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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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话付从之听了受用：主动的是刘雨新，是她——一个如此漂亮如此聪慧如此有教养的女人在追求他。而且，她还如此的知书达礼高雅不俗，她肯定还在爱我！
于是付从之便晕旋于她那风情万种似嗔似怨的眼神中了。
两个人在含情脉脉的对视和柔情似水的交谈中吃完了这顿漫长的晚餐。街道上华灯初上，东华门夜市人潮汹涌熙熙攘攘。转过弯去，横贯南北的王府井大街霓虹闪烁五彩斑斓，街道两侧的橱窗里亮如白昼，不时有牵手的女人并肩的男人互搀的老人倚偎的恋人各色的闲人在橱窗前驻足观望，对着玻璃窗里指指点点交头结耳，初秋的凉爽和快意妆扮着每一张色彩变幻的脸，这些无穷无尽的彩色的脸在付从之和刘雨新眼前交替闪现鲜活生动——〃啊！这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啊……〃刘雨新在心里喊了一句，旋即把手挽住了付从之的胳膊。
俩人信步而行，一直走向黝深广阔的天安门广场。
那一晚，付从之到凌晨四点多才回家。他和刘雨新痴迷纵欲几近颠狂，但他还是得回家。不管多晚，他都不能夜不归宿。
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在玩，但是不管跟他一起玩的伙伴是多么的可爱多么的令他着迷，他都不会忘记：玩完了得回家。
第十二节
当策划成为一个流行话题之后，中国第一代策划人的精彩与缺憾，都将成为明天的策划人认真思考的问题。
当杨建平从香港美食城的包房里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餐厅里笑语就餐的那两个人：付从之和刘雨新。
他注视了那两人片刻，转身去了卫生间。
当他从卫生间回来时，那两人已经走了。
他望着那两人坐过的桌子，哼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又进了包房。
包房里的〃肉搏战〃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六个人，三瓶〃茅台〃，五六瓶〃长城干白〃，大约十几瓶〃贝克〃，都见底儿了。
还剩下大约十几瓶〃贝克〃，正在被众人脸红脖子粗地嚎叫着互相灌下。
这些杂乱的嚎叫声北京人很难听懂，因为那是一种十分难懂的方言，是南方沿海某地的方言。
杨建平当然也听不懂，但他一见有人冲他端起酒杯，他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于是也笑着端起酒杯，无非就是喝呗！
要论喝酒，今天在座的这几位恐怕全加起来也喝不过他。杨建平的酒量大约在两斤〃二锅头〃上下。出道以来，鲜逢对手。
他的酒量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从他喝第一口酒开始，直到今天，他只醉过一次。
在山东，他陪付从之去企业搞调研。企业盛情款待，拉开架势要较酒。付从之不胜酒力，可对方不依不饶，建平站了起来，血气方刚地喊：〃付总的酒我全代了……〃
结果二十来瓶〃景阳岗〃下去，在座的十几个人除了付从之和一位女厂长之外，全趴下了。
但从那天起直到他们离开，酒桌上再没人较酒了。临走时，企业的一帮中上层干部，车间主任直到那位女厂长，都对杨建平伸着大拇指说：〃小伙子，够意思！有种！〃
杨建平酒量蛮大，但他没瘾，除非是应酬，否则他滴酒不沾。
而且，他从不恃酒欺人。酒桌上，从未见过他逼着别人非喝不可，遇到别人劝酒，他还一再地说〃少喝点少喝点喝多了难受……〃如果对方偏要较酒，他也来者不拒。结果，酒酣宴罢，受累的总是他——他得连背带拽地送客，往往累得精疲力竭叫苦连天。
看今天酒桌上这情形，恐怕十有八九他又得受累了。
杨建平坐回自己的座位，以那种恒久不变的微笑注视着眼前的搏斗场面。他在心里暗自发笑：这帮平日在自己家里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主任局长们，一旦远离了官场，远离了家乡的羁绊，真是敢放开胆子闹呀！
这时又有人冲他举起了酒杯，肥硕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椅子里直起，大喊着叫道：〃杨先生，我再敬一杯给你啦——〃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听得杨建平浑身发痒。
〃邱局长还是少喝一些吧……〃他一边端起酒杯一边关切地道，〃您血压高……〃
〃牟（没）关系牟（没）关系啦——〃那个被称为邱局长的中年人挺着大肚子端着酒杯绕着桌子向他走来，〃这杯酒我是代表我们商业局敬你的啦——南（兰）迪西（丝）公西（司）多亏了你柴（才）赚到钱嘛——〃
〃邱局长客气了不是？〃杨建平仰头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啤酒，一边用纸巾擦着嘴角的酒沫一边笑道，〃这都是我该做的……〃
〃年轻有为啊！〃邱大胖子拍拍杨建平的肩膀，一仰脖却只将杯中的啤酒喝了一小半，摇晃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一边大声道，〃真四（是）名斯（师）粗（出）高徒啊！付从兹（之）学僧（生）果然四（是）好样地（的）啦——〃
杨建平〃嘿嘿〃地陪着笑，耳朵里一个劲地发涩，这种大舌头的普通话他听起来实在是别扭。他拿起酒瓶，恭敬地给桌上的每一个酒杯里斟满了啤酒，然后坐下，继续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们吆五喝六地喧嚷较酒。
然而此刻，他的思绪却早已飞离了这喧嚣的酒桌，正在思考着万里之外的一件事。
白山市是位于沿海某省偏僻山区的一座县级市，是革命老区，也是侨乡。能有这两个荣誉，大约便是缘于它太穷了。交通不便，自然资源极其有限，耕地稀少却又灾害频繁。全市三十多万人口，每年都得让国家搭进去几千万元的扶贫救济款，无底洞一般，似乎永远也填不满。改革开放以后，市里也曾五次三番地下决心施重措期望振兴白山的经济，几任市领导选了好几处突破口增长点可无一成功，反而将扶贫救济款的数额又递增了十几个百分点。
一年前，新任市委书记宋国福风尘仆仆地走马上任，摆在他眼前的是十几家濒临倒闭的市属企业和两三万下岗的职工——须知全市的职工总数才四五万人！更可怕的是，由于前任市委领导的盲目决策，新建的市委办公大楼和干部宿舍楼在群众中引起了强烈的不满，大批的下岗职工和困难户聚集在楼外阻挠办公和住户的搬迁，并且声称要去中央告状。人多势众，群情激愤，不少人甚至在楼外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安营扎寨，非要讨个说法，已经持续了月余其势难体。宋国福上任后的第二天便去了现场，亲眼见到了那幢气势不凡流光溢彩的办公楼和那几幢装修讲究严重超标的宿舍楼。从现场回来，他立刻召集有关方面的负责人了解情况。那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没理的时候也就都没责任。
宋国福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哪怕工厂倒闭农田荒芜都还有救，失去了民心可就没救了！
他召集了上任后第一次市委常委会，请诸常委就此事提出个解决的办法。谁知一言既出，整个会议室立刻变成了聋哑院，除了墙上的挂钟不知好歹地仍在〃嘀嗒〃走动之外，
诸常委一律改行成了相面的，会议室里的寂静整整持续了五六分钟之久。在这漫长的五六分钟的时间里，宋国福知道了他是多么的孤立和无助，知道了他在白山的官场将会遇到多么大的挑战和阻力。
但他还是表了态。尽管他才刚刚上任不到三天，他还是决心碰一碰白山的官场。
〃同志们……〃他尽量用平缓真诚的语气道，〃咱们这个市委，毕竟还是共产党的市委，诸位即使离开今天的职务，走到哪儿也还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总不能去共老百姓的产吧？用那样的办公楼，住那样的宿舍，这跟咱们贫困地区的身份不太相符呀。咱们运气不好，轮不上在富一些的地区当干部，享受不了那些经济条件好的机关的那些待遇，这是没办法的，认命吧！现在全国都在抓廉政建设，栽跟头的干部不少啦！有的干部级别可比咱们高得多啊。一失足，终身的荣誉和前途全都搭进去了，甚至连命都保不住。我来上任之前，省纪委的许书记特意找我谈了这方面的问题，告诫我一定要谨慎，一定不能在这方面犯错误……〃
宋国福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打量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他从那一张张呆若木鸡冷若冰霜的脸上察觉到了一丝惶恐和不安。他看见市委副书记兼市长袁军群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里分明流露着猜疑和慌乱，他知道了他的话的分量，于是断然说道：〃关于这件事，由于我刚接手工作不久，不好妄下结论，也难以提出什么好的建议，如果大家都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我看……〃他顿了一下，望着袁军群道，〃不如向省委汇报一下，听一听省里的指示，毕竟，这是前任刘书记决策的项目……〃
袁军群愣了，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有人开口道：〃还是不要打扰省委了吧？咱们自己解决吧！〃
宋国福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主管政法的市委副书记李庆。李庆接着道：〃我建议，将新建的办公大楼改成宾馆，既能创收又能安排就业；新建的宿舍楼当商品房卖掉，卖的钱用于再生产……〃
没有人应声，大家纷纷望住李庆，但只有宋国福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含笑赞许的目光。
〃大家的意见如何？〃宋国福问道。
又是片刻的沉默，但紧接着会议室里就热闹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开了腔：〃办公大楼的一二三层可以改为一个大型商场……〃〃宿舍楼可以向省里申请一部分外销房销售权，不少侨胞是很愿意在家乡置些产业的……〃〃办公大楼改为宾馆后可以再追加一部分投资，争取评上个什么星级……〃
宋国福知道，这就是官场，这就是……
袁军群终于开口说话了：〃只要能在群众中挽回一些不良影响，怎么做都行。咱们共产党员应该处处为人民群众着想。这几幢楼当初刘书记批示要盖的时候，我就不太同意
宋国福说：〃袁市长，这件事就由市府出面解决吧，怎么样？〃
他给了袁军群一个极大的面子，也给了他一个顺脚的梯子。
当然，也给自己铺了一条平坦的路。
当杨建平听说此事后方才明白：原来因此事的妥善解决而受到省领导的青睐并且在群众中树立了良好形象和威信的袁军群，竟是因为当时宋国福的〃人情〃才有的今天！
他不禁对宋国福肃然起敬。
他是听李庆说的。李庆是他父亲的学生，当年北大的高材生，〃文革〃中因受家庭的牵连被下放到白山市，一晃就是近三十年，现在已是白山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此时，他看着眼前这些白山市商业局机械局经贸委外贸局的头头脑脑们在眼前叫喊着嘻笑着推搡着此起彼伏地较酒折腾，心想宋国福肩上的担子可真不轻啊！
在如今这个社会里，难的往往不是干一件或几件事情，而是怎样与一个或一帮官僚们打交道。在一个拉帮结派庸碌浮华蔚然成风的环境中，若想干成点事情，需要的往往不只是才能和勇气。
这些白山市各个口的业务主管官员是来北京参加一次国内贸易洽谈会的。由于杨建平曾在不久前帮助白山市商业局所属的兰迪丝公司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市场策划，故而与其邱风局长十分熟络。他们来京后，特意找到杨建平，按照当初合同上的规定，拿出了两万块钱履约——当然是汇票。因为此时的杨建平已经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字叫北京共辉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私营性质。办公地点暂时设在一处中档写字楼内，雇员总共才五六个人，这两万元是他开业后的第一笔业务收入。
说到杨建平与白山市的关系，主要是由他父亲的学生。
市委副书记李庆给搭的线。今年年初，李庆来北京开会，照例要去老师家中探望。在聊到白山市的经济发展时，李庆愁眉不展长嘘短叹。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一旁陪聊的杨建平不禁多问了几句，并且随口说了些他的个人看法——比如应该着重发挥劳动力的优势，发展劳动密集型企业，借助侨乡的优势吸引一些外资进来，还有就是应该多搞一些民品项目，投资少见效快，趁这几年市场空白点还较多，抓住机会抢一把……
其实建平说的无非也就是〃大陆货〃，官方的文件上满纸满页全是这些话。不料却一下子让李庆开了窍：对呀！你不就是搞什么市场策策什么划的吗？你的那个老板叫付什么的是全国知名的人物啊！（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大块大块的文章登载，何不帮我们白山的经济发展策一策划一划呀！李庆向建平发出了邀请。希望他和他的老板付什么的有时间去一趟白山；建平告诉他如今已离开付从之的公司自立门户了，如蒙不弃他十分愿意为李叔叔效劳；李庆闻听此言吃了一惊，转而上下打量着建平怀疑之态毕现；建平说我有没有真本事不妨一试？如果我是花拳绣腿的话，李叔叔您可以分文不予！李庆琢磨了一会儿，转头望向他的老师。建平的父亲以教授的风度大手一挥，朗声笑道：〃他想干，就由他去吧！〃
他便和李庆一起去了白山。
初到白山，他便被这里迷人的自然风景深深地吸引了。
一条白河玉带缠身静静流淌，白山市区便枕在这条白河的河曲处，三面环水一面背山；山叫白山，据说是因仙雾缭绕终日不散而得名。白云深处，有老人说山里是住着太上老君的，那云雾是炼丹炉里散出的烟气。从远处望去，山体圆滑白云飘渺若隐若现，还真有几分似幻似仙的韵味。白山市区
青石铺路小巷清幽，高挑着酒幌的阁楼古色古香食客悠然，逗得一向没什么酒瘾的杨建平几乎难耐喝上几盅的冲动。他喜欢这种南方精巧素雅的小环境和那份安逸淡泊的小情调。
他在白山市兰迪丝科贸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总经理张学文。此时的兰迪丝公司，开业三年已亏损三百余万元，换了三任总经理，选了三个主攻项目，无一成功。张学文在上任之前是白山市沙敝乡的挂职副乡长，一直在走门路想调回市里工作。后来走通了商业局局长邱风的门路，被调到了〃兰迪丝〃。其人精于算计，擅长做人的工作；三十多岁年轻稳重；大学学的专业是计划生育；也许他唯一的不足就是——无法在调控人口生育和调控市场营销二者间触类旁通。
人口专家张学文对经商几乎一窍不通。
但他却是总经理。
他对杨建平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原因是不言自明的。
而杨建平，也的确没有令他失望。
他为兰迪丝公司进行了一整套产品策划，从选项到营销，都极有个性，令人拍案叫绝。
他为兰迪丝公司选择的项目是：充气乳罩。
海南金海岸实业发展总公司在这一年的六月中旬投入巨资开发了一种名叫〃美神〃牌的花粉口服液，其技术是从香港引进的。经过漫长的低效率的生产准备，到年底时，终于可以试生产了。金海岸公司的董事长郑国庆和总经理葛长银对这项产品的市场前景充满信心。他们乐观地认为，在强大的宣传攻势的烘托下，〃美神〃牌花粉口服液将会很快在全国市场打开局面，最保守的估计，年产值也将在两三亿元左右。但是，行政部经理亢河并不抱有如此乐观的看法，他曾经在总经理联席会议上警告说：如果不首先下大力气解决好生产方面的问题，不认真踏实地在全国各地迅速建立自己的营销网络，那么该产品在面市后，特别是在大规模的广告宣传开始后，将会在管理上引发诸多的负效益……
亢河的发言遭到了反对，营销中心企划部的经理刘克反驳说：生产方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