寡无依,以前丈夫情爱深厚,留此三岁孤儿,不为安顿,问心难安,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几天限期,我如违约,任凭惨杀,你们如不答应此事,宁死不从。第五个恶贼早为美色所动,又因小翠词色从容,答话得体,便答应了五天限期,放下孤儿走去。
小翠也真机警心细,断定贼党人多,已落他手,非但不能反抗,稍露不愿,母子二人也必受害。仗着客居,娘家虽有一兄一弟,兄长出门多年早无音信,兄弟家住山东,相隔路远,贼党不知自家底细,为保机密,始终声色不动,先将丈夫遗留的数十亩田地贱价卖掉,一面辞别邻里,说自己要回娘家,再往城内托一名武师之女代送孤儿还乡。
对方本是要好姊妹,又是乃夫表亲,自然答应。隔夜背着人在帐子里写好一封血书,做一锦囊挂在婴儿胸前。跟着接连三天都是辞别亲友,随口笑语,装出一脸喜容。第四日日里,估计贼党不会疑心,再照事前与人约定的人家,将婴儿送去,送那家一笔银钱,令其设法扎成一个形似死婴的包裹,到了所说日期,买一小棺埋葬,隔日再由所托至交姊妹自来取走,代其送往山东娘家收养,对外不可泄漏。一切停当,又去坟上,借着祭告亡夫,痛哭了一场,发泄胸中连日所蓄悲愤。刚一回家,便将家中衣物连同所剩的银钱全数送人,再装着兴高采烈,拿了一个衣服包裹孤身上路。
还未走到贼党约会所在,第五个恶贼忽立在身后,现身相唤。这时见到本相,才知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人颇秀气,越发装出一脸欢喜,互相谈了几句便各上路。前途已有车马相候,小翠推说不会骑马,恐怕跌倒,那贼虽觉小翠是双大脚,这数日来奔走亲友人家,言动大方爽快,料她学过几天武功,更加中意。但因小翠恐他疑心,推说丈夫是个小武职,后来归农,每日随夫操作,从小娇养,又未裹脚,力气还有一点,马却不曾骑过。
那贼热爱头上,又因连日徒党密报和自己暗中查看,小翠神色举动无一可疑,以为年轻寡妇容易引逗,又为一切享受所动,自己人更英俊,这一见人,自更死心塌地,非但深信不疑,反更怜爱。本想带在身旁一同走动,后因同党四贼再三劝阻,说新人不会武功,又是新近人门,许多规条均不知道,住在外面容易泄露等语。后见五贼不快,知其教主之子,掌有大权和教中的生死牌,恐生嫌怨,又说:“教主虽已多年不曾回山,五弟乃是小主,我们均是你的辅佐。这等喜事,理应同到山中总寨大举庆贺。新婚头上,不妨在山中多住几月。好在我们此时人数越多,你只稍微指挥,无须出马。”五贼闻言方始高兴起来。
本定是在分寨成婚,经此一来,小翠逃走更难。五贼贪恋美色,惟恐小翠无心犯忌,再将教中规矩禁忌和洞中的机关埋伏告知了许多。小翠听了越发胆寒,先想拼命,与之同归于尽,后来看出这为首五贼个个凶狡厉害,凭自己的本领,行刺决办不到,一个弄巧成拙,受到教中最怪酷的刑法,生死两难,真比落入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只得忍辱含悲,假意交欢,静等机会。
光阴易过,一晃半年多。小翠常说:“洞中享受尽管穷奢极欲胜于王侯,终日不见天光实是气闷。你还可以常时出去,我却不满年限,经过你们公议考验不能移动一步,实在闷得难受。还是上次所说分寨同居要好得多。听你平日所说,四位兄姊近一年多许多事均不和你商量。我也不知你们底细,只称呼他们大哥、二哥、三哥、四姊,连自己丈夫的名姓都不知道。成婚半年多,还当我是外人,莫要教主公公久出不归,他们表面奉承,当你小教主,乘你爱我新婚头上,万一生出他念岂不可虑?”
五贼因其低声哭诉,本是心生怜爱,搂在怀中,准备温言劝慰,忽然大惊,将嘴握住,跟着纵身出去,随听门外惨号哀告与五贼呼喝之声,但都极低。小翠掩往一看,乃是一个轮值服侍二人的贼党,已被五贼擒住,准备推往神坛。知那神坛,除为首五贼外,余贼无论是谁,上去必遭惨杀,料知那贼无意中走来把话听去,五贼恐其泄露,意欲杀以灭口。那贼虽受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