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怜by 夜与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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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炎咧开嘴:“苦么?表情这么痛苦。”
“还好……”怎么觉得他似乎很高兴看到自己被苦到啊。
“哈哈哈~~”东方炎不顾周围御医惊吓的表情,笑得毫无风度,“还好?白兄,那我还真是佩服你的忍耐力。我特地加上了几味极苦的药,平常人喝一口就再不想碰了,你竟然说还好?”一双星眸,因大笑而亮闪闪。
“……”无语。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特地’了。”唉,这药后劲真大,现在觉得嘴里更苦了,白秋怜忍不住瞪了东方炎一眼。
东方炎一愣,渐渐转为微笑:“……老实说,你还是这样穿着比较好看。那天你的香可熏死我了。”
白秋怜抿了抿嘴,垂下眼。
忽然东方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缓缓凑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药弄苦?”
白秋怜看他一眼,摇摇头。
“举例说,一个人腿很疼,那么如果他的牙也很疼,他就会忽视掉腿疼,只注意到牙疼。药很苦,它只会让你的嘴里很苦,你就可以忽视掉其他地方的苦了……”东方炎说着,眼含笑意。
白秋怜怔怔望着他,半晌才道:“……谢谢你……”
“别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你可不要败坏我神医的名声啊。”假装瞪眼警告。
白秋怜莞尔一笑:“谢谢。我现在嘴里真的好苦,有没有水让我喝啊?”
出了圣济殿,心情感觉好了很多。那个东方炎,虽然对于自己的事知道不多,但出乎意料的,总能敏锐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
走在长廊上,一名宫女匆匆走过。
“……小翠?”白秋怜停下脚步。
“!公子?!”果然是她。
“公子,我好想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出去过得还好么?”小翠扑过来,兴奋地拉起白秋怜的手。
白秋怜失笑:“很好,我很好。我刚才是去御药房拿药,你呢?还好么?”这个小妮子,还是这么直爽。
“我?”小翠微微一顿,旋即笑开,“我很好啊,现在在戚妃殿下那里侍奉。戚妃殿下怀了龙种,最近有些害喜,我正要去御药房拿些安胎药呢。”
“哦?原来是这样,真是喜事一件啊。”白秋怜淡淡笑道,心中却想起,恐怕后宫要无宁日了。如若是个男孩,则身为大皇子很有可能立为太子,这其中的尔虞我诈是非难辨,曾在后宫生活近三年的白秋怜深有体会。
小翠完全没注意到白秋怜神色,又说:“公子,你的身体好些了么?你那日吐血,真是吓死我。”
白秋怜安慰地说:“不要紧,东方大人开的药很管用,已经好多了。你在宫中,要多留个心眼,这里不比别处,小心为好。”
“我知道,我知道。公子,我真舍不得你。”小翠听着,眼眶红了,忙抬手拭泪,露出一小段藕臂。
白秋怜一惊,拉住她的手,把袖子捋上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翠的手臂上一道道红印交错,触目惊心。
“没……不碍事……”小翠慌忙抽回手,眼神闪烁。
白秋怜盯着她:“是戚妃打的?”
小翠摇摇头,泪珠迸出来。
白秋怜皱眉:“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
小翠眼泪流的更凶,好似多年的委屈一时全都爆发:“……公子,戚妃殿下……把我许配给汪公公了。”
白秋怜呆住:“……什么?!把你许给了太监?怎么会这样?”
小翠抽抽泣泣道:“戚妃殿下知道我侍侯过您,心里总耿耿于怀……所以,找了个借口,把我许给了王公公。公子,那个王公公都已经五十多岁了,我……。我……。”
白秋怜深深叹气,原来是这样,虽然很少,但将宫女与太监婚配不是没有过,一般都是两情相愿。这样恶意地强人所难,实在太过分。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
“不是的,公子。是奴才的命不好。”小翠抹着眼泪。
“这些伤,都是汪公公打的?”
小翠点点头。
白秋怜痛心:“都是在宫里任事,他有什么资格打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总管?”
“他是戚妃娘娘的亲信,现在戚妃娘娘怀了龙胎,正是得宠,总管根本管不了。”
小翠收了泪,一脸认命的样子:“公子,没关系的。在宫里做事都是这样的,我忍忍也就过去了……”
白秋怜一跺脚:“我去找皇上说去,把你讨出来!”怎能眼睁睁看她掉进火坑。
“公子?”小翠忽然感到有了救星一般,她年纪小,刚入宫没多久就碰上这种事,自然苦得不得了,“您……您真能带我出宫?”
白秋怜重重点头,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出去。新朝初建,赵启彻入主皇宫不过数月,竟已出现这种陈习诟病,到时定要据理力争。
小翠还留有泪痕的脸顿时兴奋地红润起来:“公子,奴婢今生一定作牛作马报答您!”
两人说着,远处走过一名锦衣少年,瞟了这边一眼,走开几步,忽又掉转头直冲他们而来。
白秋怜注意到,扭过头去看他。
很俊秀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眼里透着不羁和愤世厌俗。骨骼匀称高挑,走起路来很稳,似乎武功不低。
他一直走到两人面前,小翠惊疑地回头。
“你是白秋怜?”冰冷的声音。
点头承认。
少年冷笑:“果然生得一副好皮相,天生下贱侍人的命!”
白秋怜脸色一沉:“这位公子,我并不认识你,为何出口伤人?”
“哦?白大人不认识我,我可识得大人。当年权倾一时的九千岁自是不会认得我这罪臣之子。”少年满脸嘲讽厌恶。
白秋怜看了看他,默然不语。
“大人可还记得李云将军?”
当然记得,李将军一代名将,为使赵家军早日破军推翻大苈,白秋怜设计诬他叛变,使其全家男丁街斩,女眷和小于十四岁的孩子流放。
皱眉:“你是?……”
少年的笑容有一丝扭曲:“李仇。李家么子。”
白秋怜定定望向他。李仇?记得李家三个儿子没人叫这个名,莫不是自己改的,提醒自己莫忘仇恨。想到此,苦涩一笑。
“原来是李公子。”
少年挑眉:“大人当年所赐,在下一日不敢忘记。他日必当双倍奉还!”眼神阴鹜,杀意毫不掩饰。
白秋怜忽然有些恍惚,这样仇恨的面容,似乎似曾相识。
诱使李疆下令将善安全家抄斩时的自己,也是这样的表情吧。深深的恨埋在心里,冷笑着,带有一丝疯狂,执着着,以仇恨为支柱活下来,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仇人。那样的自己和眼前少年的影像几乎重叠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原来冀王说的没错,他和善安,根本就是大同小异,所做的事没有区别啊……
李仇出了宫门,眼神搜寻着,定在了不远处的青衣儒衫上。
“先生!”一改刚才阴戾的脸色,露出符合年龄的笑容。
“仇儿。”善安笑盈盈地走来。
“让您久等啦。”
“不会。怎么样?见到陛下了?说了些什么?”
李仇哼了一声:“还能说什么,老一套而已。安慰安慰忠臣之后,再封个不大不小的官做。”
善安温润一笑:“你莫要忘了,李将军是大苈朝的忠臣,可不是赵家的忠臣。他这样对你,已是难得。”
“我明白。”少年神色一敛,“我会处处小心的。”
善安点点头。
“对了!”李仇忽然一顿,“说来真是巧,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您猜是谁?”
善安轻笑,状似随意道:“……白秋怜?”
李仇张口结舌:“先生,您怎么这么厉害,一猜就中。”
善安失笑,眨眨眼:“所以我是你先生啊。”
李仇咧嘴一乐,想到白秋怜,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
“看他那样逍遥自在,我就恨得不行,几乎忍不住想要当场杀了他!”
善安瞟了李仇一眼,挑眉:“傻孩子,对你恨的人,怎么能让他那么轻松地死去呢……”
李仇微眯起眼:“……不错,我不会让他那么轻易死去,太便宜他了。我父兄的冤与血要让他加倍偿还!”
少年几乎沉浸在深深的恨意中,忽然转过神来:“啊……失礼了。先生与我境遇极为相似,都是被他陷害的呢。对不起,勾起先生伤心事。”
善安微笑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先生,您……也是和我一样,恨着他的吧?……”望着善安深不可测的表情,李仇刹那间有种不确定的恍惚。
善安轻轻转头,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没有回答。
第九章白秋怜回了家,晚饭过后。和戴玉石两人坐在小厅闲谈。想起小翠的事,便说与戴玉石听。戴玉石听后也颇为不快,两人商议,还是由戴玉石向皇上讨人,毕竟白秋怜也隐隐牵扯其中,不方便出面。
“明日下了朝,我就去和皇上说,你放心好了,一个宫女而已,陛下不会吝啬的。”戴玉石笑笑,拿起好不容易剥出的核桃仁递给白秋怜。
白秋怜白净的脸庞微微一红,接过核桃仁。
自从那日戴玉石明白说出心意后,白秋怜内心一直纠缠,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感情。其实,戴玉石在他的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信赖他,关心他,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但是白秋怜不知道,对戴玉石,是否有超出友谊的感情,是否……有着恋慕呢?……
白秋怜不明白自己的心,他虽然经历过很多人,却从不知道动心的感觉。从前暗暗感到戴玉石不同寻常的情感,没有点破,便这样一直作为好友相处下来。如今一切说明,白秋怜甚至有些惶恐,如果置之不理,对戴玉石实在说不过去,如果回应,那他……该接受还是拒绝?带着这样苦恼的心情,连行动都变得迟缓了。
出乎意料的,戴玉石却好似卸下多年重担一样,整个人神采奕奕。解了禁般,毫不掩饰,变本加厉地宠溺起白秋怜,而且一副理所当然样,乐在其中。
看着戴玉石完全没芥蒂也没打算听回应的样子,白秋怜觉得胡思乱想的自己简直是个傻瓜——
“啪”又一个核桃被敲开。戴玉石坚持不让白秋怜动手,生怕他不小心砸到自己。两个人围着小桌,戴玉石神情专注地用小锤敲开核桃的坚壳,看他堂堂宰辅,一副老母鸡模样并乐此不疲小心翼翼地剥着壳,然后一脸成就感地把形状完整的果仁递过来,白秋怜就一阵哭笑不得,简直把他当成婴儿一样伺候着啊——
认命地吃下,咬得碎碎的。
“……秋怜,你最近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吧?”戴玉石低着头,忽然说道。
白秋怜一愣,不解地望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李云将军?”轻轻道。
白秋怜顿时了然。
“你是指他的么子李仇?”
戴玉石紧张地抬起头:“你见到他了?”
白秋怜淡笑:“嗯,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很好的孩子,陛下打算如何?”
戴玉石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封他做了校尉,虽然不过七品,但是个肥差。秋怜,你要多注意安全,李仇满心恨你,我怕他对你不利。”
白秋怜点点头:“不要紧的,我平日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家里,他总不能在皇上眼皮底下杀了我吧。”
戴玉石摇摇头:“你不知道……其实,他似乎与善安有些瓜葛。我很担心,善安深藏不露,我几次找人欲行刺,却都无功而返,恐有高手暗地助他。李仇一心想置你于死地,他与善安联手,不知要掀起什么祸端来……”
白秋怜一怔,旋即勉强笑道:“玉石,难为你了。他既然想报仇,就让他来好了,我毕竟有愧于他。其实……我和善安没有什么区别呢,同样使人家破人亡。”
“胡说!”戴玉石责怪道:“我就知道你又要妄自菲薄。他怎有资格和你并论!”
白秋怜极淡的笑了下,低头默默地拨弄着核桃,垂下的浓密睫毛挡住一切思绪——
翌日,两人商议,戴玉石下朝后便去找皇上商量小翠的事,白秋怜在文心阁等消息就好。
白秋怜满心欢喜,如沐春风的面容连那些老古董都看得微微失神。等到看大臣们纷纷下朝,过了一会,戴玉石匆匆赶来。
“怎么样?”白秋怜迎上去。
“走吧,陛下已经唤人去叫她收拾东西了,咱们到东门去等她。”
白秋怜笑开来。
两个人来到东门,找了个显眼又遮阳的地方等待着。
过了很长时间,还不见小翠身影。
“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吧?”白秋怜微微不安。
戴玉石想了想:“不如这样,你在这里等,以免错过。我进去找个人问问。”
白秋怜点头。
除了门卫,诺大一个东门就只有白秋怜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宫墙的阴影中,站得腿有些酸了,小翠还是没有出现。
白秋怜想,难道她经过一晚变卦了?正想着,远处几个小太监摇摇摆摆向东门走来。
走得进了,才发现,几个人抬着个破旧的木板,上面似乎是个人,用简陋污秽的草席随意一裹。
东门旁边有个小偏门,通常是下人走的。白秋怜正好站在门前方,几个小太监惶恐地冲他低头,生怕白秋怜被他们所抬的东西蹭脏了,左摇右摆,便着力不稳,草席一端忽地滑下去,露出里面的人来——
“……等等!”
小太监吓了一跳,互望了几眼,惴惴地放下木板,立在一旁。
“……大人,这……这是个死人,怕是会沾您一身晦气呢……”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小声道,却在抬眼时惊住。
白秋怜一张脸惨白,双目直愣愣地盯着搁置在地上的尸首,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小翠……”白秋怜满脸难以置信,迟疑一下,迈进。旁边的太监早被他的神情骇住,纷纷闪到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要把宫里死掉的下人扔出去罢了……
“小翠?”白秋怜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蹲下来,轻轻拨开小翠脸上的发丝。
凌乱的头发,毫无生气的面庞,嘴边还残存斑斑血迹。像一具破败的玩偶,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白秋怜的手微微颤抖,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嘻笑的小翠,贪睡的小翠,善良的小翠,率真的小翠。在那个小院中,走来走去忙碌着,为他端茶递水,在他沉默的时候会露出担忧的神情。出宫时哭得梨花带雨,依依不舍,还有昨日,昨日还看到她了。红润的面颊,忽闪着眼睛,信赖着自己,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听到能出宫时惊喜激动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可是,躺在这里的又是谁。不会哭不会笑,静静地,那个活崩乱跳的小翠哪里去了……
白秋怜的手握紧,松开,又握紧,紧到关节发白,血管微突,青青一片。
“……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死的……”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
小太监们惊慌的交换了一下视线,刚才说话的那位小声道:“……杖刑,她没挺住,就……就过去了……”
“杖刑……她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