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遥－青涩世纪1-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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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麻烦您打开油烟机就成了。”他生硬地回答，拽着抓狂的崔晓蕊告辞。
回到自家客厅，两人看着依旧浓烟滚滚的厨房，无语。
“成都小吃，”崔晓蕊无力地摸摸自己的裙子兜，“我还有四十多块，够咱俩吃到死了。”
微风习习的傍晚，散步在街头也是个不错的休闲运动，尤其是在吃撑之后。
“哎哟，你走慢点，没瞧见我撑成这样吗？”崔晓蕊痛苦地弓着腰在行人道上隅隅磨蹭，她的小胃已然不能承受生命之轻。
周佾磊已然对她说不出话来了，上次去成都小吃她也吃成这样，同样是吃，他怎么没觉得小笼包和和蒸饺能好吃成那样去啊？
“哥，我撑啊。”她扯住他的胳膊，呻吟着试图直起身来。真是撑死她了，作孽啊，早知道吃不了就不应该再叫那碗担担面了。
“啊！”她叫嚷出声，不敢相信地低头喷泪。天啊地啊，挺直身躯后小胃竟然比胸部还要高！
跟着她带哭腔的声音看去，周佾磊发现了一个弧形弯弯的鼓起，顶着白色的绵衫招摇着，就堪堪出现在裙腰的上方，以及上围的下方。小小的弧形，但她一定不认为它很可爱。
“让你笑！”崔晓蕊恼羞成怒地握拳捶过去，顺带扭过他的脸。刚刚窥视了下，就发现他竟然给她弯起嘴角！要死了要死了，竟然让他看到她的糗样……
周佾磊终于报复性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风声水起，一团羞愤加身的火焰迅速使崔晓蕊的小宇宙燃烧起来，瞬间的时机，拳脚便招呼上了他的后背。“周佾磊，你可以去死了！”
大马路上，就见一对年轻男女在不道德地追跑打闹，搞得路上行人纷纷回避。
“最近都干什么去了？哪儿都找不着你。”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边的木头长椅上，崔晓蕊顺顺气才终于能说出话来。
周佾磊的胳膊搭到她的脖子后面，然后感到她毫不留情地重重枕了上来。“系里总有人来叫我做事，推不开，就没什么时间找你去。”终于开口啦，这丫头。
“哦。”她吱了声，把头发从脖子下拨到他的胳膊上。跑了几百米，头发上都是汗。
“期中快到了，复习了吗？”他观察那披散开来的中长头发，眼尖地发现有几根卷曲的发尾分了叉。“头发有分叉了。”
她抓过一把头发仔细瞧，“我们课不重，临时看看就行，不用复习……哪有叉啊？”她怎么找不着叉？头发状况一向不错，就是那种烂到彻底的挲发，又干又卷而已，没什么叉的。
周佾磊拉拉她的头发，“认真点，第一次考试不许考烂了。”
崔晓蕊为他的话翻个白眼。拜托，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可以自由地混了，还成天学习学习的，难受不难受啊。“我懒得学。”
他瞪眼，“你想让阿姨的学费白交？”
继续白眼，“学费是我爸交的。”爸爸比较有钱，也比较不会在意她具体的成绩，她想。
别扭的孩子。他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她后脑一下。“北京学生入学分本身就比别人低，你想让你们同学彻底看不起你？”
“……对哦。”呆了下，她才想起来那高考中不公平的规定。虽然同样是上大学，但外地的同学明显更会学习。虽然大家同样是每天去自习，但小考的成绩永远是外地同学高——她还记得军训的时候，有一个湖南的女孩不无自豪地说，湖南的孩子是全国最会学习的。
真悲哀，明明那么努力才考上了好大学，却又在众多会念书的同学面前压力重重。大学，若不是用混的，又怎能平衡付出与收获的不成正比？
“不，我不会念书，念了也比不上人家。”
周佾磊为她的话皱眉，“你连试都没试就随便下结论。”念书这件事确有擅长与否之说，然而更加不可辩驳的是事在人为，只要用心努力，谁又能保证不会念书的人不能达到常人不能呢？
“拜托，咱能不能别说这事了？”念书念书，她的前十八年都是被念书害得黯淡无光，让念书去死吧。“我渴了，想喝可乐。”
认命地站起身，他环视周围，发现前方有个卖冷饮的地方，“吃冰棍吗？”
“我要吃冰坨，不要奶油的。”她像女王一样挥挥手支使他，她喜欢冰凉的脆冰，不爱奶油在口中化开后的粘腻糊糊。
一把把懒人抻起来，周佾磊拉着她手就走。“再不走走就又凸出来了，你肚子上的那一球。”
尖叫一声，崔晓蕊的一指禅杵向他身侧的死穴，要死了要死了！
傍晚的街道上，再次响起了轻快的笑闹声。夏日的暮色姗姗来迟，点点星芒开始散射光辉。
“哎，我跟你说哦……我交了两个朋友，”她吊着他的胳膊，累极地被他拖着走。
“嗯，好啊。”
“可是，我今天好像得罪了其中一个。”闷闷的声音。
“是好朋友吗？”
“嗯，是的呀。”
“那就道歉，解释清楚。”
“……哦。”
路灯霎时亮了起来，整条街的昏暗消弭无踪。
抬头看看天上，云淡，风轻。
第七章
期终考试之后，菜鸟们在大松一口气之时必定已然在寻找乐子，于是投机性极大的各式各样的迎新活动就开始了。校园整整几条主要干道上都排满了社团摊位，无一不拿出看家本领吆喝着诱拐师弟师妹们贡献出他们的银子。
“跆拳道社。”高月对着一个黑白布条装点的摊位出神，并且带着神往的姿态喃喃自语。
其他三人为她细微的喟叹停下脚步，少见啊，高月是难得这么细腻的人呢。
几个月的相处让同一个寝室的人磨合得有了些默契，于是三人便多少摸索出此姝虽然举止粗鲁奇装异服，但还不失为一个单纯的女孩——至少，她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烂人。
“你想练跆拳道？”常雅好奇地问，她和高月睡上下铺，平日里话也较其他两人多些。
“我特别崇拜一个黑带高手。”她的眼神充满了梦幻的泡泡。
“谁啊？”
她转过头来，一脸茫然。“不知道，电视上看到的，没看着脸。”
扑通！倒地一片。
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几人不由分说就拽着她走。这么没原则，真丢她们宿舍的脸。
“师妹师妹，别走啊！”后面跆拳道社估计是盯上她们了，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开始起哄，之后竟然还从摊位后面跑到她们面前拉拉扯扯，“我们社帅哥多加分也多，别走啊～～”
孙季雨向来不耐烦磨磨唧唧的男生，一只手臂就格开了他们伸过的毛手毛脚。靠，男人还能贱成这样。
“哎哟！”腆着脸上前钓妹妹的一名跆拳道社成员冷不防被一只脚从背后踹倒在地上。“靠，谁他妈踢我啊！”
“操，我他妈踢你啊。”嘬牙花子的声音混混响起，就在众人身后。
“英雄。”常雅两眼发光，用力擦擦眼镜。“嘿，他是不是就是季雨的那个英雄？”上次没看清，这次抓紧一次补回来。
她没猜错，此人正是许久未登场的王同学卓。
花衬衫条纹裤嬉皮鞋，鸭嘴帽叼烟卷，王卓以一个拉丁美洲上上个世纪殖民者纨绔官员的形象光辉出场，具体描述就是其痞无比。
众人立时被镇住了。
“哼。”王卓俾睨天下，发挥高度优势下鼻孔看人的纯熟技艺。
几个跆拳道社员互相对视————
“操，打丫骚包！！”几个人团团围住王卓上手上脚，大有不揍死他不罢休的趋势。事实上动手的原因玄机万千：挑衅是一方面，另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这小子竟然敢在邋遢成风的校园里穿成这样，太欠抽了。
瞬间开始一片混战，常雅拉着崔晓蕊躲得远远的架着热血沸腾直踢皮靴的高月，看孙季雨进入风暴圈里施展拳脚。
“他们俩很有默契呢。”崔晓蕊悄悄感叹，季雨和王卓配合得非常巧妙，背靠背地或攻或防，出手的招式都不约而同，在几个男生的包围圈里密密地见缝插针。
常雅眯着眼用力观察着，“是啊是啊，真是天生一对。我打赌他们俩以前这么合作过N多次。”
“踹死他踹死他！”高月的眼睛都看红了，双臂在崔常二人怀里挣扎得更为猛烈。让她也上啊，几个丑男围攻帅哥，她要替月亮制裁他们不要脸的！
几个人打得正酣，崔晓蕊却眼尖地看见几个人交头接耳之后跑出围观圈外。糟糕，有汉奸叛国通敌。
“季雨王卓快退出来，老师要来了！”她用力高喊，并且拉着常雅挤进包围圈把两人从混战中揪出来。幸好旁边几个摊位有男生适时出来架住那几个跆拳道的，他们才能全身而退。
“小雨你没事吧？”躲在放自行车的角落，王卓顾不得自己的裤脚沾满尘土、袖口扣子悠悠欲掉，站定身后首先就问孙季雨的状况。
孙季雨侧身，不冷不热地躲开他的碰触。“桥归桥路归路，我说过不想跟你们再有牵扯。”烦人，今天差点害她惹事，她现在只想过正常大学生过的日子，以前的过往并不值得怀念——如果可以，她甚至宁愿洗去那些危险幼稚的荒唐旧事。
王卓愣住，旋即又恢复嬉皮笑脸，“别这样嘛小雨，你看我们刚才动手的时候还像以前那么牛呢，打遍天下无敌手啊……”
无视他的热烈，孙季雨寒着面孔，心中轻叹。他明明心里清楚她已不属于那个世界那种生活，却仍是犟着不承认，难为他们对她的期望了。况且，放着如今这样宁静的生活，她是决然不可能再次回头去过那种自甘堕落的日子了，季风都说过后会无期的。
气氛僵下来，常雅看着对峙的两人，拽拽崔晓蕊示意她多少说句话打个圆场。
崔晓蕊冲她咧嘴。她是什么人啊，凭什么介入人家之前的恩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又不是居委会大妈，啥啥都管的。
就在持续僵持的时候，N多和弦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歌。
“喂？”崔晓蕊拿起手机甜蜜地问候。牛啊，来电话的人正像是给盐碱地里撒下及时雨。
“喂，是崔晓蕊吧，”很是急促的女声，却完全陌生。“儿医的周佾磊你认识吗？”
“是，我是他妹。”她皱眉，心被对方夹杂气喘的声音高悬了起来，“什么事？”心里担心，声量不由得也提起来，引得其他几人的注意。
“好，嗯，我马上过去。”简单应了几声，她匆忙收线。抬眼看到众人正关注自己，她面露虑色：“周佾磊那里有点事让我过去呢，你们不用等我了。”
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她已然连跑带颠儿地绝尘而去。
常雅警觉地对着土地上的脚印眨眨眼，拉过刚买老玉米回来啃的高月冲剩下的两人摆摆手：“季雨，我俩去小西门买个西瓜，等你回宿舍咱再一起吃。”
声音远去，不再有杂音响起在这不起眼的角落。
坐在坑洞遍布的台阶上，孙季雨毫不在意自己的黑色七分裤被灰尘沾染。“坐吧。”
王卓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跟着坐到了高她一阶的台阶上，双眼目视前方的工地。
白日里的温度持续升高，然而工程不等人，民工们灰土满脸满身却无从休息，来去穿梭着，汗水成为高楼大厦崛起不可避免的代价。虽然知道民工工作辛苦挣钱困难，然而多数怜悯的情感却如何也难转变为持久的尊重。无法洁净的外表成为他们被嫌弃的首要理由，偶尔破坏市容的行为更是给众人的歧视增添了论据。
上天从来都不公平，命运更是肆意地作弄。人生痛楚与麻木，多半来自于上天和命运的沆瀣一气。
一只细白的手掌向后伸过来，挥断了王卓的虚拟焦距。从裤兜里掏出一包MORE，搭着精巧的打火机一并递过去，他的目光却躲避着和她的相聚。
孙季雨默然地点烟，皱眉。他只抽大卫杜夫，干嘛到现在还备着MORE，像以前那样。
——他们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累。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沉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她诧异了下。不由得转过头去，发现王卓竟然不顾自己浅色衣裤，就那么大咧咧地仰卧在能硌死人的台阶上。
嘴角翘起，她拿着烟也仰下去，却在着地的时候意外地被高出地面的温热拦阻。
磕上盘坐的膝盖，她面朝天地正对上他俯视下来的眼。哦厚，那纠结的眉头显示着他积郁于中，恐怕一时半刻难以消解。
“不是不想见到你。”闭上眼悠闲地吞云吐雾，她用力思考怎么能说出信达雅的话来。“我是想过平凡的大学生活，过去咱们那点子烂事过去就过去了，不想再提。”
王卓继续沉默，似是不愿搭理她的言语。
孙季雨的视线滑过他棱角并不太分明的下巴，转向灰蓝色的天空。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啊，没办法了，咬咬牙吧。
“以后你老爸的连锁公司还有你忙的呢，不如你也退出了吧，我会跟季风说的。”话刚落地就赶紧闭上眼状似悠闲，其实是心如擂鼓。那些流氓的基业等于是季风留给他的，以王卓对季风的言听计从，他也许会跟她翻脸。
“再说季风都回到正道上来了，你也别再给你爸添乱了。”不行了，她怎么说这种话？会被他恨死的！
一时间惶惶然，再多的道理却也冲不出口。多少也是以前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她怎么着也不想让王卓讨厌她。况且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正是因为王卓的留守才成全了他们兄妹的绝走，如若伤了他的心，没有人良心能安生下来。
想到这里，方觉自己话中的不适；待要她再出口挽回，却又想到不能给他机会，让他以为在这件事上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王卓却先行开口。
感到一双手扶上自己的肩膀，孙季雨挣开眼睛。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王卓眉中紧皱，眼里全是急切的询问和未加隐藏的痛苦。
她的心跳停摆了几秒，然后感觉到了他的认真。“你……至少该认真学习。”抿抿唇，她几乎不知所措起来。
“好。”沉沉地回答，王卓严肃地起身，啪啪衣服上的土转过身去。“我知道了，小雨。”
孤独而毅然地走远，他那阳光下的身影完美地诠释了一个落寞浪人的形象。
孙季雨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许久，才动了动嘴唇——
“靠，起来也不说一声，磕死我了！！”
匆匆忙忙赶到医学院前面的篮球场，崔晓蕊发现自己根本不熟悉医学院的教学楼。刚刚电话里那女生说周佾磊被篮球斜么腔地砸中，脑壳流血了，正在送往本系实验室的途中。
——听见没有
